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一十三章 縣令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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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村長被李水嚇得夠嗆,但是他很快調整了心態,對李水說道:「大人,小人真的沒有這麼幹啊,小人是好人。有口皆碑的好人,他們都知道。」

  李水看了看其他人,問道:「他是好人嗎?」

  其他人都猶豫著點了點頭。

  至於黑三和他的兄弟,他們不猶豫,他們很努力的在點頭。

  李水呵呵笑了一聲:「那我就好奇了,你們的地,怎麼就到了村長手中。難道……是你們贈送給他的嗎?」

  這些村民大汗淋漓。

  他們之前被使者嚇怕了,這時候當然不敢說什麼。

  但是面對李水的問話,他們又答不上來。

  有個村民戰戰兢兢地說道:「是,是我們贈送給村長的。」

  李水哈哈大笑:「你們自願把地贈送給村長,然後自己忍飢挨餓,過得像是乞丐一樣?」

  這些村民沒有辦法辯解,只能點頭說道:「是。」

  李水笑眯眯的看著朝臣:「諸位,你們信嗎?」

  朝臣們很想說信,但是這種話實在說不出口,畢竟這種事一聽就是假的,誰也不想侮辱自己的智商。

  有朝臣嘆了口氣,對李水說道:「謫仙,咱們現在討論的,是你做的事有沒有得到百姓的擁護。並不是村民如何丟了自己的土地。」

  「如果這土地是正經來的,那麼朝廷就要保護。沒有規矩,就沒有方圓,如果所有人都可以隨便拿走別人的土地,那豈不是亂套了嗎?」

  「今天我搶了別人的土地,我很開心。明天我辛辛苦苦賺錢,好容易攢了幾畝地,結果被人給搶走了,這豈不是冤枉?」

  「真要那樣的話,誰還想要認真幹活?只等著搶別人就行了。我大秦的賦稅怎麼保障?我大秦天下豈不是亂套了嗎?」

  李水問朝臣:「其他人,是不是也有這種想法?」

  不少人都點了點頭。

  李水笑呵呵的說道:「可是我覺得,土地就不應該買賣。」

  「土地,乃是百姓的性命。那些升斗小民,一旦失去土地,就一無所有了。而作為窮人來說,他們是很容易失去土地的。」

  「一場災荒,沒有積蓄的升斗小民怎麼辦?就只能把地賣了。」

  「因此遇到荒年,窮人很痛苦,而有錢人確很開心,因為他們又可以低價買地了。」

  「村民家中人出了意外,失去了頂樑柱,生活難以為繼,土地也難以保存。」

  「這還是合法的,不合法的,那些有錢人與官吏勾結,隨便安插一個罪名,就可以搶走他們的土地。」

  「久而久之,窮人越來越窮,富人越來越富,那窮人沒有了活路,會不會造反?」

  「我覺得,我們現在應該明確一個問題,我大秦朝廷,到底是誰的朝廷。」

  朝臣們都驚恐的看著李水,他們顫抖著說道:「謫仙,你這話太過大逆不道了。」

  李水攤了攤手,說道:「我怎麼大逆不道了?」

  施鄔說道:「大秦朝廷,當然是陛下的,這還需要問嗎?你剛才那話是什麼意思?」

  李水幽幽的說道:「天下,當然是陛下的。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難道這個我還不知道嗎?我的意思是說,陛下……到底和誰是一夥的。到底應該幫這誰。」

  朝臣們都愣住了。

  他們顯然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

  李水拱了拱手,向嬴政說道:「陛下,我大秦天下想要安穩,那就要和數量最多的百姓站在一塊。」

  「現在天底下窮人最多,那我們就要為窮人排憂解難。將來大家都變成了富人,那我們就要為富人排憂解難。」

  「如此,誰能撼動我大秦的萬世基業?」

  嬴政聽得兩眼爍爍放光,點頭贊道:「好,好,有道理。」

  李水回過頭來,看著那些村民,說道:「你們可聽到了?陛下親口說了,要為窮人排憂解難,你們還不肯說實話嗎?」

  那些村民都默不作聲。

  他們當然聽到剛才的話了,但是他們依然有點將信將疑。

  朝廷真的會照顧窮人的利益嗎?這是從來沒有聽說過的事情啊。

  從他們記事的時候開始,朝廷就是富貴人的地盤。就算謫仙行商賈之道,朝廷依然在照顧有錢人的利益。

  因為有錢人財力雄厚,可以打點一切。

  更何況,之前使者已經威脅過他們一番了,這些村民都害怕了。

  如果村民什麼都不說的話,應該是沒有關係的。

  如果村民說了,那萬一得罪了朝廷,就萬劫不復了。

  因此,這些百姓都選擇不求有功,但求無過,守口如瓶,什麼都不說。

  李水很是失望的看著他們:「你們啊,你們難道真的不明白嗎?為什麼你們人數眾多,卻一直被欺負?因為你們不知道誰對你們好,誰對你們不好。」

  這一瞬間,李水忽然有一種,哀其不幸,怒其不爭的感覺。

  這時候,羊尾顫顫巍巍的走出來了。

  李水看了她一眼:「怎麼?你要說實話嗎?」

  羊尾點了點頭:「是,我要說實話。」

  李水驚奇的說道:「你剛才為什麼不說,現在為什麼又想說了?」

  羊尾嘆了口氣,對李水說道:「我剛才不說,是因為我害怕,我現在說了,是因為我想明白了。反正我就算回去也活不下去了,倒不如在這裡大鬧一場,也許能活下來也說不定。」

  李水點了點頭:「好,那你就說來聽聽。」

  羊尾說道:「我原本是另一個村子的村民,我們的村子沒有古麥村那麼偏僻,我的生活也沒有古麥村那麼困苦。」

  「後來,我被我父親賣到了古麥村,賣給了一個叫狗娃的人。」

  起初的時候,羊尾的講述還算冷靜,娓娓道來,不過因為內容太過驚人,不少人都很震驚。

  到後來的時候,羊尾的聲音就越來越激動了。

  她幾乎是聲嘶力竭的喊著:「這些人,他們抓了我不知道多少次,打了我不知道多少次。我覺得我已經不是人了,我已經變成了他們養的牲口,目的就是讓我生孩子。」

  羊尾講完之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有的朝臣都沉默了。

  他們養尊處優,生活的很平靜,根本接觸不到底層的叢林生活。

  現在驟然聽到這些,給他們的衝擊還是非常大的。

  有朝臣忍不住問道:「這……這都是真的嗎?」

  羊尾呵呵笑了一聲,伸手去解身上的衣服。

  這些朝臣連忙捂住眼睛,擺手說道:「你這是要做什麼?光天化日,傷風敗俗,朝堂之上,豈能……」

  朝臣說到一半,忽然住嘴了。

  因為他們發現,羊尾的身上,到處都是傷疤。

  一道一道,坑坑窪窪,幾乎沒有一處好皮。

  單單是看這傷疤,就讓人難以接受了,可以想像,羊尾當初是遭受到了何等樣的苦難。

  李水感慨的說道:「這一身傷疤,應該足以說明一些問題了。」

  這時候,老牛也顫顫巍巍的站起來了。

  李水問老牛:「你也有話要說嗎?」

  老牛鄭重的點了點頭,他張了張嘴,一個字都沒有說出來,先嗚嗚的哭起來了。

  他跪在地上,哭著說道:「我對不起自己的兒子啊,我對不起他,這些日子,午夜夢回,我總是夢到他。」

  「我對他不好,當初他被人殺了的時候,我曾經衝動過,我想要殺了那些壞人,為他報仇。」

  「但是當我磨好刀的時候,那股衝勁消失了,我害怕了。」

  「我擔心殺了那些壞人之後,我會被要求抵命,所以我忍下來了。忍了第一次之後,就有了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有了第三次。」

  「後來我有了一個外號,他們都叫我老牛。」

  「諸位知道老牛是什麼意思嗎?牛這種東西,你用鞭子抽他,你使勁打他,他從來不會反抗,就是低頭幹活。」

  「在村民眼中,我就是那個不知道反抗的老牛,我就是那個任何人都可以欺負的老牛。」

  「我已經忍了太多年了,我不想再忍下去了。這一次,在天子面前,如果我不把事情說出來,恐怕我永遠不能報仇了。如果這次我被殺了,我也死而無憾,至少讓我兒子知道,他父親也沒有那麼慫。」

  老牛說的聲淚俱下。眾人聽得十分感動,但是在感動之餘,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這傢伙這麼激動是為了什麼。

  李水拍了拍老牛的肩膀,安慰他說道:「牛兄,你節哀啊。」

  老牛擦了擦眼角的淚水,然後點了點頭。

  李水對老牛說道:「你的兒子,被人害死了?」

  老牛嗯了一聲,眼淚又下來了。

  李水安慰他說道:「你不要哭,哭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你把事情的原委,詳細的說出來就可以了。」

  老牛嗯了一聲,然後開始哭。

  他哭的泣不成聲,根本就說不出話來了。

  李水有些無奈。

  他看了看其他人,問道:「你們有誰了解他的冤屈的?能不能幫他說一下?」

  很快有人站出來了,幫著老牛大開始講述。

  老牛哭的稀里嘩啦,現在能做的,也只有點頭,或者偶爾說道:「沒錯,就是這樣。」

  等老牛講完之後,朝臣都陷入到了震驚當中,很久都沒有緩過來。

  喪子之痛啊,就這樣忍下來了?

  殺了別人的兒子,居然一點事都沒有,還可以在村子裡作威作福?

  這古麥村也太無法無天了吧?

  李水淡淡的說道:「諸位,這就是宗族。這樣的宗族,危害巨大,難道你們沒有感覺到嗎?難道你們當真不知道嗎?」

  「還是因為,你們本來就是宗族的族長,所以你們唯恐宗族解散,會讓你們的利益受損,所以一直視而不見,甚至阻撓本仙做事?」

  這些宗族都紛紛說道:「你放屁,哪有此事?我們絕對不會這樣。」

  李水呵呵笑了一聲:「是不是有這回事,諸位應該很清楚。總之,羊尾和老牛的冤屈,明明白白,歷歷在目,相信這樣的事情,在天下也不是少數。而天下間的宗族,所做的壞事,也不止這些。」

  這時候,村長戰戰兢兢的說道:「我沒有做過,是他們撒謊。」

  現在村長已經豁出去了。

  他知道,一旦自己的罪名坐實了,那是必死無疑啊。這裡可是朝堂,可是當著陛下的面。

  萬一陛下認可了他們的話,只要一聲令下,自己就要押赴刑場的。

  因此,村長是真的怕了。

  村長看了看自己的子孫。

  村長的子孫心領神會,紛紛說道:「我們從來沒有聽說過這種事啊。這分明是他們兩個編造出來的,想要誣陷村長,想要榨取利益。」

  村長又看了看黑三,黑三也大聲說道:「不錯,正是如此。我一直在古麥村附近活動,從來沒有聽說過這樣的事。這一定是假的。」

  羊尾和老牛氣的直瞪眼睛,他們看著自己人。

  所謂的自己人,就是當初巡捕組織起來的那些人。

  只不過,當初巡捕在的時候,他們有人撐腰,所以義憤填膺,什麼話都敢說。

  現在巡捕不在了,他們又被那兩個假使者嚇了一路,這時候哪裡還敢多嘴?

  羊尾和老牛對他們說道:「怎麼?難道你們就這樣任由村長欺壓我們嗎?你們不想報仇了嗎?」

  這些人都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意思就很明顯了,他們認命了。

  畢竟,人都有趨利避害的本能,現在他們覺得,跟著這些人做事,似乎太危險了一些。

  於是,受害的一方不說話,朝堂上就全都是加害者的聲音了。

  一時間,朝堂之上,全都是村長的聲音。好像羊尾和老牛真的撒謊了一樣。

  施鄔微微鬆了口氣,照這樣下去,也許自己真的能贏。

  他剛剛想到這裡,就有小宦官快步走進來了。

  那小宦官走到嬴政面前,小心翼翼的說道:「陛下,有個縣令求見。」

  嬴政納悶的看著小宦官:「縣令?」

  小宦官說道:「是,那縣令說,他是專門來說明真相的。」

  嬴政說道:「什麼真相?」

  小宦官想了想,說道:「關於古麥村的真相。」

  嬴政一聽這話,立刻來了精神。

  他點了點頭,說道:「快,立刻將人帶上來。」

  小宦官應了一聲,去外面叫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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