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兩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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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實,董卓的野心並沒有那麼大,最初他最多是想做一名將軍,到了後來,形勢機遇加上李儒的謀劃,最終才擁有了那般的權勢,但是這對他來說,卻不見得是好事。

  董卓並沒有坐那個位置的心性,董卓為人,若用一句話來說就是:望之不似人君!

  為人霸道,傲慢,殘暴,弒殺且無道,好色,幾乎沒有多少的正面形象,其實這些品格放在一名君主身上,算不上什麼,秦皇也是如此,漢武也是如此,只是他們不愚蠢。

  雖然董卓也不是一無是處的,也有幾分正面形象和才幹,比如廣交朋友,武勇過人,為人傲慢,狡猾,但是這些品格對一名君主來說,卻都是可有可無的。

  君主得分清,自己需要的什麼,可以享受但是不可以縱慾,而董卓則是坐視衝動,好色,弒殺,殘暴。

  董卓只能是為王前驅,他固然廣交朋友,武勇過人:董卓擅長騎術,弓術,在馬上能左右開弓。

  在西涼時,無論漢人豪傑還是羌族豪帥,董卓都盡心盡力與其結交,曾經接待羌族豪帥時,因為家裡沒有招待,直接將耕牛宰殺,羌族豪帥得知後,敢了千頭牲口送給董卓作為回禮,可見青年時期的董卓在西涼深得人心。

  早年攻匈奴大破,斬獲千級,在張奐麾下進攻羌人大勝,俘獲萬人,但張奐卻厭惡董卓的為人。

  但是董卓卻為人傲慢,報復心也是極強,若是按照原來的歷史軌跡,約莫數年後,西北平羌時,主將張溫召見董卓,而董卓卻逾時不至,對張溫的職責不管不顧,甚至言語冒犯,時任張溫司馬的孫堅認為,應當殺董卓以正軍威,張溫礙於董卓在涼州的威望而沒有答應。

  而後來當權之後,張溫就被董卓抓到長安集市上鞭打致死,這是士族的代表人物,後隨征討叛軍期間,皇甫嵩曾兩次否決董卓,事後證明皇甫嵩是對的,董卓懷恨在心,當權之後多次故意羞辱皇甫嵩,只是因為皇甫嵩之子皇甫堅壽的求情,才沒有將其殺害,而皇甫嵩則是代表了當時北地的將門世家。

  這也罷了,報復心誰都有,這對君主來說只能是一個瑕疵,不過董卓還做事衝動,入洛之後僅僅三天,董卓就強行廢立,不顧盧植等威望極高之人的反對,導致他在士人心中的形象飛速下降,之後更有不顧自己心腹幕僚伍瓊,周宓勸告,強令遷都,還一怒之下將伍、周二人殺死,事後卻又反悔。

  發現呂布和自己的婢女私通之後,一怒之下將手戟丟出去攻擊呂布,加之之前對呂布所部的苛刻待遇,使得呂布對董卓暗生不滿。

  此人不顧上位者威儀,還趁著何後下葬,開掘劉宏之陵墓,掠奪珍寶,遷都時又令呂布大量開掘陵墓挖掘財寶,還放縱士兵在洛陽內奸淫擄掠,這麼一干,他就再也沒有了回到關東的機會了。

  此人還極度弒殺,比如侍御史擾龍宗拜見董卓時忘了解除佩劍,董卓借題發揮,下令將其活活打死,後來又派兵劫殺大司農之子,指使人將何後的母親舞陽君殺害,甚至將何苗的遺體從墳墓中挖出來肢解扔在園林之中,屠殺參與二月社祭的百姓,充當軍功。

  其餘比如好色之類的倒算不上什麼了,董卓的惡行還有很多,被董卓以各種手段虐殺的公卿大臣,平民百姓數不勝數。

  能在短短几年間,就不知不覺的,就能將自己的基本盤給折騰的,一一背叛了他,這也是人才了。

  當然,董卓也有正面的,比如決斷,後來在十常侍之亂前夕,漢庭將董卓調任并州牧,而董卓在得到朝中動向詭異的時候,在京都臨近的河東就停下不走了。

  在何進身死之後,董卓立刻進京,並且在北邙山接到劉辯與劉協,明明自己只是投機,卻將自己說成勞苦功高,並斥責眾大臣,進入洛陽之後,迅速就憑藉救駕之功接管同樣被殺的何苗的兵馬,掌控局勢,而後大量提拔名士,並且與公然反抗自己的袁紹,王匡等士族代表進行和解。

  總的來說,早年間的董卓是一個相對而言比較普通的地方豪傑的形象,武勇過人,但其一旦得勢便無法無天的個性逐漸暴露出來,最早察覺的或許是他的老上司張奐,後來的張溫,以及提拔過董卓的袁氏應該都已經意識到了這一點,但因為時局問題,始終沒有有效抑制董卓,最終導致董卓上位。

  而上位之後,董卓雖然短暫地表現出了政治頭腦,但最終還是壓抑不住自己爆棚的個人慾望,導致逐漸失去他僅有的一點人心。

  甚至在決定遷都長安之後,董卓可能開啟了破罐子破摔模式,完全放棄了所謂政治野心,開始發泄私慾,董卓有野心,有能力,具備成大事的很多條件,如善於結交,有頭腦,狡猾等等,但最終權力膨脹之後,私慾也逐漸膨脹,其狹隘衝動,貪財好色,殘忍弒殺的陰暗面開始顯現,並完全占據了他正常的頭腦,最終他也亡於自己的陰暗面。

  當然此時,董卓還沒有暴露的這麼明顯,他此時正處於危難之間,他任青州牧,這可不代表漢帝此時就信重他了,這是一個多方妥協的結果。

  青州士族被屠殺,這對漢帝來說,其實是一個好消息,而董卓也不能去的太快,不然等朝中的督郵來查,他恐怕就不好交代了。

  督郵,督者監察,郵者遍歷,督郵類似於皇帝的欽差,是皇帝的人,比如之前,董卓在河東太守第一年的時候,視察河東的督郵,曾拒絕董卓的錢財,這不能說督郵是個清官。

  按照一般的路數,這個時候確實應該吹噓督郵是個清官了。只是督郵拒賄,卻是和政治形勢息息相關。

  經過了李儒的仔細探查,董卓才理解了督郵拒賄的緣由,督郵執行的就是劉宏打擊黨徒的政治方針,而當時董卓和士族交好,河東士族昌盛,那麼董卓就是被打擊的黨徒。

  若不是李儒及時的交好十常侍,獻上了大批的錢財,恐怕董卓這河東太守之位都做不好。

  說到這裡就要提一下黨錮問題,皇權,並不是專制獨裁橫絕一世的,最起碼大漢朝的皇權從來都不是這樣。

  大漢朝的皇權始終受制於政治形勢,為君臣關系所限制,甚至如今大漢皇權衰落,因為之前連續多個小皇帝,外戚宦官接連爭權,而士族則不斷的壯大,皇權名存實亡。

  到了現在,士族已經壯大到,皇帝只有通過外戚、宦官才能不穩定地從士族代表的朝臣手中奪取權力。

  這一形勢經過幾任帝王的努力,如今已經有所轉變,靈帝之前,桓帝時代已經通過黨錮手段打擊了官僚,建立了部分優勢。

  而為了鞏固這一優勢,漢靈帝開始嘗試打著尊儒的旗號打破儒學家學壟斷,比如公開儒家經典,並以多種取士方式嘗試打破以儒學取士的傳統,比如建立鴻都門學。

  可是士族作為社會實力派的典型代表,自然也不會坐以待斃,為了打破皇權的這一優勢,朝臣放縱黃巾作亂,抓住黃巾大起義的有利時機,迫使漢靈帝解除黨錮。

  而無數被限制的士族,就是因為這個政治形勢,在黃巾大起義期間,憑藉軍功入仕,這些人若是劉宏收拾完了黃巾,他們就是下一次黨錮的針對目標。

  從大漢朝廷角度來看黨錮針對的目標,若說罪名,其實也僅僅語焉不詳地說了句「交結諸郡生徒,更相驅馳,共為部黨」,罪名也僅僅是「誹訕朝廷,疑亂風俗」。

  然而即便如此,從這幾句話來看,以盧植為首的士族代表,在黃巾之亂中的表現,就屬於典型的「交結生徒,更相驅馳」。

  更重要的是,因為劉宏的壓制,盧植戰場表現不佳,已經失勢,這樣,在權力博弈中,盧植勢力屬於各方都不會重點保護的派系,所以,盧植會讓出軍功,比如給皇甫嵩,比如給朱俊,比如給董卓,但是他們卻不會為盧植說上一句話。

  士族要賣悲情人設,就要有人挨打受屈,誰都不想自己人倒霉,那麼自然是盧植一派最合適,但是吃虧之後,受了恩情的自然也會有所補償。

  其實劉宏要打壓士族,因為皇權至高無上,就要有人代表士族挨打,但是勢力太強的又打不動,袁氏、楊氏都是四世三公的大族,也不好動,又懂得明哲保身,那麼自然是盧植這樣的最合適。

  比如之前,董卓不查,其實他就是一個很好的目標,督郵下去查訪,最適合拿出來祭旗的,自然是董卓這樣的,若不是離著帝都近,及時的在十常侍那裡交待了,董卓早就和那一批士族官員一樣的結局了。

  所以按著李儒的意思,董卓自我營造了清官酷吏的人設,投身到了宦官與朝臣合流的大潮中去了,畢竟他分屬豪族,戰功卓著,有實力,有戰功,這樣一來,劉宏也不好動他了。

  當然,若是如此,督郵還拒絕董卓的受賄,那麼這就意味著朝臣與宦官之間的矛盾很有可能已經不可調和並且劍拔弩張了,那麼下一步有很大概率會爆發驚天動地的政爭。

  而此時,董卓就面臨著這一問題,當然,他遇到的不是當初查歷河東的督郵,而是查歷青州的,畢竟青州士族紛紛叫苦,多方上奏,皇甫嵩其實在青州打得很不錯,一個城一個城的打過去。

  他的戰法是圍而不打,野戰,黃巾打不過他,他只需要分兵困守城池就行了,青州能有多少城池,黃巾能守上十天半月就不錯了,黃巾還得在城池備下一定的兵力,少了可不行,少了,皇甫嵩自然也就攻城了。

  當然,這戰法很好,這是建立在黃巾缺糧的緣由上,而如今黃巾不缺糧,本來十天半月打下一座城,如今黃巾不缺糧,皇甫嵩別說十天半月打下一座城了,一個月,甚至兩個月才能打下一座,因此,在青州折騰了這麼長時間,才收服了一郡,還是滿目瘡痍的那種。

  這麼一來,黃巾是實力大損,畢竟皇甫嵩打下一城,就屠滅全城黃巾,黃巾哪怕百萬之眾,被皇甫嵩這麼殺下去,也承受不住的,甚至,這時,已經有黃巾偷偷的脫離了序列,落草為寇了。

  黃巾受不了,青州的士族也受不了,皇甫嵩殺人,那是沒有情面可講的,而此時,對於士族來說,人口就是財富,地大家都有,但是耕種的人卻沒了,總不能自己去耕地種田吧?

  本來是想趁著黃巾之亂,然後一家分個幾百人幾千人的,皇甫嵩這麼屠下去,他們可受不了。

  而此時,黃巾也開始掠奪人口了,這是北上交易所需,黃巾以重兵守衛城鎮,掠奪民眾去北方交易,這是又一個噩耗,由此被黃巾屠滅的士族也不是一個兩個了。

  而這也是皇甫嵩被調離青州的原因之一,皇甫嵩又不在乎人去了哪裡,他要的是戰功,奪城的戰功,斬敵的戰功,青州士族於是合力,在朝中的士族大佬還是宦官那裡,花了大價錢,才終於把皇甫嵩調走。

  調來一個能說上話的董卓,此時董卓在士族口中的口碑還是很不錯的,小節什麼的,沒人在意,他能照顧士族的利益,這就可以了。

  但是,劉宏的意思是,董卓要慢慢的走,最好等董卓到了,青州士族已經沒了,最好那孔氏也沒了,而董卓卻不敢這麼做,在十常侍派來的信使那裡得到這個指示之後,董卓已經難以決定,自己是怎麼走了。

  快了,皇帝不滿意,那麼他這個青州牧,可能任期就只有一年,甚至以後,都會被閒置,而慢了,得罪的是青州士族,青州士族也並不是全都會被屠滅的,黃巾擄人北上,又不是要殺人,沿途糧食、物資供應的都很好,那些士族說不定能在北方紮下根來。

  而他們不死,董卓就大大的得罪了他們,士族的潛實力究竟有多少,董卓還是知道一二的,想要找個兩不得罪的法,卻是連李儒都無法可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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