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燃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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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海宗的戰船造價高昂,其上除行止、潛浮等輔助陣法外,最為重要的便是龍息、火鳳、靈璧三大陣。

  龍息威能強大,但是十分呆板;火鳳較為靈活,但只能勉強算作金丹戰力;靈璧是十分常見,同時也十分可靠的守御手段。

  此刻張崇三人出得戰船,共御火鳳朝劍尾鱷而去。

  此巨獸皮糙肉厚,火鳳便遙隔十數丈,張口吐出一團碩大火球,轟擊在巨鱷身上。

  水下環境對火鳳的戰力有所削弱,火球轟在巨鱷身上,只留下一片焦黑。

  迷濛水汽之內,劍尾鱷搖晃兩下頭顱,看清來敵,四肢、長尾一齊使力,猝然朝火鳳衝來,合身一撞便使得火鳳身形一陣顫抖,幾欲崩散。

  張崇只覺胸腹悶痛,內傷已生。他三人皆是散修出身,擺弄這些陣法獸形實不在行。

  張崇見已是將巨鱷吸引過來,當即喝到:「婁師兄,往己號那便走!」

  火鳳雙翅狂扇,雖不若劍尾鱷在水中靈活,但是打打逃逃,半柱香功夫後還是成功與另兩隻火鳳兵合一處,一同壓制巨鱷。

  戰局一時十分膠著,左忘分心往張崇這邊看來,這新出現的三階妖獸卻是出乎他的意料。

  對一方勢力來說,謀求一隻三階妖獸不比招攬或造就一個金丹修士更輕鬆。

  以此前宗門搜羅的消息而言,鬼煞會當是沒有三階妖獸的。

  散修中極少有人能掌控三階妖獸。

  左忘以此刻情形略一推算,發現若是僵持過久,自己這方的三個金丹修士一旦落敗,只怕六艘戰船和眾多外門弟子都難以安然回返。

  就在他思量的功夫,對面的劉一凡覺得時機已至,於是嘴角微揚,張口吐出一枚暗紅圓珠。

  紅珠落到手上,他手腕一翻,凌空推著寶珠往前。

  此珠每往前一寸,其上血光便濃重一分,待到其人手一推直,寶珠忽然猛然綻放赤紅靈光。

  此靈光一經出現,立時覆蓋十里地域。

  血魔神光!

  左忘三人直面此術,感受到的威能最是強悍,左忘心驚,以此術覆蓋範圍論,這分明不該是一個金丹中期修士所能施展出來的。

  如無意外,這當是其人的師父,玄魂真人留下的手段,而且還是專門用來對付此等局面的。

  赤紅血光照耀之下,各戰船、火鳳俱是受到了巨大影響。

  甲號戰船之內,即便有靈璧籠罩在外,船內依舊瀰漫著淡淡的紅光血色。

  左戈坤身泛靈光,目視上方好似手托一輪小小紅日的劉一凡。此赤紅靈光經由靈璧削弱之後,依舊引得他微有些頭昏腦脹,體內氣血翻騰,胸腹傳來異樣感覺,幾欲嘔吐。

  甲板之下,靈光不受鐵壁、木牆阻隔,穿行無礙,照耀此間大小艙室。

  紅光落下,一名鍊氣期修士當即一臉痛苦神色,倒地翻滾起來。一息之後,其人四肢撐地,雙眼外突,張嘴吐出舌頭,不住猛咳。

  其人周圍,一眾鍊氣弟子皆是如此。咳不幾聲,一大股鮮血忽然自其喉中湧出,噴薄不止。他兩臂一軟,一頭栽倒在自己吐出的血泊中。

  兩耳、口鼻皆是留下血來,細細一看,這鮮紅血液中竟在不停的冒出細小氣泡,好似沸水一般。

  船樓之內,左戈坤清晰的感受到了這血光邪術的威能,不需多想便能料到甲板之下是何情形。他翻手自乾坤袋內取出一柄法劍。

  此劍收於劍鞘之內,寶光不顯。墨色劍鞘上刻有似獅似虎的異獸形貌。

  他朝身旁之人吩咐了一句,而後閃身來到甲板之上。唯見他食中二指一併,在劍柄上一點、一提,法劍立時出鞘,懸於左戈坤身前半空。

  劍身靈光飄渺,觀其貌正是平海宗九柄傳承法劍之一,由左戈坤所執掌的狻猊劍。

  但見此極品法劍微微一顫,紅白兩色焰浪立時圍繞著劍身出現,轉眼便席捲開來,化為千百道流火交融在一起,於戰船靈璧內形成了一個較小的橢圓護罩。

  護罩之內,血光絕跡。

  平海宗九柄法鏡皆有其各自的獨特能為,狻猊劍之能名為「燃燼」。

  大凡靈光、法術,法器對撞,耗損的靈力皆是會歸於天地,便如燃過之草木,落于田土。

  然則於修士而言,一道術法打出,其耗用的靈力便能全部釋放,不損絲毫嗎?

  能做到如此精妙掌控,不使絲毫力量浪費的修士可謂世間罕有,而且修為必然是極高。

  「燃燼」之名取意於使灰燼復燃,火焰重生,但是實際上,狻猊劍是使那些被修士「浪費」的力量復歸其用,而非讓已成灰燼的靈氣重新爆發威能。

  左戈坤對戰之時,敵手修為越是淺薄,法力越是駁雜,那他手中的狻猊劍威能便越強。

  反之,若是敵手功行精湛,一招一式中溢散的真元、法力極少,那「燃燼」之能便難有什麼大的作為。

  此時戰局之中,各船陣法、上方天運城,還有金丹修士鬥戰的餘波,這些皆可化為狻猊劍的糧資。此時此地,手持狻猊劍的左戈坤遠非尋常築基後期修士可比。

  「燃燼」流焰顯化出來的護罩護住了大半的戰船,但卻無法給到其他戰船一絲幫助。

  劉一凡以金丹修士之尊對築基、鍊氣修士出手,當真對得起他邪道修士的身份。

  此術陰毒,左忘只得決定撤退。但見他大喝一聲「諸弟子退走!」而後雙手呈天地雙掌環抱之勢,掌心相對,抱中正是其人的本命法寶,萬岳印。

  庚號戰船離劉一凡所在的戰局中心甚遠,赤色血光到了這裡已然十分稀薄,船內幾乎不受什麼影響。

  然則戰船靈璧之外,火鳳內的張崇卻是難受得很,自身血液中透出一種灼燒感覺,胸腹難受異常。

  張崇強忍著嘔吐之欲,勉力維持著火鳳獸形。識海之中,一朵金蓮時隱時現,抵禦著血色靈光對識海的侵染。

  張崇修煉魂藏金蓮秘術未久,此術現在尚無多少守御識海之能,只能說是聊勝於無。

  左殿主退走之令傳來,庚號戰船上的弟子自是趕緊控制著戰船全速退走。婁述澤也是吼到:「二位師弟,快走!」

  張崇暗道,打了這麼久,若不是來了這麼一隻皮糙肉厚的巨鱷礙事,以現在這般功夫,當是已經將海淵城轟為廢墟,可以功成身退了。現在卻是落敗退走的結果。

  海上天際,海淵城之西,平海宗掌門離岳真人微微垂目,立在雲間。

  海淵城往北,距離岳真人數十里外的空中,靈獸宮宮主象先真人坐於一隻四翼天鵬之上。

  離岳見了鬼煞會的三階妖獸之後,唇齒開合,傳音一句到數十里外。

  象先真人看去仙風道骨,又頗有和藹慈祥之氣象。其人微微含笑,道:「是鬼煞會花大代價自我宮中買去,一筆買賣罷了。」

  說罷,他慨然說到:「玄魂數百載修為,得來不易,真人又何必苦苦相逼,非要置他於死地?」

  離岳淡淡吐出一句,「看著礙眼。」

  象先未置可否,轉而說到:「道友放心出來,想必齊殿主已是結成元嬰了吧。老道上回見他還是三十五年前,那時他便已是金丹圓滿了。」

  離岳:「尚未結嬰。」

  象先顯然是不信的,齊臻若未結嬰,那離岳一走,偌大山門豈不危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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