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盈德遇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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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船隊龐大,前行的速度便也快不起來,過得一個多月後才抵達朱槿城。

  船隊卸貨,財貨的搬運都不需張崇等人操心,他們離宗數年,現下皆是想要回返山門洞府,領下應得的獎賞。

  張崇也未在朱槿城過多逗留,下了船後便與龍越、無為等弟子一道,回了平海宗。

  ……

  困蒙峰,張崇飛遁而下,落在自家洞府門前。外出數年,鬥戰頻繁,修煉難繼,歸來時不免頓生輕鬆之感。

  大門緊閉,張崇解開其上禁制,負著雙手入得裡間。

  內里一應景象毫無變化,與張崇離開前一模一樣。

  演武場上十分空蕩,他走上幾步,目光一垂,而後微微抬起前腳,見下邊是一個清晰的鞋印。

  地上積灰甚厚。

  行過演武場,張崇於樓外輕呼一聲,「小九!」

  只聽裡間應了一聲,過不幾息,小九便自裡間跑了出來。

  青翠衣裙,長髮披肩,亭亭之仙子自屋內快步跳來,靈動若山中靈鹿,其容甚麗,眉間英氣內斂。

  她在張崇身前站定,恭敬一禮。

  「小九沉於修煉,未曾去迎,還望前輩恕罪。」

  張崇當初將小九領回洞府之事,她還不到九歲,張崇受她一聲「前輩」也是應當。現如今小九長大成人,個頭只比張崇稍矮,「前輩」之稱卻是不及「執事」二字來得順耳了。

  經歷越多,張崇便越發覺得築基修士也只是修仙界中的微末存在罷了。在鍊氣修士面前稱尊,實是毫無意義。

  「同是宗內修士,你便稱我為執事好了。」

  「是,執事。」

  張崇以神識一掃,見她修為已至鍊氣五層。

  算來小九入他洞府為侍已有十三載,張崇予她的支持也是不少,丹藥、靈石自不用說,更是給她留了兩枚破脈丹。修煉至今只有鍊氣五層,五靈根之資質果然名不虛傳。

  神識掃過屋內,張崇道:「沉於修煉?也未見你修為有多少長進!」

  小九努起嘴巴,儘量讓自己聽起來十分委屈,道:「小九資質實在有限,縱是日日苦修,可在這支正脈上就是進展緩慢。我也甚是無奈啊!」

  「哼」,張崇冷笑一聲。

  他抬手往小九身後一拍,無形勁力推開房門,一時間灰塵四溢,於空中翻湧不止。

  「苦修到如此地步,連起居之所都顧不上隨手打掃了麼?」

  小九微微偏頭,避過飄來的灰塵,道:「我只說在苦修,又沒說是在這裡……」

  張崇:「罷了,我先去一趟盈德殿,你將洞府內外清掃一遍,晚些時候我有要事交代於你。」

  「是」,小九應聲之後,又言到:「小九還有一事要……」

  言語間,張崇神識內忽察覺有一物飛來,他反手張開五指,將之扣住。

  此正是虎斑山貓——綿綿。

  此貓自幼慣是喜歡往張崇肩膀上躥,此刻被張崇扣住腦袋,垂在空中動彈不得。

  張崇鬆開手指,綿綿一屁股摔在地上,而後飛快地爬起來,一雙閃動的眼睛朝張崇望來。

  張崇發覺其目光中頗有些低落的情緒,遂問小九何故。

  小九眼珠稍稍一轉,道:「這個……綿綿它最近心情不是很好?」

  「所為何故?」

  「嗯……夭夭它在魏師姐那裡遇著了一隻虎斑山貓,貓崽都生了一窩了。」

  張崇失笑,問小九:「你剛才要說的事便是這個麼?」

  他再往綿綿處看去,卻見其已是轉身緩緩離開,背影頗顯落寞。虎斑山貓為深具靈性的妖獸,心緒情感也是與人修有幾分相通。夭夭與它同在一個屋檐之下,芳心他許,這自是足矣令貓神傷的。

  張崇:「不必管它。」

  小九搖頭,道:「不是,是另一件事。魏茵師姐築基成功,昨日聽說外門弟子即將回宗,便叫我告訴執事一聲,說她正在給自己籌備築基宴,讓執事備禮前去,不要忘了。」

  「張嘴便是要禮」,張崇本是語氣輕鬆,意欲笑言幾句,卻忽是想起在棲聖宮的經歷。

  他語氣一沉,道:「我這裡倒真有個大禮,就是不知最後是驚還是喜……」

  小九心思敏銳,乖乖立著,沒有多話。

  幾息之後,張崇吩咐到,「明日隨我去一趟魏茵洞府。」

  「是。」

  「你先將洞府清掃乾淨,我出去一趟,去去就回。」

  「知道了。」

  說罷,張崇腳下聚起雲氣,施展騰雲駕霧術往盈德殿去。

  盈德殿之權柄在於發布任務,評定功勞。

  張崇尋至殿內,見此間有不少同門,兌換功勞、領受任務,各有各的事。

  張崇等有一會,待殿內有一執事空閒之後,步至其人面前。

  此執事看去十分年輕,似是因為築基未久,氣息尚不能收束自如。他見張崇修為已有中期,便先行一禮,道:「這位師兄需辦何事?」

  張崇把身份令牌摘下,遞交過去,道:「我剛從亘海回來,此番任務已畢,想來我等功勞都已是評定清楚。」

  「亘海攻伐鬼煞會的任務確然已經結束,殿內也已然自外門接手了功勞載冊。完成任務的功勞現下已是可以領取。斬敵,上繳戰利兩項還未核對清楚,想來還要再過幾日方可領取。至於宗內歷來的額外賞賜,這還需乾元殿下令,故也是不能領取。」

  「那便有勞先將可以領用功勞予我。」

  執事翻開厚厚的載冊,自身份令牌中觀得張崇之名,以及過往歷述。

  待在載冊上翻到張崇名字之後,執事掃有一眼,忽是露出了一個頗是驚訝的神情。

  他把身份令牌還給張崇,道:「張師兄,你此回任務的功勞點怕是不能領了。師兄這三年的年俸還未領取,我這裡已是為你領下了。」

  張崇也是驚訝,他一邊尋思起來,一邊問到:「為何?」

  執事答:「師弟我也是照這載冊所記辦事,我便念給師兄一聽。」

  「張崇,海淵城首戰時,戰時違令;後領庚號戰船,消極怠慢,船上弟子竟難見其容;駐守籠尾市坊,護衛不力,致使市坊被鬼煞會殘餘攻破。罰沒其一應功勞,違令之罪交予律殿裁定。」

  張崇聽罷,面色一冷,心中已是有了判斷。他早知左戈坤不是什麼心胸寬廣之人,亘海上只是扣些療傷丹藥,還未有什麼惡毒舉動,不想其人卻是在這裡等著他。

  張崇將令牌一收,朝執事道了一聲「有勞」,隨即離開盈德殿。

  這一筆功勞絕非是一個小數目,張崇於亘海征戰三載,期間斬殺同階,又曾受斷臂之傷。單此幾點所立功勞便可抵他數十載之年俸。

  外門經此一戰,弟子傷亡甚多,十八執事只剩數人,更隕落了一個金丹長老。雖說戰勝之功會被後來加入戰局的內門弟子分去部分,但乾元殿理應賜下的賞賜也不可能會少了。

  宗內修行,無功勞點數在身,縱然張崇位同內門弟子,卻難享內門弟子之利。

  此事定然不可能就這麼生受了,只是宗門內雖是個講理的地方,可有資格講道理的人卻非是他張崇。宗內的「道理」只有少部分人講來才有用。

  張崇在回返困蒙峰的途中冷靜考慮了一下,覺得此事雖於他修煉大有妨礙,卻也只能先放到一邊。

  他雖有不平,卻不願去向吳織叫喊,而平海宗上下,也沒有哪個金丹長老垂青於他,會為他出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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