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焚霄斷魄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落場之人正是慕容鷹揚。

  他出來邀斗張崇也是經過了一番考量的。

  其人出身散修,雖入了平海宗,但行事風格、慮事方式都是一時難以轉變的。

  散修中不乏遇事則爭,頗有求道勇氣之人,慕容鷹揚自認便是此等道心堅定之輩。他自在海淵城外得見左戈坤後,便決定要設法在平海宗內嶄露頭角,如是能拜得一位金丹師父,那便是再好不過的了。

  他主動跳下場來邀斗,那也是為了抓住機會好生在同門面前展露一番,不叫人看輕於他。如是一直在外門默默修行,甘為左戈坤鷹犬,那何時才能有出頭之日。

  他需設法打出些名聲,好叫宗內長老們知曉他慕容鷹揚之名。

  至於這邀斗的對象,他也是謹慎挑選過的。

  此間修士之中,築基初期修士且不去談。中期修士中,除張崇外多是極物殿中弟子,在宗內不算擅戰之人,無甚名號,打贏了也是效果平平。

  此間對手,份量足夠的只有三人,便是魏茵左側三位。

  方衍平築基後期,修為深厚,又是金丹親傳。胡敬佶為宗內築基中期第一人,實力絕強,身份又高。此二位不會舍下身段來與慕容鷹揚比斗,當然,慕容鷹揚也不是這二人對手。

  餘下一位,張崇。

  慕容鷹揚與張崇修為相仿,但張崇初入中期沒有幾年,他卻已是處在中境的第九煉,已然快摸到了後期的門檻。他自認若與張崇切磋,勝面頗大。

  張崇在此宴會上受人矚目,若能將之鬥敗,想來他慕容鷹揚的名號當是能傳開來了。而且此時宴會上不少人都想看張崇出手,自己一番順水推舟,邀鬥起來也不顯生硬。

  張崇坐在位上,見許多同門都是開始起鬨,凝起目光,望了慕容鷹揚一眼。

  慕容鷹揚回望過去,心道:「既不願與我結盟,那便為我踏腳石吧。」

  平海宗剛剛結束了與鬼煞會之戰,張崇想著,大家安心修煉不好麼,何必自尋煩惱。

  此一比斗是不好再推脫下去了,否則失了面子不說,念頭也不通達。

  如是生死鬥戰,那自是能避則避,以性命安危要緊。但是切磋比斗,不涉生死,他便下場比劃兩下,應付了場面就是。

  張崇:「慕容師兄所言『文斗』為何?不妨說來聽聽。」

  慕容鷹揚嘴角一勾,道:「同門切磋,為免傷了和氣,你我兩人便各自畫下一圈,遙御法器。以法器先擊入圈內為勝,執事覺得如何?」

  此法倒頗是安全,張崇點點頭,問:「當是可以動用法術的吧?」

  「這是自然。」

  張崇也不贅言,站起身來,幾步走出。

  慕容鷹揚拱手一禮,而後招出飛劍,以劍尖在地上划過一圈。圓圈徑長兩丈。

  張崇也是摸出潛淵劍,在地上畫出一個一般大小的圓。

  慕容鷹揚:「張執事,若是被逼出圈外,那也是輸了。」

  張崇:「好。」

  慕容鷹揚長袍一抖,抬手掐一劍訣,隨著一柄赤紅飛劍縱入空中,其人也是散發出一股銳氣出來。

  能在散修中拼殺出來之人,於鬥戰一道總是有些實力的。張崇心下慎重以待,也是將兩儀珠放了出來。

  「執事小心了!」

  此一聲低喝響起,赤色飛劍便徑直朝張崇掠去,焰光流火纏繞在劍身之上,一陣熾烈的火屬靈力擴散開來。

  張崇手中二珠旋轉甚急,也不見他如何動作,一枚白珠便已飛將出去,正擊在赤劍劍尖之上。

  兩法器各自倒飛,轉瞬又被主人穩住,再是於空中碰撞起來。

  一番試探過後,慕容鷹揚發現張崇雖是修為低他幾分,然則在神識、真元上卻完全不落下風。此兩儀珠之品質也不在他焚霄劍之下。

  他不欲再做無謂試探,便又遙御焚霄劍對拼一記,而後手下白芒一閃。此白芒以驚人極速掠至張崇身前,眼見就要突入圈內!

  張崇神識強悍,辨出此白芒乃是一柄狹長飛劍,其上寒光凜凜。

  兩儀珠器身堅硬,可攻可守,又十分靈活,乃張崇手中最為合用之法器。

  然則其靈活之變卻是來自二珠間的氣機牽連,一珠放出,則必有一珠留在手側,以為催動之樞。此即是兩儀珠的一處缺陷。

  白芒襲來,好在潛淵劍一直懸在一旁,張崇神識強悍,一部分遙御兩儀珠,此刻猝然催動潛淵劍迎擊,卻也不如何吃力。

  兩飛劍一黑一白,在張崇所劃圈外交擊在一起。

  鏘一聲金鐵交擊之音!

  張崇穩住潛淵劍,發現對撞之中,潛淵劍略處下風,此劍的品質終是差了一些。

  白芒一擊突襲被擋,觀戰者中不乏直呼可惜之人。慕容鷹揚收回白芒飛劍,卻是面無異色,身上銳氣不減。

  只見他手上劍訣一變,焚霄、斷魄二劍交匯一處,互相環繞螺旋起來。

  劍勢一起,方衍平立時瞧出玄機,出言點出。一眾弟子得聞,便品評、稱讚了幾句。

  慕容鷹揚心下有些小小自得,他這法門,即便是平海宗內,想也沒有幾人習得。

  此一招非是尋常,張崇只見兩柄飛劍氣機歸合一處,各帶一條長焰尾跡朝自己轟擊過來。

  尋常修士驅使法器,多是以驅物術施展,張崇御使兩儀珠、潛淵劍,皆是如此。

  然此刻慕容鷹揚御劍卻是不同,其內別有玄妙,隱隱有劍修之風。

  說起來慢,實則赤白雙劍飛至張崇近前,不過是在眨眼之間。

  張崇此刻一臉鄭重,他手托住黑白二珠,分神識控住潛淵劍。兩儀珠飛速轉動,旁人看來,只能見得一個黑白交融的圓環,似一個型制偏大的玉鐲懸在他手上。

  雙劍擊至圈外一丈,便在此時,張崇猝然發動手中法器。

  但見白珠在一瞬間由極動轉為極靜,其身積蓄的威能經由兩儀珠間牽連之氣機轉移過去。而黑珠則似受了傾山巨力推動一般,陡然射出。

  雙劍交輝,一黑珠以目力不可及之速落至兩劍之間。

  兩儀珠與焚霄斷魄二劍僵持有一瞬時間,而後便是一聲巨響,空氣爆鳴。

  慕容鷹揚沒料到自己這一招「合璧歸一」竟然被擋了下來,稍稍瞠目。

  此雙劍同出,其所能爆發出的威能遠超單獨一柄,犀利異常,不想卻是被張崇一擊而破。

  他本身主修功法為散修中最為普通的《火行功》,能修行至如今地步,全是因他還兼修了一部《龍蟒行霄劍經》。

  此《龍蟒行霄劍經》乃是一部劍修功法,其內有一門「雙劍御法」,乃是劍修流派獨有的御劍法門,其中玄妙,非是尋常驅物術所能比擬。

  「合璧歸一」未能建功,雖是十分可惜,但他鬥戰經驗極是豐富,很快便拋卻雜念,穩住飛劍,意欲再行攻擊。

  且說張崇這裡,他一見到雙劍長虹,便藉由強悍神識察知其中絕大威能。

  能破此式,一是靠他神識強悍,二是靠兩儀珠獨特之能。他雖只祭出了一枚黑珠,但此珠之上卻攜帶著白珠轉移過來之力。

  慕容鷹揚到底不是正經劍修,只是兼修了一部劍經,「合璧歸一」之式尚有瑕疵。如是換得一個正經劍修施展此術,倉促之間,張崇恐難招架。

  擊破雙劍合力之後,張崇看到機會,一旁蓄勢待發的潛淵劍立時劃開空氣,往慕容鷹揚處落去。

  然則上品法器之中,潛淵劍之速實算不得出色,但見焚霄劍身裹火焰,當空一盪,潛淵劍立時被擊退回去。

  張崇掌握主動,不給慕容鷹揚喘息之機,當即伸指一點,白珠飛將出去,黑珠落回其身側。

  慕容鷹揚排開潛淵劍後,又見一渾圓無瑕,通體白芒的珠子打將過來。其人此刻已然控住雙劍,故是將「雙劍御法」全力施展出來,穩住局面。

  張崇御二器擊打十數次,皆不能在慕容鷹揚兩柄飛劍的巧妙守御下落至圈內。反而慕容鷹揚之御法高明,張崇卻是以驅物術御使法器,天生就輸他一籌。

  幾合過後,張崇再無進攻之機,反是慕容鷹揚有御劍反擊,再占上風之意。

  四件法器當空激鬥之際,張崇也是察覺自身不足。

  一在法器品質略差,二在守御手段缺乏。

  他之兩儀珠本是攻守兼備之器,然而珠器之守,僅限於法器對碰。如是有水火、霧瘴法術來攻,兩儀珠便很是無力了。他本以為自己還有疊生甲冑一術,當也是守御無礙。

  然此夜一番鬥法,他卻是發現若無一件防禦法器,總叫敵人手段欺近身前,卻也太過兇險了。

  便如適才合璧歸一之術,如是威能再強幾分,僅靠兩儀珠便擋不住了。

  回去之後,定要尋幾件防守法器傍身才是。

  慕容鷹揚御法精妙,張崇知道再如此下去當是不妙,便要施展手段,結束此戰。

  慕容鷹揚也是有其它厲害手段的,但是他覺得在眾人注目之下施展出壓箱底的手段極為不智,簡直是毫不惜命的愚蠢之舉。

  他自持御法精妙,欲要以不變應萬變,尋得後發先至,制勝之機。

  張崇抬手點出一道靈光,丹田內真元湧出,入得地下。

  見對手有了異動,慕容鷹揚心道:「來了!」

  須臾之後,四件法器激鬥之處,忽有百十條青幽藤蔓鑽了出來。其等長有數十丈,一經出現,便朝焚霄、斷魄二劍捲去。

  萬化天牢引!

  慕容鷹揚目光一凝,識得此是一門二階法術,初看來應是困鎖之術。

  他先是將焚霄劍招回手中持定,而後又放出一件防禦法器,防備張崇在困住他飛劍後乘機偷襲。

  持劍在手多是劍修對敵之手段,慕容鷹揚此刻握住焚霄劍,當即有赤火真元在其四周躍動,化作劍氣。

  長藤舞動不止,鋪天蓋地。

  慕容鷹揚咤喝一聲,「破!」

  千百炎火劍氣隨其手中劍身一抖,立時匯聚為一條劍氣長龍。但見他揮劍一斬,劍氣長龍立時沖入萬化天牢引中,翻騰絞殺幾下,百多青藤皆是斷裂,成了殘枝碎葉。

  炎火、藤葉夾雜落下,靈光絢爛,恰如盛大禮花落幕。

  而絢爛幕景之下,慕容鷹揚持劍而立,劍尖斜指地面。其人一身昂揚劍意,好一派劍仙風采。

  切不論他這一式劍氣長龍威力如何,單看賣相,那定是極佳。

  打的精彩,魏茵看得開心,拍手稱讚。而她旁邊的方衍平和胡敬佶二人,既有見識,又有實力,卻是不為所動。

  慕容鷹揚目光銳利,直視張崇。此時卻有一片青葉飄落下來,進入其人視野之中。

  他心道,法術被破,真元聚化的青藤具象皆該消散才是,此一葉緣何是猶如真實樹葉一般落下。

  此一念起,他立時察覺不對。然則在他看見青葉之時,這一片青葉的樣子便映照到了其人識海之內。

  慕容鷹揚暗道不好,可識海內的青葉一經出現,立時就崩散開來,化為漫天細小微塵,將他識海覆蓋住了。他只覺六識盡失,識海寂靜。

  此正是神識之術,「障目映塵」。

  此術不損敵手識海分毫,但卻會將其人感知屏蔽一瞬。

  修士鬥法,勝負往往就在一瞬間落定。

  此一瞬過後,慕容鷹揚六識得復。

  他最先聽到的是張崇口吐二字,「承讓」。最先看到的是黑黝黝,劍刃上還有幾處細小缺口的潛淵劍。此劍斜插在他腳前地面,一丈圈內。

  他心下有些惱怒,又有些不甘。然則轉念過後,他便一邊收回法器,一邊平復起心緒來。

  他一路修煉過來,經歷的挫敗也是不少。此一戰是他加入平海宗後首次亮相,雖敗了,但動搖不了他的道心。前路尚遙,一時勝負暫且記下,往後再看就是。

  他將法器收回乾坤袋後,朝張崇一拱手,道:「執事法術精妙,鷹揚輸得服氣。」

  張崇淡淡回道:「師兄御劍之法才是高明,若非受了文斗限制,勝負仍未可知。」

  慕容鷹揚強行洒然一笑,道:「敗就是敗了,諸位盡興,我且先行回去了。」

  他折身走過幾步,而後飛空而起,白袍衣擺隨風飄動,離去之背影也有幾分瀟灑意味……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