第6章 生不逢時萬事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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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或許是對未來的了解增加,顧凡心中多出一絲急切感,恨不能馬上就達到化勁,達到郭雲深老前輩所言煉虛合道境界,成為武林高手!可他卻又清晰知道,修行之事,哪裡會那麼容易?

  近一個月,耿繼善和李書文毫無保留的指導下,顧凡三更睡五更起,臂腿纏沙袋,沙袋衣服不離身,晝扎銅錢眼,夜扎香火頭,除了一天睡兩個時辰,吃五頓飯食,其他時間不是在扎槍,就是在練拳。哪怕在泡藥澡的兩刻時間,他也是拳不離手!

  力量與技巧進步飛速,身高體重越發增加,明勁那層門檻隱約就在眼前,尚差臨門一腳!

  國術高手大多精瘦,多言易筋練骨,活血洗髓,卻從未提起過練肌肉!顧凡在練習槍架大樁之時,可沒忘了鍛鍊肌肉皮膚,是以一個月來天天五餐,而且食物多為大補藥膳!

  天尚未亮,院中已經傳出顧凡打木樁的砰砰聲,顧遠睜開眼睛坐起身子,揉了揉額頭,「這個院子買的有些小了!」

  這段時間,顧遠對顧凡練武可是大力支持,要什麼給什麼,聽說顧凡成了李書文記名弟子,更是高興地合不攏嘴!他用自己的兩根手指,那夜的四條人命以及一座院落、兩間鋪子的代價,清楚有一身功夫,到底有多重要!

  「呼……」顧凡收勢,長出一口氣,看著顧遠從房中走出,輕聲道,「爹,早啊!」

  「早。」顧遠坐在房前台階上,搖晃著蒲扇,看著顧凡做伏地挺身,拉單槓,便輕聲說道,「昨天我在街上看到你妹妹小影了,她跟一幫子人,鬧哄哄的宣傳著啥,我怕她出事兒,她跟你親近,你問問她到底怎麼回事!」

  小影被顧遠收為義女之後,就在顧凡建議下去了教會女子學校,這一個多月顧凡也偶爾送她上下學,對她的情況也算了解,顧遠所謂的宣傳,應該是京師大學堂學生組織的抵制美貨運動。

  抵制美貨運動,自從上海傳來抵制美貨的消息,已經過去一個月,抵制美貨運動愈演愈烈,大有席捲全國的趨勢。

  顧影所在的教會女子學校是英國人主辦,對於學生參與抵制美貨,學校倒是沒有插手。市場上美貨少了,英貨的市場份額自然增加,他們怎麼會阻止學生參加呢?更何況女子學校的學生,頂天算是從眾,真正的主力在京師大學堂和那些商販!

  顧凡掛在單槓上,彎腰拉起身子,稍微停頓,「等會我問問她。」

  「小凡啊……你一直這麼練下去,不會有什麼事情吧?我看你最近練功有點兒瘋魔了,聽耿先生說,練武也要講究張弛有度,而且,你說的讀書,你也沒讀……」

  「放心吧爹,不瘋魔不成活!有李師父和耿師父教導,還有專門從樂老先生那兒要的藥膳藥浴方子,不會出問題的!你今天有些古怪,出了什麼事情?」

  顧凡速度稍微放緩一些,將心思轉到顧遠身上,往日顧遠可不會說這麼多話,早上起來,吃過顧凡準備的早餐,他就會直接去新盤的鋪子,除了顧影的事情,還有其他事情?

  「爹實話說了吧,」顧遠搓搓臉,「我準備搬家,京城這裡一應花銷還是太大。」

  顧凡經常接濟火神廟師兄弟,對李書文更是恭敬,一應吃食出行工具等都要最好的,再加上藥膳,這花費當然小不了!

  「花費是不小,可咱家應該還能支撐幾年吧?等我學好武藝,自然不愁來錢的路子。這段時間你多有恍惚,神思不屬,是不是有其他事情瞞著我?」

  看著顧凡停下動作看過來,顧遠臉上糾結猶豫之色瞬間消失,搖搖頭,起身朝廚房走去。

  被人夜襲的案子,並非是流盜,勘查現場的衙役當場就認出其中吳大耳朵和張疤臉,這兩人與城東王三兒親近,而王三兒的大名在城南顧遠也多有聽聞,他擔心不是王三兒想要謀奪顧家錢財,而是王三兒背後的劉家出手!

  劉家,人多勢眾,黑白通吃,而且宅子裡養的多是亡命之徒,那可是讓耿繼善都頗為頭痛的城東一霸!

  這件事情被壓在心底兩個月,顧遠是越想越怕,生怕劉家再次出手,但他又不敢跟顧凡明說,年輕人氣盛血熱,顧凡若是知道了,仇未必能報,恐怕命難保啊!

  天色微亮,顧凡卻沒有去火神廟,而是站在院子裡繼續扎槍。顧凡現在不缺名師指點,想要進入明勁,需要將耿繼善和李書文教導的經驗化為自身感悟,靠不得外界,只能慢慢打磨自身,一點點感悟勁道。

  顧影背著顧凡給他縫的書包,從房內走出來。撓撓自己的蘑菇頭,抬頭又抬頭看看顧凡帶著青茬子的頭皮,想笑,「哥,要不我還是不上了吧?這兩天也就跟著遊行覺得有意思,學校教的東西都沒用。」

  1898年康有為向光緒提出剪辮易服,光緒並未同意。兩年後庚子國變大清威信掃地,再三年剪辮子已經在南方統治薄弱之地興起,現如今京城也多有歸國學子帶來的剪辮子潮流。可把辮子減掉變成光頭,還真是少見!

  顧凡年僅十五,雖非劍眉星目、方面大耳,單也說得上眉目英氣,臉頰硬朗,此時看上去倒像是和尚廟裡的小沙彌!顧影是見一次笑一次,不知哪裡惹到她笑點!

  「你都聽到了?遊行可以參加,多聽多看少出頭,也了解一下當今社會,學習更不能落下,現在早已不是女子無才便是德的時代!走一塊去吃早飯,記得以後遊行躲著點兒爹!」

  城東劉宅。

  樹影下,青年赤著上身,古銅色皮膚上布滿汗珠,手中耍著一把五十斤的石鎖,提舉拋接,腳下配合著步伐,顯得輕鬆非常!

  劉長戈坐在院落屋檐之下,手中攥著紫砂壺,抿一口茶水,輕輕點頭。對身邊打扇的壯漢輕聲道,「進北,找到合適的人沒有?」

  「義父,自從二少爺打死三個武師教頭,入了明勁,再也沒有人敢來咱劉宅教武了!不過,小的們這幾天,倒是找到幾個目標,我親自試探過,有兩個明勁高手,正適合少爺動手!」

  「既然他們不來,那今晚你就帶著進南去找他們!不會出問題吧?」

  「老爺放心,我會在暗中看著,保證少爺安全!等二少爺打死對方,我會清理手尾,兩個人都沒有大背景,不會有人為他們出頭!」

  劉長戈點頭擺手,壯漢低頭抱拳離開。

  搖著扇子,劉長戈看向正往小火爐里添木炭的長衫青年,「進西,你那邊怎麼樣了?」

  青年抹掉額頭上的汗水,抬頭看看愈加毒辣的太陽,說道,「義父,我已經做了安排,很快就會有結果!」

  「嗯!你做事我還是放心的!這幫該死的商販,抵制美貨?美貨有什麼錯?有眼無珠的東西,看不清形勢啊!對了,進東的煙戒了沒有?這個月煙館進項多少?」

  「大少爺這兩個月都沒有出去,我也沒見過他抽菸。煙館還未到盤點的日子,不過應該能比上個月多一成。」

  「好!你的月錢也加一成!把進東放出來,你去忙吧!」

  劉進西將煮好的水放在藤桌上,轉身朝外走去!

  「進南,聽到了吧?晚上你跟進北出去,這武術不能死練,要多交手多殺人,才有長足進步!」

  劉進南伸手接住拋飛的石鎖,將之放在地上,「知道了!」

  劉長戈微微搖頭,接著道,「進南,你還是不明白!前幾天攔住你不讓你去踢館,心裡有氣?呵呵,你練武是為名嗎?為名者,必死於名!為利者,卻不見得會死於利!名聲累人,要那偌大名聲,又能帶來多少利益?不若暗暗發展,將利益切切實實拿在自己手中!」

  劉進南臉上多出一抹猶豫,「沒必要非殺死對方吧?再說,好的對手不好找……」

  「愚蠢!古人為何說儒以文亂法俠以武犯禁?哼,不將文武藝賣於帝王家,那就是懷璧其罪!練武的哪個手上沒有人命?你殺死他,也算得上替天行道!一日進入江湖,便一輩子逃不開江湖!好對手,只有死掉的對手才是真正的好對手!」

  「我只是不想變成亂殺無辜的瘋子!既然能找到他該死的理由,哪怕這不是我想要的江湖,今天晚上我也會去。」

  「去就對了!你想要的江湖?江湖何曾因為你我意志而改變?自古以來都是弱肉強食!或許太平盛世,或許世道大亂,才真正屬於我們武人!這將亂未亂,蠢蠢欲動是錯,靜待天時是錯!既然動靜皆錯,我們武人哪有什麼出路?不妨將利益看重些,技藝在身上,不管天下再變,終會找到立身之地!」

  「你當初真不該教我俠義之道,讓我存武者之心!」

  劉進南轉身而去,絲毫沒有看臉色剎那間變得難看的劉長戈!

  為人父母者,當為子孫長遠計!教人嚮往俠義有錯嗎?

  沒錯!誰不想做個好人?

  可生在憑著心狠手辣立足的家庭,生在這混亂動盪的年代,卻錯的離譜!

  可哪怕錯的再狠,舉世不容,能說出來嗎?

  「進南,你還是沒有長大啊!若是有一半進東的變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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