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小會(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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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會之上,眾人紛紛開言立論,氣氛熱烈。

  張崇靜坐,心中不悅,不發一言。

  一眾人談天說地,無所不言,晃眼便是半個時辰過去。

  李慕在這時說出了一番言論。他以眾人此行的歷練任務為引,說到:「仙道正途,實力為本。金丹罕見,築基境內,若無實力,逍遙只是虛言。」

  眾人皆是附和,實則「實力」兩字乃修仙界之公論,此刻小會上的你一言我一語都是可謂是陳詞濫調了。

  張崇本不欲多言,但他見眾人漸漸將話題推高,於是便順著說出了困擾自身許久的一個問題。

  「修士性本惡麼?」

  「哈哈!」

  李慕刺耳的笑聲在張崇話音剛落後響起,他站起身來,道:「執事此言謬矣!」

  「修士無善惡!萬物利我,偉力加身,善惡世情皆是虛妄而已。」

  隨即便有人附和,「修士只論因果,不分善惡。」

  「然也,修士本就該拋卻情感,太上忘情!」

  「對呀,殺人能算作惡麼?人終有一死,早點送他們去輪迴罷了!」

  「師兄,你這話可就有些邪魔外道了。」

  「怕什麼?」

  李慕見自己之論引得眾人贊同,不由有些自得。此番話雖然是他從李似道那裡聽來的,但這卻不妨礙他臉上掛起矜持的笑意。

  張崇也覺李慕之言頗是正確,心想或許仙道就是無情道。

  對於這些飄渺的道念至理,眾人皆是不吝說出自身想法。直至大家熱情稍減,程錦問了一個修煉上的疑難。

  「中境九煉,合虛丹。」

  這一句口訣是出自程錦自身修煉的功法,但張崇所修的《乙木化生經》中也有此語。

  這一句說的是築基中期的修煉總綱,不涉及具體變化,程錦正是對自己丹田內的某些變化認知不明,故而發問。

  他言畢之後,眾人或是靜默,或是看向別人,皆不發言。

  祥雲上有資格在這個問題上置言的只有張崇、龍越及無為、無謂兩師兄弟。

  張崇自身實則也是對中境九煉的過程不甚明了。於他而言,築基中期修煉便是丹田內元法之株的變化。

  他如今一煉未曾,元法之株上僅顯現了一片尚未圓滿凝實的淺藍花瓣。

  依照《乙木化生經》中所言,九煉九生,元法之株上最後當是會顯現九片花瓣。但是在其內蘊何許真元,外顯何種靈光的細節之上,功法內沒有記述,張崇也是難以自行明悟。

  龍越沉吟片刻後,道:「涉及具體修煉事宜,我覺得不妨待回宗之後,查閱前人典籍。亨閣典藏浩如煙海,想來當能尋到。」

  程錦言到:「師弟這也是恰逢良機,想請眾師兄開解疑難。」

  其人本也沒把希望放在龍越、張崇這兩個散修出身的修士身上。他目光一偏,望向相鄰而坐的無為、無謂兩人。

  無為:「所謂中境九煉,便是對真元的九次錘鍊。如此真元越發精純,直至九煉過後,凝結虛丹,便可邁入築基後期層次。」

  這些是每個中期修士都知曉的,無甚意義。

  他繼續講到:「此中具體變化,因人而異,在下修為淺薄,卻不敢妄下論斷。」

  無謂接話,「程師弟當真是一心向道,不避密情。奈何我與師兄也只是中期而已,豈敢對師弟的修煉妄加指點?莫不如這樣,我回宗後向師尊請示,看他老人家可願接見師弟。」

  程錦:「既如此,那就多謝無謂師兄了。」

  無謂:「舉手之勞罷了。」

  這個真正對修煉有直接幫助的問題,最終也是無人作答。

  修士間交流修煉心得,大抵都是如此。大道至理,人人都是樂意給出自家見解,但對於實質的功法關隘、法術訣竅,卻都是不願多言。

  ……

  小會最後,一眾人又討論了此行的任務。

  無為等內門弟子都是十分自信,因為照宗門此前得到的情報,那兩處靈脈都只有幾個築基修士鎮守,且並無後期修士。

  日過中天,小會也該是結束了。張崇率先起身,收了蒲團往戰船上落去,鑽入船樓之內。

  隨後眾弟子也是紛紛跳下祥雲,落至甲板。

  隨即雲團縮小,被無為抓入掌中收起。

  船樓之內,張崇立在陣樞之前,如今距海淵城已然極遠,靈影虛壁亦是起不了作用了。

  張崇心中很有些想法欲要與人傾訴,他緩緩踱步,卻是尋不到合適人選。

  信散人是積年老修,自身對「道」之一字定是有著深刻的理解。

  但是張崇一想到其人話語中似有似無的蠱惑術法,想到其陰狠毒辣的行事作風,就知道他不是個合適的論道之友。

  至於其餘同門,概無一人與他秉持同念。

  秘境空間之內,梨生修煉到了緊要關頭,而且他經歷極少,也並非勤於覺思之輩。

  張崇最終還是打算寫下書信一封,留予魏茵。

  她雖在準備築基,短期內多半看不到這封信,但張崇還是決定寫給她。

  二人都知曉彼此的秘密,又都有自己的道途。他們一是外門執事,一是陣閣閣主弟子。平日少有交集,但在空間秘境之中,二人卻可以無話不談。

  鋪好信紙,提筆著墨,張崇寫起今日的小會經過。

  寫信的過程也是思考的過程。張崇落筆偏緩,常懸著筆考慮半晌才繼續書寫。

  忽而,他寫下「皆為天意」四字後,忽然頓住。

  鵜鶘灌頂!當頭棒喝!

  他忽明白了無為在小會上為何失態,想通了其人道念與自己差在何處。

  一切全在「天意」二字之上!

  張崇咧開嘴角,不甚雅觀地「呵呵」一笑,他乾脆將自身所悟寫了下來。

  下筆甚疾,毫無遲滯,便如他現下念頭通達,暢快滿懷!

  「無為,無謂,空名而已!

  所謂金丹難求,確是事實;機緣難遇,也是為真。仙途不得,長生無望,舍金丹而取逍遙,此也可謂是失一仙道而又復得一大道。

  然無為、無謂之輩,不去自求,只賴天意,大謬矣。若非捨生自求,龍捲秘境之中,汝兄焉有築基之幸事?

  此輩出身金丹門下,驕奢已久,既無問道求長生之凌雲志,又假託天意不睞,機緣不得,實為怯懦無能之鼠輩而已。

  試問即便機緣橫生,落於其人面前,其等便有膽闖九死一生之境,求一線證道之機呼?」

  寫到這裡,張崇尤覺不過癮,他乾脆繼續寫下。

  「我不知李似道其人,金丹修士,道念為何。若無為、無謂全承其念,無有偏失,那其人也是似道而非道,縱成金丹,亦不過一逃避道途艱險之怯懦小鼠而已!」

  寫罷,張崇自己讀了一遍,覺得這內容著實狂妄。若是被旁人看去,只怕李似道非殺了他不可。

  他起真元催干墨字,封入信封,送入了秘境空間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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