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客從霧中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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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崇帶著孫覺的屍體來到了西華境的最西邊。

  不遠處就是冥霧,眼前是一條四五丈寬的河。不知其上下游又有什麼名字,在此處,它名「不渡河」。凡從此處送亡者離開的人,無不需要渡過此河,故而得名「不渡河」,希望世間不再有生離死別之事。

  一根鐵鏈連接兩岸,也系住了渡船。船夫四十來歲,光棍一人,在這不渡河邊以渡人為生。

  張崇此時十分狼狽,衣擺被燒掉半截,光著腳,抱著傷痕累累的孫覺。張崇雖狼狽,但是傷勢卻沒多重,因為孫覺為張崇擋下了不少法術,張崇這才逃出生天,沒被衛道軍留下。

  孫覺生前修為頗高,死後肉身歷多天而不腐。只不過死後沒了法力、法術的保護,法術轟擊之下,不免血肉模糊,缺失一些骨骼、內臟,外加一條腿。

  張崇把孫覺放在船上,坐在船頭看著河對岸的冥霧。

  船夫見慣了死人,可孫覺的悽慘模樣他還是頭一回見。

  「公子,你這位朋友死狀有些嚇人啊。」

  張崇悠悠開口:「船家在此擺渡,想來是看慣了生死,死狀如何又有什麼分別。再怎麼嚇人也總歸是不會活過來嚇你的。」

  「逝者已矣,是我多嘴了。」

  「船家啊,你在此處擺渡有多少年了?」

  「從小就在這幹這個了,總有個三十幾年吧。」

  張崇收回望向冥霧的目光,輕閉雙眼。

  不渡河並不寬,不一會就到了對岸。

  「公子,我這就靠岸了,送你朋友走吧。」

  「有勞船家了。」

  「公子自去,我會在這等公子回返的。」

  「多謝。」

  「應當的,收糧符辦事罷了。」

  張崇抱起孫覺的殘軀,走入冥霧。

  一刻鐘後,張崇將孫覺放在地上。以曾經的拜見掌門之禮給孫覺行了一禮。

  「當時我初到蛇王山,見你時慌張不已,好在你沒什麼惡意。你傳我法術,無論目的為何,我都記著你的恩情。你開宗立派,我也願意做馬前卒。如今你我陰陽兩隔,往事如風……」

  「掌門一路走好。」

  張崇看著孫覺的遺體,後退三步,退出了冥霧。

  與此同時,七境各處的冥霧之中,走出了來自外界的客人,無人察覺。

  船家:「公子,上船吧,生老病死哪有人能逃得過。節哀順變吧。」

  張崇跳上小船,「走吧。」

  船過了河。

  看著張崇離開的背影,船家嘴裡念叨起來,「也不知是骨肉兄弟還是至交好友,既然孤身前來送最後一程,卻是不見流一滴眼淚。難不成只是碰巧遇到一具屍體,做個好事?可他看起來確實很傷心啊。可真是個怪人,死人也怪,活人也怪。」

  ……

  王地傑十分不甘願地成了西華境的司禮,元音下院的院長南宮山也將此事報給了中境餘思學院。司禮就任儀式將擇幾日舉行,屆時便可執掌巡監,布告全境。

  南宮山院長坐在自家書房裡,寫著送去餘思學院的信函。前兩日送去的乃是公函,是上稟新任司禮一事。他現在所寫的則是送給公孫院長的私人信函。公孫玉在王家寨待了這麼久了,行事越發跋扈,而且還沒有帶著大軍開拔離開的意思,他想問問什麼時候才能送走這尊大佛。

  南宮山心裡對公孫玉頗為不喜,他在信里列出的理由也是十分充分。

  一來法源派已滅,孫覺也已伏誅,衛道軍理當回去了。

  二來千人大軍每日消耗米糧對王家寨來說也是一大負擔,寨子不堪重負,還是早早撤軍的好。

  三來軍士尋釁滋事,擾亂寨子安定。

  四是軍中只能多為各地值守、巡監,離開所轄之地已久,各地人手急缺,還是早日各回各司才好。

  南宮山正在信里痛陳利弊,一個年輕教習忽然闖入書房。南宮院長頓時不喜,正待教訓幾句,那人卻道:「袁州區,大事不好了!大事不好啊!」

  「怎麼了?龍松。」

  「下面有人來報,蛇王山上空忽然出現兩個人,靈氣波動劇烈,山上迷穀樹的果子全部被掠。」

  「嗯?是什麼人?法源派的?」

  「還有吶,紫毒峰上的紫毒木全被攔腰砍了,消失無蹤。還有鄰近的千年碧玉藤,金珠湖裡的那株狐尾金珠,全都被盜了。而且還有不少人看見了疑似盜賊的傢伙,他們各個都會飛,不是法源派那種一躍數丈,是實打實的飛行……」

  南宮山臉上驚疑不定,不敢相信劉龍松所言。

  此時,又一名教習跑到南宮山的書房裡,口呼「大事不好!」

  張崇送完孫覺最後一程之後,頓感前路迷茫,一時不知該去往何處,漫無目的往回走。

  三日後,張崇回到了蛇王山。穿過蜿蜒小路,張崇來到了法源派原址,眼前景象瞬間將張崇從空洞的情緒中拉了出來。

  那棵見證了法源派興亡的迷穀樹半截樹冠被砍落在地,其上的靈果也不見了。

  張崇大驚,這是誰幹的?

  此界迎來了千年未有之大變局。各地的靈物被掠奪一空,此界修行者守護了不知多少代的東西紛紛落入外界來客之手。

  每過一日,天上流光就會多那麼幾道。之後陸續出現了值守、巡監被殺之事,各境人心惶惶。

  再之後,各境下院和各大寨子闖入了絕世凶人,蠻不講理,修者、凡人多有死傷。

  一個月後,大地之上滿目瘡痍。餘思學院幾座殿宇倒塌,雖然大部分建築依舊完好,但整個三源山已經空無一人,大家都各自逃命去了。

  高來高去的強人漸漸少了,天上流光也不多見了。但是外來人卻變得到處都是。這些人大部分都是鍊氣修為,偶爾有些築基修士。

  前些天元嬰、金丹橫行的時候沒多少人遭難。可那些人離開之後,這些低階修士湧入此界的時候,死傷每時每刻都有發生。

  張崇看那些鍊氣期的修士,看出他們都是鍊氣後期修士,也使用法術,但他們還有威力巨大的神奇武器。

  公孫玉的衛道軍已然土崩瓦解,張崇親眼所見。王家寨里的外界修士數量稍稍多起來之後,他們和衛道軍就爆發了衝突,九元重巒陣在他們神奇的武器下不堪一擊,三營潰散,死傷無數。

  張崇在孫家寨轉了一圈之後就回了蛇王山。這一個月來,他每隔幾日就出去打探下情況。不外出時就躲在後山做木雕。

  上次張崇下山,發現山上幾顆迷穀樹都被砍伐了,只留下木樁。這次張崇下山,又發現連迷穀樹的樹根都被刨走了,只留下幾個大坑。

  天地大變,張崇躲在蛇王山上也無心修煉,於是便將被人砍下的半截迷穀樹的樹冠拖到後山,尋了幾把刻刀雕刻起來。這迷穀樹會散發一股香氣,使人心神安定,張崇想雕個什麼東西帶在身上。千年靈樹,放在那沒人要豈不可惜。

  挺大的一截樹幹,在張崇手裡卻不太經得起折騰。到底是新手,最後就弄出了這麼一串手鍊,一共十三顆木珠子。

  張崇走到離自己的木屋不遠處時,腳步忽然一頓。

  有人!不是他察覺到裡面有人,而是裡面那人的神識已然將他全身上下掃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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