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符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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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運城城內哀嚎之聲不止,嘈雜之下,不少被枯絕神光波及的鍊氣修士皮肉脫落,化作枯骨。

  就在此時,凌空而立的蘇鶴筱忽生感應,他回身一點,指尖一滴朱紅墨汁飛出。

  在她斜下數丈之處,那滴朱紅墨水似碰觸到了什麼無形之物,如雨滴拍打在礁石上一般散裂開來。

  淺紅的冰晶從那一滴墨中瘋狂生長出來,恍若憑空綻放的一朵晶石之花。蘇鶴筱不躲不閃,立在空中,雙目中顯露毫光。

  冰晶之花生長出數丈長,其內每一根冰晶都仿若鋒利箭矢,或長或短,或偏或正的指向蘇鶴筱。但,也就僅此而已,此術終究落不到她身上。

  只見蘇鶴筱眼目望去,偌大的冰晶之花當即寸寸崩散。「定玄真目」之下,冰晶碎片光滑表面上折射出一個陰險的影像。

  雙首靈蛇在空中顯露出身形來,它天生擅長隱匿,只可惜在蘇鶴筱的定玄真目下,它卻是藏不住了。

  此蛇吐出的冰寒之氣未曾建功,狹長的蛇目中顯露警惕之色。

  蘇鶴筱只掃了它一眼便不再關注,她轉身將法目的範圍擴展出去,尋查異樣。

  指間的儲物戒上靈光一現,又是四塊墨條出現,圍繞著其人手腕旋轉。八墨齊出,蘇鶴筱這是要動用全力了。

  李似道一直積蓄著劍勢,他在蘇鶴筱轉身的瞬間便已有了動作,抬手,拔劍!

  李似道與蘇鶴筱成為師姐弟已有兩百三十載,他當初拜入平海宗時,蘇鶴筱已是築基修為。

  他築基後升入內門,拜了金丹長老為師,成了蘇鶴筱的師弟。

  兩百載彈指一揮間,師尊已是坐化,當初的師兄弟皆未能結丹,已然全部故去,如今便只余他們二人。

  自從結丹以後,李似道已是有許多年未曾和蘇鶴筱並肩作戰過了。蘇鶴筱已是金丹後期,他卻還停留在突破中期的門檻前。

  修為相差太多,共禦敵手的機會便愈發難得。

  飛劍出鞘,化作一線劍光破空而去。

  飛雨落隙!

  這一道劍光很淺,凜冽殺機內斂其中,似毛毛細雨中普普通通的一線。

  劍光抹過雙首靈蛇的一個頭顱,它兩個蛇頭微微轉動,其中一個雖被劍光穿過,但卻似乎未曾受傷。

  然則在下一瞬,兩滴藍紫色鮮血從它其中一個蛇頭上滲了出來,一左一右。

  兩滴血液被雙首靈蛇體內泄露出來的冰寒之氣凍為血冰,自鱗片上滑落下去。

  幾息之後,一雙蛇目中失了神采,生機斷絕,蛇頭無力地垂了下去。

  飛雨落隙,雨過,隙生!

  遠處天際的一隻游天鯨上,李慕混在一眾平海宗弟子之間,遙遙觀望著天運城外的戰鬥。他身邊還有李似道的兩個徒弟,無為、無謂兩師兄弟。

  隔的太遠,李慕只能大略猜測出李似道是使了「飛雨落隙」這一招。他自行認定之後,臉上不住地顯露出笑意來。

  「無為師兄,你可認得曾祖叔使得什麼手段麼?」

  無為知道李慕什麼想法,當即搖搖頭,由得李慕在眾人面前賣弄下去……

  李似道伸手召回飛劍,頗是滿意,不僅僅是因為他一劍重傷雙首靈蛇,更是因為他發現自己與師姐之間仍有幾分默契,這才是最令他高興的。

  雙首靈蛇痛失一首,當即嘶吼一聲,長尾當空一擺,頭下尾上,便欲往海中鑽去。

  雷應劫目光如電,他見李似道一劍重傷雙首靈蛇,當即也是御使雷霆劍,將之祭出。

  雙首靈蛇既現,鬼煞會一眾想來皆是到場了。如是能乘此良機擊殺靈蛇,過後的戰鬥也會輕鬆幾分。

  雷霆飛劍長嘯而出,與此同時,一團血光落到了天運城上空。

  劉一凡隱藏在紅袍兜帽下的面色極不好看,他沒料到平海宗的人竟然會來得這麼快,丙號戰船分明才離開數日。

  「劉一凡,救我!」,甘大的呼叫自靈璧之下傳來。

  「哼!死到臨頭了,還是連聲『二師兄』都叫不來?」

  劉一凡張口吐出血魔珠,以「血魔神光」撐開一方空間,使下邊藏身主塔的甘大能留住性命。

  蘇鶴筱已經用法目遍觀四方,卻未曾發現鴉散人和仇慧英的蹤跡。她警惕起來,懷疑是玄魂給那二人留了什麼隱匿手段,卻是還需警惕為好。

  蘇鶴筱抬手將枯絕神光符內的墨條招回,籠罩天運城的青光當即消散。她掃過一眼,見之損耗了十之一二的樣子。

  她對劉一凡言到:「你不是我的對手,叫那二人一同出來受死吧。」

  劉一凡「嘿嘿」一笑,這嗓音與他的師弟,甘大,頗有幾分一脈相承的意味。

  「仙子修為深厚,劉某自知不敵,你我打個商量可好?」

  蘇鶴筱無言。

  「劉某以身相陪,換仙子高抬貴手如何?嘿嘿。」

  蘇鶴筱聞言,神色愈冷,她一指畫就靈符,歷聲言到:「雷誅!」

  此符一經爆發,立時如天威降世,雷蛇如柱。其速甚極,當劉一凡看到它時,雷霆已是來到了他頭頂之上。

  嘭!

  雷霆當頭劈下,劉一凡頓時被轟成的粉碎,四肢五臟各自散落,身上的那件赤色袍子被轟出了一個打洞,飄然落下。

  蘇鶴筱早已看過門內有關鬼煞會修士的情報,知道劉一凡不可能在這一擊之下喪命。其人終究是玄魂親傳,金丹中期。

  果不其然,劉一凡散落的各塊肉身飛了一陣後便停滯在空中,而且逐漸改換形貌,很快化為血團。血團漲大擴散,彼此之間連接在一起,聚成了一片小湖。

  劉一凡此人之肉身已非常人,一應骨骼、內臟實則都是血液聚化,本身可以視為血液和神識、魂魄聚合成的非人修士。

  其人常年披身的連帽長袍也是品級不凡,是他溫養多年的一件護身法寶。此刻這件法袍便如沸水中的蠶繭一樣散開,化為絲絲縷縷的紅色細線肆意遊走,與化為一小片血湖的劉一凡混雜在一起。

  聲音自血湖內傳出,「仙子霹靂手段,賣相不錯,威力似乎不怎麼樣啊。」

  蘇鶴筱以法目觀去,見紅袍法器所化的絲線與這片血海構建了兩層防護,掩蓋了劉一凡的識海、魂魄所在。

  定玄真目看不穿,那麼她手中用於攻伐識海的靈符當也是派不上用場。不過此路不通,她自有其他辦法。

  玄霜筆懸在空中,以極快的頻率微微顫動起來,與此同時,凜冽的危險氣息也是浮現於天地之間。

  劉一凡雖舍了五官皮肉,但是神識感知尤在,他暗道不妙,急呼:「師弟,快來助我!」

  天運城內,主塔里本來奄奄一息的甘大又積攢起了龐大的體型。他下半部血肉化出了數十條粘稠的觸手,通過主塔底部的鐵欄伸入地下一層。

  每一根觸手的末端都纏繞著一隻妖獸,亦或是昏迷不醒的人修。

  這些生靈的鮮血精氣都被以極快的速度吸噬乾淨,魂魄被扯出,在觸手內外鑽入鑽出幾轉便成了長長的蛆蟲。

  這些妖獸、人修化作枯骨之後,觸手扭曲開來,將之包裹住,連最細小的骨頭都不會浪費。

  甘大聽到劉一凡的呼喝之後,雖然還是下意識想反駁一下「師弟」這個稱呼,但終究是沒有說話。

  城外的危險氣息透過靈璧傳遞進來,凜冽不減。甘大知道耽擱不得,十幾隻觸手趕忙卷了幾十具生靈,出了主塔,到靈璧外相助劉一凡。

  蘇鶴筱見甘大又是變作了一具醜陋巨人,她在空中俯視,發現妖獸殘肢、修士法袍嵌在它身上,時有掉落。更為重要得是天運城的陣力在甘大腳下匯集。

  蘇鶴筱雖然還是沒能發現鴉散人和仇惠英藏匿在何處,但她已是不想再與這對師兄弟糾纏下去。

  但見她玉指拈住一塊墨條,輕輕一拋。墨條飛入高空,下一刻,天穹似變成了硯台,墨條在其中化開,散為淺色薄雲。

  甘大皮肉蠕動,變成了一隻蟾蜍模樣,仰頭對準空中的蘇鶴筱。它肚皮一鼓,緊閉的大口縫隙被擠壓出黃黃綠綠的漿液。

  隨後它張口一吐,一塊肉球便被大蟾蜍吐出,猝然逆空衝去。肉球內包裹著天運城的白爪陣力、甘大剛剛吸收的殘魂以及駁雜靈力。這些力量被他強行擠壓到一個肉球之中,朝天空擊去。

  此術名喚「萬邪之卵」,原本是頗具智慧的一招妖術。以純粹的妖力凝聚卵殼,隔絕探查,其內包裹為何只有施術之人知曉,輔以虛實、正奇之道,鬥法時能發揮極大效用。

  不過,此刻的情況容不得甘大從容施展,故而他吐出之物實是粗糙的很,只是其內積壓的力量確實不少。

  蘇鶴筱甚至不需動用定玄真目,只隨意一望,便知此肉球內有何駁雜靈力。

  她沒有去管,而是伸手執定了浮在空中顫動的玄霜筆。

  在她玉指接觸到符筆的一剎那,天際薄雲中忽現八十一個光點,若天罰之目。

  隨後,雷霆如雨!

  八十一道雷誅符聚成符陣,裹挾天地靈氣。狂暴的雷光如暴風雨般席捲而下。

  首當其衝的就是甘大吐出的肉球,在雷雨一觸之下,肉球爆散,而後湮滅,便似海浪下一朵不起眼的浪花。

  雷光拍打在血湖之上,其上雖泛起濃郁的血光抵擋,但卻是一觸即潰。血湖轉眼就變成了一張破布,無論劉一凡的魂魄藏在哪個角落,想來都是難逃雷霆之力。

  甘大更是不堪,他倉促催生出來的軀體根本沒有半點用處。雷光一落,他小山一般的軀體便土崩瓦解,只剩下最核心的一團血肉包裹著魂魄、紫血在雷雨下瑟瑟發抖。

  劉一凡實沒有想到這回的對手一認真起來竟如此厲害,自己如今分明沒有半點周旋的餘地。

  血袍法寶已然成了灰灰,他心一發狠,血泊內與識海糾纏一處的三滴本命精血燃燒起來。

  血解寄運!

  雷雨之下,血泊一分為三,內里各含一滴本命精血,分別朝東、南、北三個方向逃走,速度奇快無比。

  蘇鶴筱起法目一觀,見三個方向的污血都是靈力充沛,血氣濃郁,明曉劉一凡當是燃燒了精血以作遮掩。

  她一時分辨不出劉一凡的魂魄到底附在哪具內,轉念演算出若同時攻擊三處,那三具殘軀都可能逃走。

  於是她持玄霜筆一動,連出三筆。

  一筆往南,一筆向北,一筆去東!

  三道雷光先後從符陣中衝出,抹殺了南、北兩個方向的殘軀,而最後一道雷光則是只摧毀了大半殘軀便追之不及了。

  她一筆調用了足以擊殺劉一凡殘軀的符陣之力後便出下一筆,絲毫沒有拖泥帶水,只可惜最後一筆還是稍慢了些。

  符陣耗用了一整條墨,若是劉一凡恰好選擇了真身往東,那可就頗為可惜了。

  蘇鶴筱望著東邊,心道:不知運氣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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