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不將生死假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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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軍統領衙門最高長官便是一品武將,九門提督!該衙門設立於康熙十三年,主要負責城門守衛、巡夜、救火、緝捕、斷獄等。1902年,肅親王善耆任步軍統領,支持軍警分離,現如今正積極上書老佛爺,創設巡警部!

  其職權比之順天府,大了不止一籌!至少順天府不能對在京外國人查驗及管理!

  常尚義這個巡警總長的頂頭上司順天府尹李希傑,更是沒法與肅親王善耆相比。所以常尚義對於手下戶籍冊被步軍統領衙門的人搶走,根本沒有任何反應!

  足見步軍統領衙門之威勢!

  步軍統領衙門既是警察,又是軍人!可見眼前這個張東堂必然做下不小的案子!

  張東堂半蹲在地上,渾身肌肉繃緊,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顧凡,好像要看透顧凡內心所思所想。可人心比海深,怎麼是人隨便能夠探到根底的?

  顧凡跪在蒲團之上同樣看著張東堂,抖抖銀票,將之慢慢塞進懷裡,「我曾聽劉師兄說,三年前耿師父想收你為弟子,你練武一年,若再堅持幾天,耿師父便會開口。你一聲招呼都沒打,就離開了。」

  張東堂臉上一松,緩緩站起身子,俯視著跪在地上的顧凡,「這一百兩銀子給的不虧!」

  虧字字音入耳,顧凡就看到張東堂一腳朝自己胸口踢來!

  生死大事,張東堂怎麼會真的相信這個只有一面之緣的陌生人?

  顧凡左手揚起,手中紙錢若天女散花一般,雙手疊在一起擋在胸前!

  砰的一聲脆響,顧凡雙手拍在張東堂腳腕之上,跪在地上的身子直接站立在張東堂對面。

  張東堂腳腕發麻,渾身勁力頓時消散大半,身子傾斜,勉力維持平衡,腳掌虛踩地面。

  「生死大事不能輕信他人,這一腳看在耿師父的面上,你走吧!」

  張東堂臉色凝重,眼中猶豫一閃而過,猛然抱拳躬身,「多謝!」

  緩緩後退,雙拳仍舊抱在胸前,看似是誠懇道歉,顧凡卻知道,那是不信任自己!

  來到房門口,張東堂緊繃的神經放鬆下來,轉身看向敞開的院門。花圈和帷幔,上面留著耿繼善弟子的名號!

  外面隱約能夠聽到多人腳步踩在地上的刷刷聲!

  顧凡重新跪倒,平復隱隱作痛的胸口。不再言語,更沒有關注張東堂去向。

  張東堂踢出那一腳時,顧凡正在猶豫要不要將對方帶到家中密室!

  現在顧凡看著張東堂退走,連一句提醒都不願再說!

  「搜!」腳步聲臨近,一個粗獷嗓音傳出,讓整個巷子瞬間喧囂起來!

  很快,一個身穿鎧甲的高大中年男子,腰帶長刀,出現在顧凡院落之外。

  看著那一頭短髮,李文心中多出一絲厭惡。

  看慣長辮子,猛然看到一個平頭,作為正黃旗出身的正六品千總,李文怎麼會不反感?變法革命,逆賊們移風易俗可以,但要絕了八旗子弟的生路,李千總怎麼會有好感?

  可看看花圈上輓聯的落款,他只能將這份厭惡隱去!

  耿繼善,不是那麼好惹的!人脈廣闊,身手高強,這樣的人能不招惹還是不要招惹為好!

  「報告李千總,巷內共有十二戶人家,除卻這家和隔壁那家,所有人員皆被集中到巷內張家祠堂之中,無一遺漏。」

  「隔壁那家怎麼回事兒?」

  「據百姓所述,那家主人張福成夫婦,兩年前皆重病去世,這座宅院被他繼子張小西繼承,張小西外出做生意,已經兩年沒有歸家,平時宅院也沒有人。」

  「平時沒人,不正是張東堂最佳的隱匿之所嗎?!進去搜!另外,把那個地痞帶過來!」

  一個身穿短衫,眉眼帶著諂笑的瘦弱青年被兩位士兵夾著胳膊帶過來,「千總大人,您找小的有什麼吩咐?」

  「你確定看到一個與張東堂十分相像的男子,進入這個巷子?若是敢說半句謊話,我讓你後悔活在這個世上!」

  「千真萬確!千總大人,小的不敢說謊!就算不是張東堂,至少跟張東堂有八分相像!」

  李文微微點頭,看向身邊來報信的士兵,「張家祠堂里,有與張東堂相貌相似之人嗎?」

  士兵皺著眉頭想了一會兒,「這條巷子原本皆是張家人所有,其中並無與張東堂相似之人!這顧家是兩個月前搬到這裡,與周圍張家人並不熟悉。」

  「確定他們沒有藏匿張東堂?張東堂可是姓張的,說不得都是一家呢!」

  「大人,除了正在搜查的張福成家,還有這顧家,兄弟們就差掘地三尺了!」

  李文看了看地痞,轉身擺手示意身邊士兵跟上,邁步來到顧家院落之中。

  顧凡面帶驚愕之色的轉頭,然後匆忙起身,來到房門旁,微微躬身。像極一個被突然嚇到的小青年。

  李文擺手,「你是耿繼善先生的弟子?可曾看到有人進入你家?」

  「稟報大人,我一直在守靈,並沒有看到有人進入我家。」

  「沒有看到?那便是不能確定了?耿繼善師父一生遵紀守法,想來他的弟子也不會差太多吧?」李文盯著顧凡眼睛,他看到了慌亂和猶豫,心中冷笑,接著道,「看沒看到?」

  「大人,我真沒看到!但我不知是否有賊人藏匿我家,還請大人手下兄弟搜查一番,我也好安心守靈!」

  「好!進去搜!小心不要碰壞人家東西!」

  一眾士兵洶湧而入,翻箱倒櫃,敲牆砸地。好在動作有所克制,沒有將顧家給拆了!

  院外再次跑進來一個士兵稟報導,「大人,隔壁很久沒有人住了,除了正堂擺放著張福成夫婦靈位,沒有其他東西。」

  「沒有?」李文輕輕捻動手指,「一個大活人還能飛了不成?」

  「報,大人,都搜了,這家也沒有找到!」

  李文將視線轉移到地痞身上,「拉出去重大二十軍棍,再問一遍!」

  地痞哭嚎著被拖走,李文微微拱手,「說起來我也在耿繼善先生創建的四民武術社學過一段時間,咱們還算師兄弟呢,今天多有打擾顧兄弟。奉上五兩折儀,咱們走!」

  親衛士兵看著李文走出大門,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傳到院外,「李文千總送折儀五兩!」

  顧凡低頭,不敢看親衛灼灼目光。此時他正在詫異,那張東堂到底躲在何處?

  「嗯?!你還不謝過千總大人!」親衛喝聲斥責,「千總大人給你臉面,莫要自誤!」

  折儀,又叫儀禮或者紙紮,就是白事兒的份子錢。顧凡看看一臉倨傲的親衛,他雙手空空,那五兩銀子你倒是拿出來啊?兵將皆如此,大清國哪有不亡的道理?!

  「謝過千總大人,小民銘感五內!」

  親衛冷哼一身,轉身大步離去。

  李文走進張家祠堂,一眾張家老小在士兵刀槍林立包圍之中瑟瑟發抖。

  視線從所有人臉上一一掃過,確定沒有與張東堂相似之人,他冷喝道,「那地痞招了?」

  另一名親衛站在身後苦笑道,「大人,那地痞已經被杖斃,他咬定看到一個至少與張東堂八分像的男子進入巷子!」

  「再去搜一遍!掘地三尺的搜!難不成他真的會飛?」

  這次搜查,噼里啪啦的聲音從各家傳出老遠,莫說搜查,就連抄家都沒有他們兇殘!

  良久,那親衛再次回稟,上上下下都仔細搜尋了,連巷子裡的兩口古井都有士兵跳下去搜查,還是沒有找到!

  「看來運氣不在我這邊。」李文微微嘆息,有氣無力的擺手道,「讓兄弟們撤吧!」

  張家幾十口人終於鬆口氣,可想到被翻成一團亂的家,他們敢怒不敢言!

  匪過如梳兵過如篦,自古如此,能活命已經是萬幸,怎麼還敢奢求錢財那些身外之物?

  李文腰垮鬆散,指揮著手下繼續敲鑼,懶散的往巷子外面走。

  走到巷子口,他不甘心的回頭看看,轉身走兩步,再次回頭,總覺得有什麼疏漏!

  「大人,折儀我已經給了那顧家少年。」親衛見李文盯著顧家門上的白花,頓時湊到跟前小聲解釋,「那小子說『謝千總大人折儀,小民銘感五內』。」

  「你閉嘴!」李文推開親衛腦袋,搖搖頭,再次轉身,可轉到一般,他突然盯住那名親衛,急聲問道,「剛才那兩具棺材好像沒搜查吧?!」

  「棺材?」親衛一愣,緊接著臉色一變,快步向顧家跑去,「你們幾個跟我來!」

  另一名親衛盯著那名親衛背影,低聲問李文,「千總大人,咱們要不要過去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搜出來,咱們的功勞一分少不了,搜不出來,得罪耿繼善弟子,讓他去就行了,還有轉圜餘地!」

  「大人很忌憚耿繼善?」

  「忌憚個屁!?」李文嘲諷的瞥著親衛,「老子是官,他是民,他忌憚咱們還差不多!不想招惹而已!我可不想大蛇不死反被其害!」

  「四民武術社初創之時,大內高手,京城名家幾乎將火神廟當成切磋武藝的固定地點,其中前來學武的人更是數都數不清!粉面金剛耿大槍,你真以為他就會耍槍?江湖,不只是打打殺殺的江湖,還有人情世故的江湖!」

  「大人您與耿大槍有舊,何不請他做咱們的教頭?」

  「有個屁的交情!人家是武林名宿,當初廣開門庭開社授武,跟他學武之人差點兒將火神廟擠爆,我認得他,不見得他認識我!再說,教頭的事情上頭自有定論……肅親王大人非要改革成軍警分離,真不知道他老人家怎麼想的!」

  親衛不敢插嘴。腹誹肅親王可以,說出口,隨時都有可能招來禍事!李文有正黃旗的底子,弟弟李武更是南城門城門守正五品的千戶!他一個親衛可什麼都沒有!

  「哎呀,大人看那人是不是耿繼善?」親衛驚呼一聲,指著正在迅速走過來的一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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