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 西涼(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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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紹見機跑得快,此時賈詡隨行,當然他可能不願意,不過袁紹看的嚴,他也跑不了。

  「如今看來,還是那位成了勝利者……」袁紹躲在官道之側的灌木叢中,此時自言自語一句之後,就搖了搖頭,卻是嘆息道:「何苦來哉?」

  說罷,輕輕地夾動馬腹,戰馬沿著官道奔跑起來,數百騎跟在了他的後面,因為此時他對這些人是放任自流的態度,離洛邑越遠,跟在他身邊的人就越少,他們先向南繞行走了大半夜,然後轉頭向西,又走了一段時間,這才在路邊的空地上修整。

  賈詡此時在馬背上顛簸了半夜,已經是疲倦欲死,卻還是強撐著對袁紹問道:「袁氏子,我們這是要去哪裡?」

  袁紹畢竟年輕,此時也依舊是精力充沛的模樣,他問賈詡道:「聽說賈公是武威人?」

  賈詡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聞弦歌而知雅意,此時揉了揉惺忪的眼睛,道:「莫非袁氏子是想去西涼?」

  「賈公以為如何?」

  賈詡這下子也不困了,他琢磨了一下,覺得這個想法還是可行的,他原本以為袁紹是準備回汝南,汝南是天下大郡,也是袁氏的大本營所在,經營良久,卻沒想到袁紹竟然是不甘寂寞,還想去西涼。

  西涼的羌族不服王化已經很長的時間,接連數代大漢天子都曾派兵征討,好幾次把西涼的羌人打的屁滾尿流,然而西涼叛軍總是能夠死灰復燃。

  北宮伯玉在捉了西涼名士韓遂邊章,並擁戴他們作為傀儡首領之後,勢力更是膨脹到了歷史的頂點,要知道若是按照歷史上的時間線,這個時候,正是大漢柱石皇甫嵩在剿滅黃巾之後,奉命駐兵扶風,扶風以西的地方,包括武威,張掖,酒泉等地,都成了西涼軍的地盤。

  但是以皇甫嵩之神武,也是拿西涼叛軍無可奈何,這是因為,皇甫嵩固然有自守之心,而西涼叛軍的實力也著實厲害,能很輕易地拉出至少十萬的精銳騎兵出來,加上韓遂邊章等人雖然是傀儡,卻也有著藉此行一番功業的心思。

  即便是他們現在被朝廷打成了叛逆,只要躲到西涼地界上去,那朝廷也拿他們無可奈何,當然,跑路到草原上去做漢賊的效果也是一樣,但西涼好歹是漢帝國統治過的地方,無論是戶口,產出,還是生存條件,都比草原上要好了不少。

  此時袁紹正問賈詡道:「韓遂邊章他們是什麼樣的人?是會接納我們呢?還是會拿我們當做禮物送給朝廷?」

  雖然背後有四世三公的袁氏,但是袁紹卻也沒把握,所有人都能看袁氏的面子。

  賈詡倒是也沒有糊弄他,仔細的想了想,才說道:「韓遂是以誅殺宦官的名義起兵,也是名士,應該會接納吾等。」

  「應該?」

  袁紹此時搖搖頭,道:「應該可不行,我們這裡還有七八百騎,可不能將性命都寄托在應該這兩個字上面。」

  此時賈詡往邊上看了看,跟著他們的士兵有的已經倒頭就睡,他低聲道:「袁氏子可知,若是知道我們要去西涼,只怕這裡的人還會跑掉一半。」

  他見賈詡無動於衷,於是就把話題又轉了回來,道:「我在西涼有不少故舊,要是袁氏子有所顧忌,不如讓我先帶人過去,等將事情說清楚了,再派人迎接袁氏子,以袁氏的名聲和袁氏子此番的作為,定然會有一番待遇,如何?」

  兩人都沒有說前去西涼途中會遭受到的各種困難,而是直接說起了到達之後會發生什麼事情,因為現在跟著他們一起還有好幾百騎兵,這支武裝力量雖然不算強大,但是對付鄉野間的豪強和攔截的朝廷兵馬已經足夠了。

  再說他們都是名士,也就是交友遍天下的那種,兩人都有一些薄名在天下流傳,只要是有心建功立業的人,都可能聽說過他們,自然不愁路上的吃喝。

  袁紹此時思索了一下,還是說道:「不需要這麼麻煩,我們一起過去就是,要是他們不接納我們,那咱們就去西域好了,這天下難道就真的能安定下來了?」

  這是不放他離開啊!賈詡明白袁紹的意思了,要說他會不會離開,這自然是會的,袁氏子一旦放了他,這到了西涼,他就像是魚入大海,龍出升天,到時候自然會對袁氏子報答一番的。

  此時賈詡摸了摸生疼的大腿,苦笑道:「自去年,殺破狼三星聚合,我也知道天下行將大亂,有誰會不知道呢?只是我估計等不到那一天了。」

  袁紹此時看了他一眼,道:「賈公今年還未到不惑之年,怎麼就如此暮氣了?昔日姜太公七十老翁方才出山,不也成就了一番功業?」

  賈詡此時失笑道:「若是吾能如尚父一般名傳千古,那便是此時死了倒也無妨!」

  袁紹此時說道:「我們放火燒了洛陽,史書上倒是說不定會濃墨重彩地記上一筆。」

  賈詡卻是泰然自若地道:「不能流芳百世,遺臭萬年也不是不行。」

  這麼說,也沒辦法出什麼諷刺之語了,袁紹此時儘是後悔,那個時候是怎麼想的,竟然做下那等事,思之,不像是自己能做出來的。

  找到一處險要之地,安營紮寨,士兵們草草地紮營,片刻後就酣睡聲大作起來,袁紹躺在一堆乾草上,也很快就進入了夢鄉,因為白天砍殺了太多人的緣故,即便是在夢裡面,他也在不停地廝殺。

  這種感覺很奇妙,他心中知道這只是夢境,但是卻又操縱著身體將敵人一個個地砍倒,每次斬殺敵人,每次刀鋒劈開肉體,每次槍尖刺穿敵人,他都會感受到顫慄般的興奮感,不知道戰鬥了多久,不知道斬殺了多少個敵人,也不知道時間過去了多久,隨著四周的大火升騰而起,他站在熊熊燃燒的屍體對上,舉目四望,卻只有無盡的迷茫。

  周圍的環境似乎有些熟悉,邊上是扭曲的屋舍,地上是堆積的屍體和燃燒著的木頭,仿佛就是在洛邑一般。

  坐起身來,天色已經大亮,袁紹此時看了一下,士兵們正在煮早飯,戰馬則在啃著地上的青草,他若有所思地道:「好像人更少了。」

  一旁的賈詡此時說道:「幾個曲君侯和都尉都走了,現在還剩下了五百多騎,也算不錯了,不過,袁氏子,這麼下去可不行!出洛陽的時候,我們還有近兩千人,現在只剩了不到六百騎,我們即便是要西去涼州,也要多帶些兵馬才好。」

  袁紹此時看著周圍士氣有些不高的樣子,卻是朗聲道:「大丈夫縱橫天下,何需千軍萬馬?」

  此時賈詡也只能苦笑道:「袁氏子,這種話說說是可以,但是你要知道,這可沒什麼用啊!」

  此時經過了一夜,袁紹仿佛也豁達了許多,笑了笑,對著周圍大聲道:「如今我們被從洛陽里趕了出來,說不定現在已經被朝廷打成了叛逆。

  但是天下這麼大,自有我等的容身之處,我準備西去涼州,你們也都知道,那裡是羌族人的地盤,此去前途難料,若是願意跟我一起去的,就請用過早飯後收拾行裝,等下一同上道。

  若是不想去西涼的,我可以修書一封,介紹你們去汝南,要是想自行離開的,也請自便,某家絕不強求!」

  再次上路的時候,袁紹身後就只剩下了四百餘騎,其他的人裡面只有少量的人去了汝南,面對著未知的命運,他們中的大部分的人還是寧願回到家鄉,他們中的大多都是洛邑周邊人士,再怎麼說自家家鄉還都是帝都,是天下的中心,又豈是窮鄉僻壤、羌胡軍盤踞的西涼可比的?

  哪怕是汝南又如何,許多人也瞧不上,在京都人的眼裡,其他地方都是鄉下。

  對於還能有這麼多人跟著,袁紹已經覺得很滿意了,他原本是以為只能剩下一百多人的,更何況在跑路的時候,人少行動會更加方便一些,所以他才會幾次三番的想辦法削減麾下的兵馬。

  現在他們是在跑路,不是要去攻打城鎮,或是找尋敵人的主力決戰,並不是人越多越好,和賈詡說的完全相反,他是巴不得手下的人會更少一些,這樣去了西涼才不會被人家給趕出來。

  賈詡是什麼心思,他很清楚,無非是想要他落入算計,此人逃命的本事隱藏的本事是一等一的,袁紹可是很清楚的,要不是被他偶然間窺破行藏,哪能這麼容易捉住,就這,還被他坑蒙著,慫恿著,做下那麼些後悔的事。

  要知道,他之前可是對劉備有功的,劉備也是北域中上層的人物,有資格幫他說話的,按說,他袁紹本來應該是平安無劫的,還能有機會成為北域的自己人,可比如今這把狼狽逃竄要好太多了,這其中,賈詡是功不可沒的。

  這等謀士,就沒有秉性純良的,這個世界根本不會存在什麼善良的人,因為善良的人是活不下去的,反過來說,也只有心狠手辣的人,才能夠身居高位,心慈手軟,爛漫天真的人身居高位,對他自己和所有人都是一種災難。

  這是袁紹經歷這麼些事之後的感悟,當初若是不通知劉備,此時洛邑城中的局勢會如何呢?

  西涼就是樂土了嗎?他覺得不可能,能夠帶領羌族屢次打敗朝廷兵馬的韓遂,真的能那麼好說話?如今的西涼究竟是韓遂還是北宮伯玉是老大呢?

  面對著這種局勢,四百人跟一百人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這也說明他這些年在洛邑的努力並不是一點作用都沒起到,好歹還憑藉著自己的名望拉了四百多人跟著,已經很不錯了。

  對他來說,回到汝南也是一個好辦法,但是他卻如何自處?他這一脈,嫡子是袁術,固然有人會輔助他,但是他想要爭得袁氏當家人的位置,卻還是不可能的。

  他只有出外闖蕩,憑藉自己的功業,做下一番事業,自立一脈。

  原本他也是這麼做的,藉助何進,他已經有了名士的聲望,大將軍的第一謀士,甚至可能會比袁術更早的成為兩千石大吏,但是如今,卻一切成空,他自然不會這麼會汝南。

  向袁術那等人物求活,他是不屑的,還是再打拼一番吧。

  按他本來是打算還剩下一百多人,就假裝是販賣貨物的商旅,趁著此時帝都的消息還沒傳到地方上,用之前在何進那裡時,就準備好的關防印信,騙過道路上的關隘守軍,直接衝到西涼人的地盤上去。

  現在既然還剩了四百多人,那之前的計劃雖然還能繼續用,只是需要改一下下,再裝商人就不必了,直接以原本的面目上路就行。

  「袁氏子,你說我們假裝是大將軍派出來的?」

  賈詡點了點頭,說道:「你這個辦法倒是不錯,我們此行也都是騎兵,只要跑的夠快,就能夠在朝廷的命令下達之前,矇混過關,但是朝廷的信使你覺得會那麼慢嗎?」

  袁紹笑了笑,道:「這確實是問題,我也想過,那你說我們要不要繞道?比如說走河內,去并州,然後從草原上繞過去?如今草原上應該是安全的,匈奴人、鮮卑人應該不敢招惹我們漢人的。」

  賈詡此時思索了一下,道:「不,我們還是直接西行最好,無論是誰掌控了朝廷,肯定要做些事來顯示權威,還有比剷除叛黨更能彰顯朝廷正統的事情嗎?文書說不定正在發往各地州郡,我們就是繞道又能繞道哪裡去?平白增添了風險。」

  此時賈詡嘆息一聲之後說道:「此去西涼,其實也是一步好棋,我是在西涼出生長大的,少年時就和那些羌人打過交道,他們最是佩服有本事的人,若是袁氏子能入西涼,只要展示一番本事,定然能引得大批的部落來投!」

  袁紹挑了挑眉,道:「還有這樣的事情?他們不是看勇武的嗎?」

  賈詡搖了搖頭說道:「你這麼說,那韓遂難道不是文士?勝過他的武將多了吧?北宮伯玉可是勇武非凡的,不還得讓韓遂當首領?」

  聽著賈詡的介紹,袁紹心裡有了幾分打算,原來羌族人是這樣的,對於韓遂,他其實也不大看得上,身為四世三公的袁氏子,自然是有幾分傲氣的。

  他年紀輕輕,就成為大將軍何進的幕僚,名傳四方,也配得上這份傲氣,算得上是窮鄉僻野的西涼,他也不會認為其中能出什麼厲害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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