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五章 魔女蛻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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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石鈞燃燒了第三滴本命精血,但終究不是張崇的對手,被天雷指奪去了性命。

  他這一生修煉都是伴隨殺戮而行,最後被人所殺也算是應了果報。

  張崇如今體內真元所剩無幾,便打算先把守御陣法布下,回復些真元再說。

  陣盤、陣旗取了出來,忽有一聲佛號隨風傳來。

  「阿彌陀佛!」

  覺心緩步過來,目視一處空蕩蕩的地方。他翻手自袖口裡放出一根九尺長棍,橫空擊去。

  長棍打在空處,空氣一震,一道人影憑空跌落出來,正是妙善。她身上大袍已是不見,裡間穿的是白衣長褲。

  張崇目光一凝,這女子竟然沒死,還隱在暗處!

  他一提真元,就欲動手,那女子卻是分開腳下黃沙,鑽到了地下去。

  張崇驅使潛淵劍追了上去,卻落了空。

  他飛身過去,見地上有一個大洞,黃沙自洞口邊沿流下。他以神識順著洞口延伸下去,發現地道很深,不見其底。

  張崇如今體內真元無多,便沒有追。他轉過身來,對覺心和尚一禮,「多謝大師相救。」

  覺心:「施主言重了,貧僧就是為了這魔女而來,豈能叫她再傷人命?」

  張崇:「還要向大師請教,這魔女是何來歷?」

  覺心:「她原是夢空境,蓮花庵弟子,法號妙善,十多年前叛出門去,還盜走了我寺一位前輩圓寂後留下的舍利子。我寺與蓮花庵兩家同出一脈,論輩分她是我的師姐。」

  宗門往事,覺心不便多說,他此來是有任務在身,也為與妙善了結一段因果。

  他直接縱身跳入地道,去追那魔女。

  張崇拿出陣旗、陣盤,立下一座陣法,盤坐其中,吞服丹藥,回復真元。

  轉眼過去兩個時辰,張崇真元復滿,卻還不見覺心自地下出來。

  妙善不死,他也是不安心,於是便下了地道。

  地道頗長,張崇一路往下,過得半里路程後遇到一處岔路,他隨便選了一個,繼續前行。

  地道內只稀疏的鑲嵌了一些明光石,頗為昏暗。張崇以神識探路,運輕身術疾行,不多時便走到了盡頭。

  這一條岔路的盡頭有一窩靈狐,約莫二十多隻幼崽,幾隻成年沙狐。

  顯然,選錯了路。

  張崇原路退回,繼續往深處尋去,過不多時,便來到了石門之下。

  張崇見此石門雕刻有佛家典故,像是此間核心之地。他把潛淵劍一祭,直接劈開石門。

  石門一破,眼前景象卻忽是一變,化為了一片祥和之地,處處散發著金光。

  幻象!

  地上有一層淺淺地霧氣緩緩流動,石門之內是四面宮殿型制。當中有一有五尺來高的台子,四面是數層台階,中間擺了一個蓮花座。

  宮殿四面皆立了一道高大的石門;牆壁上是眾生萬象;天頂畫有八部眾。

  妙善坐在蓮台上,她此刻換了換了一身袈裟披在身上,手中托著一個寶瓶。

  其人背後的牆壁上畫著一座巍峨高聳的大山,是為須彌山;又畫有六層流光雲彩,第二層與須彌山頂齊平,橫向有四簇雲彩,每簇八朵。須彌山山頂獨有一朵。

  在最上方的第六層雲彩之上,盤坐有一尊莊嚴佛像,三首六臂。佛像被畫在天頂,俯瞰此間。

  張崇身後原本被斬破的大門已然合攏,他知道,自己已然入得陣中。

  心意一召,潛淵劍凌空一轉就往妙善所在刺去,然則飛劍掠過其身,卻沒有觸到實物,直接釘入地磚之中。

  看來是入了幻陣,此陣精妙,想來當時經營許久,才能叫他看不出絲毫破綻。

  妙善端坐蓮台之上,道:「放下屠刀,立地成佛!施主既見如來,還不皈依,更待何時?」

  張崇只覺魔音灌耳,當即以金蓮鎮壓。然陣法之力殊為不弱,他卻是不能全然無視這種襲擾。

  張崇召出寶鏡,就要祭出。他觀此間空間不大,完全可以憑「萬象」之術把周遭全部囊括進來,自敵手陣內開闢自家主場。

  雷芒閃動,雲雷象出,覺心的聲音忽然響起。

  「施主萬萬不可,莫要入此間來,切不可妄動!」

  張崇心疑,不明真假。

  「覺心和尚,你在何處?怎不出來說話?」

  ……

  沒有回應。

  張崇搖了搖頭,感覺識海中傳來疲憊之感。

  好生厲害的神識術法!

  他把照空鏡虛託過頂,而後顯出三丈器身,落在他背後穩穩立住。

  轟隆巨響在宮殿內迴蕩,滾滾雷雲、電光在呼吸間充斥到大殿內的每一個角落。

  張崇感知隨之擴散,卻感覺此佛宇勝景越發真實,不由心頭一沉。

  迷幻陣法分為兩種,一者營虛弄假,一者惑亂六感。

  前者立意於營造虛假景象,無論有無人在陣內,大陣里都是那麼一副模樣。如修仙界最為常見的霧氣掩形一類的陣法,便是依此理布置。

  假的終究是假的,營造得再真實,終究有跡可循,能尋到破綻。

  後者隨人而變,隨意而動。陣內實則空無一物,人所見之一切實則皆是自以為看見,就像是把人關在他自己的夢境裡一般。

  這需要陣中人定心定識,心境波瀾不生,感知不滯於形,如此才可破除陣法。

  這卻是極難做到的。

  妙善現下是躲了起來,運轉幻陣,不會隨意動手。因為一旦動手施法,幻陣便會生出不諧,反而壞了自家最大的依仗。

  張崇心知這下可麻煩了,要破除幻象,就需關閉五感,斂識靜心。

  但感知一收,必遭魔女偷襲。

  張崇目光在四周不住掃視,想到了一個兇險法子,隨即將雷雲散去,只留寶鏡立在背後。

  他看著眼前端坐蓮台之上的妙善,道:「尼師也是出家之人,何故要為虎作倀,助那煉屍賊子?如今他命已休,你我又何苦打生打死,平白誤了修行?」

  妙善垂下慈悲目光,道:「普度眾生,便是我的修行。施主隨我做個沙彌,同悟佛理,來日證得無上正等正覺,你我皆可成佛。」

  張崇:「佛度有緣人,我已是入了宗門,此世與你佛門無緣了。尼師還是放我離去,我願以一件寶物作為交換。」

  說罷,張崇也不管妙善反應,伸手往懷裡一摸,拿出一物放在妙善面前。

  他攤開手,展示寶物的同時,左手抬起掐訣,閉上了眼睛,把全部心神都放在神識感知之上。

  在他掌心,有一片葉子靜靜散發靈光。

  這一剎那,張崇關閉無感,只循著落在葉子上的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目光尋根覓跡。

  天地寂靜,僅有一片青葉在黑暗中散出光芒。他感知到有一道目光落在了葉子上,隨即神識噴涌,施展障目映塵。

  他想到妙善能在雷神之握下存身,又擅幻術,很可能有手段守護識海,故而還同時動用了另一道手段。

  張崇識海之中,噴涌而出的神識自一枚豎眼旁飛速流過。此刻豎眼睜開,一道無形之力自豎眼中迸發。

  湮滅神目!

  張崇藉由這睜開的豎眼,循著青葉上的目光回溯,「看見」了一雙眼鏡。

  這雙眼睛在剎那間變化了三種情緒:疑惑、驚怒、恐懼。

  豎眼一望即合,張崇睜開眼來,將自身五感恢復,見自己左手仍掐著疊生甲冑的法訣,身上青光甲冑也完好無損。

  還好,妙善沒來得及趁他自閉五感時偷襲。

  他發現自己一步未挪,仍站在被他斬破的石門之外。潛淵劍斜插在他腳邊。

  張崇走進宮殿,四周的金光蕩然無存,宮殿倒還是幻境裡的模樣,只是沒了佛光、神采。

  當中還是五尺高的一個台子,只不過那蓮台通體漆黑,沒有佛門氣象。妙善腦袋耷拉著,癱坐在蓮台上。

  一隻死狐躺在蓮座下。

  張崇神識籠罩過去,發現她身上沒有半點傷痕,但是識海空空蕩蕩,已然魂飛魄散,神識消彌了。

  象猿贈他的三道湮滅神目,霸道無雙,消殺魂魄,斷絕輪迴可能。

  覺心也在這宮殿裡面,他此時氣血虧損,骨瘦如柴,不似青壯模樣。

  只見他雙手合十,面對著妙善盤坐,念著《往生咒》。

  在他的咒音在此宮殿內迴蕩幾遍之後,妙善身上忽是有魂魄飛出,往外飛去,受冥河接引,入輪迴之中。

  張崇心中驚訝,妙善魂魄已然被摧毀,如何還有魂魄自其體內飛出。

  一個又一個,最後共有五十二道完整魂魄被覺心超度,往生去了。

  念完經文,覺心無悲無喜,只是對著妙善的屍體又頌了一遍佛陀的六字洪名。

  「南無阿彌陀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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