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再見張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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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地本為一片大湖,湖中小魚小蝦的你爭我奪自然不會引起湖水太大的波瀾,可隱匿其中的巨獸開始呼吸、動作、進食,哪怕它竭力隱藏身形,還是會攪亂平靜的湖水,縱然湖面上仍舊風平浪靜,可同等的巨獸已然會感覺到平靜下乍起的波瀾!

  這也是為何身處廣宗的張角張寶兄弟兩人能夠同時感受到來自北方的氣機波動,天雷宛如砸入湖面的巨石,一時遮蔽了那方天地的所有氣機。可巨石的到來,豈能沒有緣由?

  荒山野嶺之中,左慈能夠第一時間感受到來自廣宗方向的強大氣機,卻與張角並未隱藏自己念頭的想法行為有關,他將自身修為壓制在天地能夠承受的極限,本就是天地之湖中最為強大的巨獸之一,若是故意掀起波瀾,左慈想不注意都難!

  百里之外,空中泛起陣陣波紋,一道明黃色光華籠罩的身影顯出身形。他左手持拂塵,右手掐指,不是從廣宗趕來的張角又是何人!

  天雷對氣機的壓制漸為消散,本在千里之外他就感受到有一股熟悉氣機在爆發,一股陌生氣息在消亡,可隨著他越發靠近天雷降下之地,他心中的感覺愈發不妙,所以才有千里之外傳音人公將軍張梁,讓其前去相助一二的行為。

  左慈為解答顧凡不該深究的問題,隱蔽了三人氣機,卻是讓百里外的張角失去感知。

  萬千念頭一閃而過,張角邁步向前,手中法決接連掐動。

  天下大勢的發展早已脫離掌控,他不得不小心謹慎行事。首先是萬無一失的機密被人盜走,迫不得已之下他倉促發動起義,導致他許多計劃尚未來得及實施。

  起事之初,他本以為先發制人的朝廷會給尚未完全成長起來的三十六方迎頭痛擊,可大漢或許是腐朽的太過厲害,又或許背後真的有高人支招,他們非但沒有將黃巾軍的勢頭扼殺在搖籃之中,反而有種蓄意豢養黃巾軍壯大的趨勢。

  這種錯覺讓他一度覺得大事可期,可等真正交戰他才發現,對方這是在退避三舍,以驕黃巾之氣!兵法有雲,驕兵必敗,眼前黃巾未敗,卻已經有了頹勢。不能一鼓作氣推翻天下,再想奮起直追將大漢摧枯拉朽的崩碎,難度何止增加了一倍!

  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三十六方渠帥頻頻傳出捷報的局勢不復見,遍地黃巾的場面漸為消散。世家之中隱藏的武將高手,草莽之中不安分的龍蛇,全都在這場換亂之中粉墨登場。黃巾軍鋪的攤子太大,一時時間他總有千般手段,也被各地義軍各種操作弄得眼花繚亂,進攻不知何時竟被擋住了!

  此時他才發現,自己高估了三十六方渠帥的能力,同樣也低估了大漢四百年來留下的渾厚底蘊。三大將軍調動之下,磅礴軍氣入雲屋籠罩,哪怕他是人道巔峰也不由心有戚戚。

  明面上的敵人,世俗界的爭奪固然重要,可比起背後推波助瀾的隱士高人……

  有些不安分的人已經在暗中出手了!否則前段時間程志遠、鄧茂縱然是帶領五萬頭豬進攻幽州,也不會被人砍瓜切菜般摘去頭顱!更何況,程志遠道法小成,又有自己留給他的諸多符籙與三枚保命法豆,他本身更是偷摸修煉了獻祭生靈的邪法……

  天地之變,必有因由!若非迫不得已,我又何必出手封印了那個詭異生靈!

  不管這次冒頭的是誰,有機會一定要將對方擊沉,否則情勢將更加不容樂觀!

  不過幾個呼吸之間,張角停留在一片流光溢彩的坑洞之上,他抬頭看向幾里外山巔之上的左慈,面容露出一絲異色,自己感受到的熟悉氣機好像並非來自對方!

  山腰密林之中,一株與普通樹木顏色無異的桑樹靜靜佇立在,毫不起眼。

  身材高大的童淵,手握長槍站在樹下,一身雄渾的氣血和磅礴的靈力,全部被樹上隱隱灑落的綠色紋路覆蓋,這些紋路既能隱藏他的氣機,亦不會干擾他對外界的感知!仿佛融入樹幹之中,這對不精通道法的他而言,顯得頗為玄妙。

  「元化先生的幻術足以以假亂真,或者說,已經能夠變假為真了!」

  左慈面孔自樹幹之上顯現,他掃了一眼遠處盤膝坐在山巔的顧凡,「雄付老弟過獎了,你卻不知,那顧凡若是想要在這山林草木之間隱匿身形,怕是更在為兄之上!」

  「張角的氣機消失,他真的會向著這裡來?張梁近在任丘……」

  「至少咱們還有些許準備,那張角縱然有所戒備,也不可能想到你我在埋伏他!何況其為人高傲,既然親自出現,便斷然不會讓張梁輕易離開黃巾大營。」

  「希望你說的沒錯!更希望這個顧凡能夠牽扯住他的注意,讓我發出致命一擊!」

  「不要抱有太大希望,他的修為還是差了一些。在不拼命的情況下,很難給張角帶來麻煩,我出手之後,你再見機行事,若是此戰功成,必然是天下萬民之福運籠罩……」

  「呵呵……若想造福萬民,你等之輩為何隱居的隱居,遁世的遁世?你們道家不是講究清靜無為麼,為何你會跳出來與張角為敵?按說這天下到底是姓劉還是姓張,與你何干?」

  「雄付老弟莫非忘了仙緣之事!雖然勝者不見得就一定有機會奪取那一絲機緣,可失敗者終歸會提前出局。他布局天下,本來在我等容忍範圍之內,畢竟借三十六方……咳咳,終歸是對上了,現在說這些不過是徒增煩惱罷了。」

  他圖謀一個蒼天,立下一個黃天,不過是改朝換代,與我等確實無干,可沒想到他圖謀之大,遠非立下黃天這麼簡單,他是要斷了修行者的根本啊!

  一想到張角功成,道國降臨,舉世飛升的場面,左慈便忍不住眼皮直跳,千年修行,為的是什麼?推開大門,成就仙道!張角若是有能力讓舉世飛升,誰不樂見其成?可他是斷了修行者的根基,走的路子更是不成功便成仁,一旦失敗,世間再無仙緣降臨……

  想到這些深層次的原因,左慈一時也不敢輕易開口。畢竟相對而言,張角的作為對於童淵這等仙道無望的武人來說,是有益的!

  「就煩你們這般遮遮掩掩!」童淵目光悠遠,視線餘光落在憑空出現在流光溢彩的坑洞之上的張角,手中長槍微微顫抖,身形慢慢蓄力,神情變得極為凝重。

  「沒想到咱們這麼快會再次相見!」顧凡悠悠開口,「涿縣一別,我對大賢良師可是甚為想念,封印之情,造化之恩,顧凡還真不知該怎麼報答呢!」

  童淵冷聲道,「最煩你們這些人虛頭巴腦!他為何還不動手?」

  左慈面孔消失,輕聲解釋道,「且等待一二。讓張角放鬆下來,咱們的機會更大。」

  張角左右打量,仔細感知,目光中閃過一抹疑惑,最終視線落在顧凡身上,「是你?若想報答,倒也容易。不過你為生靈之體,本有大造化在身,我倒不想與你牽扯過多。」

  「什麼是生靈之體?你們道家的講究倒是不少,先天之體,近道之體,這又扯出一個!」

  「聖靈者乃是天生。」左慈的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千百年難得一見。草木精怪,山石骷髏,在日月精華之下,都有可能誕生靈智,可縱然如此,他們也稱不上聖靈之體。生兒知之,諸多造化加身,逢凶化吉,天地生養,氣運鍾愛……他真的是生靈之體?」

  說著說著,童淵還未明白,左慈自己就已經迷惑了,一個被氣運鍾愛的人,怎麼會在出世之時便遭遇強大的天劫與人劫?不過引動一絲氣機,就被無盡雷霆襲殺,這不是生靈之體該有的待遇啊!?再聯想劉備所言,時常有雷霆劈打古桑樹……

  「我恰逢此時出世,又遭遇大賢良師,命運似乎早有註定,你想不想與我牽扯不重要。」

  「我就在此處,你又能當如何?」張角抬頭看天,心中同樣頗為疑惑,蒼天還未死絕,黃天還未立下,按說顧凡出世,自己當有所感應,可為何那種顧凡被天地所厭惡的感覺,今日已經消失不見?莫非他真的時來運轉,又有大的進步?

  「不知大賢良師可能為我解答幾個疑惑?」顧凡起身,「讓我死個明白也好。」

  樹下,童淵道,「他們不會達成什麼交易吧?」

  「不會。不過這般口無遮攔,終究不妙。道家之人口含天憲,縱論生死多有不祥……」

  「他不是聖靈麼?與你們道家又有何干?你還真會為道家長臉。那張角才是道家之人!」

  張角看著眼前這個給他詭異感覺的生靈,心中念頭轉動,斬殺一個藉藉無名卻疑似聖靈之人,達不到立威的目的,還可能給自己帶來不少麻煩!他眼中閃過一抹失望之色,他更希望留在此地的是一個成名已久的老怪物。

  「我對你更疑惑!」張角若有深意的點了一句,接著說道,「你不怕死?」

  「誰不怕死?只是有些事情比死更可怕。當初你殺心已起,為何又改變念頭?」

  「你的決然讓我動了一絲憐憫之心。更何況,那時留下你比殺了你更有用。你是聖靈?」

  「當然!」顧凡義正言辭,「打蛇不死反受其害,大賢良師可不像一個優柔寡斷之人。」

  「蒼天關注你,厭惡你,同樣也在關注我厭惡我,若是有你分擔來自它的壓力,我行事倒也更方便一些。若非如此,我也難以將它推到懸崖邊緣,讓它陷入如今境地。聖靈為天地所鍾,你不是聖靈吧?」

  「天地所鐘的方式有很多種。你心中已有答案,何必問這些無用之事。我知你欲要為萬民張目,可為何天下諸多高人不但不贊同你,還會不停阻止你?」

  「你在為什麼人拖延時間?」張角面上露出一絲瞭然,笑道,「還是準備讓我放鬆警惕?」

  顧凡不為所動,「我只是想要讓你幫我解答心中疑惑。了結咱們之間的仇怨。」

  張角手中法杖抬起,「我沒有時間與你在這裡談玄論道!」

  顧凡知道自己的木之術法對上張角根本沒有半點兒獲勝可能,他長身而起,周身籠罩在一層若虛若實的世界之中,祭祀音起,獸吼鳥啼,風雲流轉,天地拓展。

  「你這些招式我早就見識過。」張角繼續說道,「看來你並沒有什麼長進。我更好奇,是誰給你的勇氣讓你敢於再次面對我。他就在附近,準備出手偷襲我嗎?」

  顧凡並不答話,手中一桿血紅色長槍凝聚,上面比平時多出一層細密的綠色紋路。

  「動手了!這小子明明是個修道的天才,卻更精通武道,他當真算不上是你們道家之人!」

  「步步生蓮,紫氣千里,這是聖人才有的氣象!可惜他只做到的只是表象,否則一個張角何足道哉!我先出手,你再出手,他能料到我,卻一定不會料到你!」

  顧凡邁步之間,地上草木瘋狂生長,虛空之中更是有飛葉落花縈繞其雙足之下,讓他頻頻借力!長槍所向,身周的世界似乎都在隱隱朝著對方壓下!

  「假的終究是假的,你什麼時候做到左慈那般變假為真,又有此等世界氣象,還能然我稍有忌憚。可惜左慈的變假為真太小家子氣,你的氣象雖然宏大,卻差了太多火候。」

  張角左手拂塵,右手法杖,憑空御風,氣質斐然。可動起手來卻絲毫不留情面,他手中拂塵一勾一甩,一道天雷便憑空而生,朝著顧凡劈頭蓋臉的砸下去。

  「掌握五雷!」左慈的聲音變得凝重,心中卻是將南華老仙罵了個狗血淋頭,《太平要術》這等修行盛典,他怎麼就捨得給一個落魄秀才,以至於造成如今局面!

  「你還不出手?他是不是生靈無不知曉,但木怕金雷,此乃天性……」

  「稍安勿躁,這點兒雷霆之力還不能將他怎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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