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楊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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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朝會,不是楊伊一方在施力,天下公卿齊來,這是何蜜一方也用了不少力,為的就是展示己方的實力,爭取那些中立的加入己方陣營,從而扶持皇子繼位。

  而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僵持之中,可是如今,何蜜發現她想錯了,對馬日磾下手,並沒有得到什麼好的結果!

  「據我所知,這參太尉之語,並不十分屬實,吾會命人仔細查驗的,太后以為如何?」

  楊伊忽然一語,此時山呼跪拜的人就默然停住了;珠簾之後沉默片刻,何蜜也只能咬著牙道:

  「依卿等所奏,只是委屈太尉了,待此事水落石出之後,便是太尉歸朝之時。」

  何蜜又接著說了很多,但是心灰意冷的馬日磾已經無心聽下去了,他的政治生涯似乎已經結束了,不過能迴轉故鄉造福桑梓,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如此甚好。」

  楊伊隨口一句之後,這基調也就定下了;此時馬日磾望向上面御座之旁那片珠簾和之下的那位,他也明白了這一次的這兩人目的都並不只是拿下自己那麼簡單。

  他們的最終目的都是那張御座,此時楊伊滿意地看著大殿之上鴉雀無聲的群臣,對郭嘉擬定的這個計劃十分滿意。

  這個計劃妙就妙在借刀殺人,何蜜覺得當朝罷免太尉,足可以顯示她的威嚴,然後藉此機會,更進一步,成為真正的太后,但是卻沒想到這一切,都只是楊伊一方的算計,馬日磾在朝,也是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那些後黨朝堂之上的應變也讓楊伊很滿意,在確定無法徹底幹掉馬日磾之後,反手楊伊就賣了一個好。

  只可惜涼州刺史這個位置就便宜了馬日磾了,當然,此時涼州動盪不堪,等著馬日磾在涼州任上,做的不好,那麼以後再慢慢炮製,此時無人注意失魂落魄的馬日磾了,繼續聽朝廷上眾臣議事。

  好戲還在後面。

  狂熱的風暴之後是必然的寧靜,在馬日磾宣告失敗以後,朝廷只有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要處理。

  ……

  洛邑,弘農楊氏府邸,也是原太尉府邸,楊賜此時卻是在府,要知道根據官方消息,他是被董卓擄走了,他們父子一起被擄走的。

  所以朝中才會任命馬日磾為太尉,要知道太尉之位,基本上一直是在弘農楊氏一脈世襲之中。

  楊賜的祖父楊震、父親楊秉都官至太尉,且以忠正而聞名,又精通儒學,因而有許多門生,擁有很高的名望。

  楊賜少年時便傳承家學,研習儒術,常常隱居教授門生子弟,州郡屢次禮命都不接受,當然這也只是仰望之舉,楊賜亦曾師從太尉桓焉。

  楊賜受大將軍梁冀的徵辟,當然,這是梁冀此時權傾天下,就是弘農楊氏也得俯首聽令,不過在朝野的傳說中,都是楊賜不大願意,只是無奈之舉。

  楊賜初出任陳倉令,就因為疾病沒有赴任,至於是不是疾病就誰也不知道了,當然梁冀徵辟到了,也就全了面子,其他也就不管了,之後朝廷派公車特徵也不到,又屢次推辭三公的禮命,後來才以司空所舉高第,遷為侍中、越騎校尉。

  越騎校尉,武帝置,八校尉之一,掌越騎,秩比二千石。所屬有丞及司馬,領兵七百人;光武帝時改青巾(左、右)校尉為越騎校尉,屬北軍中候,校尉秩為比二千石。

  像是曹操、孫堅等人夢寐以求的兩千石,對於楊賜來說,可是顯得絲毫未曾費力就得到了,就是汝南袁氏的嫡子,袁術,也是戰場拼殺,然後還得還京中周旋,可遠遠比不上楊賜只用坐家養望就行了。

  建寧元年,當時年幼的漢神宗劉宏位學習儒術,於是下詔給太傅胡廣及三公,要求他們選精通《歐陽尚書》、《桓君大小太常章句》而素有盛名的人,三公因此舉薦楊賜,於是以楊賜及劉寬、張濟於華光殿中侍講,以教授神宗,後遷任少府、光祿勛。

  建寧二年,當時青蛇出現在御座,神宗詢問楊賜緣由,楊賜於是封書上奏直引典故劾奏內官,這事應該是人為的,御座之旁,一天幾百人在打掃警戒,一隻蛇怎麼會遊蕩過去?

  熹平二年二月,楊賜出任三公之一的司空,也就是此時陳曦兼任的御史大夫;同年七月,楊賜被罷免,改任光祿大夫,秩中二千石(光祿大夫原秩為二千石,此為加秩,是給楊賜的特殊禮遇)。

  熹平四年,楊賜與五官中郎將堂溪典、諫議大夫馬日磾、議郎蔡邕、張馴、韓說、太史令單颺等人上奏,指出經學典籍傳習久遠,訛謬的情況日趨嚴重,請求正訂《六經》的文字。

  神宗同意他們的建議,遂命蔡邕等進行校勘,並將校正過的經籍刻於石碑,立在太學之外,作為經籍正本,這就是著名的《熹平石經》。

  熹平五年,代袁隗為司徒,當時朝廷授人爵位,沒有次序,而神宗非常喜愛遊玩,楊賜因此上書勸諫,言辭懇切。後來因為徵辟黨人而被罷免,又拜光祿大夫。

  光和元年,嘉德殿在白天出現明暗兩道彩虹,神宗厭惡這種天象,引見楊賜及議郎蔡邕等人入金商門崇德署商議此事,使中常侍曹節、王甫主持問詢。

  楊賜仰天而嘆,答道:「我每次讀到張禹傳,沒有一次不感到憤怒嘆息的,張禹既不能竭力盡忠,暢言治國之道,反而留心自己的幼子,乞求讓他女婿由遠地調回近任;朱游想得到尚方斬馬劍來處治他,確實有理由;我憑藉淺薄學識,受任先帝之末,世代受寵,無以報國;學淺而以要事相問,想要死而後已。」楊賜於是上疏極言陳說時事,彈劾受寵的樂松等人逢迎帝意,不務正業,並請求斥退妄臣。

  奏疏上呈後,被曹節偷看,不和其意;而事後,蔡邕因直言而被流放朔方,楊賜因帝師身份,則得以免咎,同年冬,神宗前往太學行禮,以楊賜為三老,後再遷少府、光祿勛,就是這麼的待遇不同,弘農楊氏之能可見一斑。

  光和二年十二月,因三公之一司徒劉郃於十月為宦官誣陷下獄死,因此以楊賜再次出任司徒;神宗想造畢圭靈琨苑,楊賜又上書勸諫,但因侍中任芝、中常侍樂松認為可造,於是神宗下詔建苑。

  光和三年九月,楊賜因病被罷免,不久,卻又拜為九卿之一的太常,並賜御府衣一套。

  光和五年,楊賜又接替許戫任太尉。

  光和七年,黃巾起義爆發,楊賜受詔入宮與群臣議論此事,但他因懇言諫神宗而違逆神宗,神宗於是以發生起義為藉口將其罷免。

  楊賜時任司徒時,曾與掾屬劉陶商議道:「張角等人逢大赦也不思悔悟,反而變本加厲,如今若是下令州郡逮捕討伐,恐怕會引起更大的騷亂,加速禍患形成。應該嚴令刺史及二千石(指郡太守、國相、都尉等),簡選流民,派人將其送回原籍,藉機削弱其黨羽,然後誅其首領,可不費力平定,你看如何?」

  劉陶答道:「這就是兵聖所說的不戰而屈人之兵。」楊賜於是上書陳說此計,恰好他被罷免,此疏便被留在宮中。

  神宗移居南宮時,看到了此疏,感悟之下,下詔封楊賜臨晉侯,食邑一千五百戶。

  當初,楊賜與劉寬、張濟一道為神宗講學,他認為不應自己一人受封,於是上書請求分出食邑給劉寬、張濟,神宗於是封二人及其子爵位。

  不久後,楊賜又擔任尚書令,數日後出任九卿之一的廷尉,楊賜以自己並非世代法家出身,於是堅決推辭,神宗命其以特進身份回府。

  縱觀楊賜朝中歷程,几上幾下,但是始終都是核心,三公任了個遍,九卿也任了一半,如此勢力,如此威望,天下也就一人,就是張讓等人,被他當面斥罵,也無可奈何。

  「馬日磾倒了。」楊賜此時被人扶著,在酸枝木椅子上坐下,自有女侍上前伺候,楊賜此時嘆息道:「真沒沒想到啊,這馬翁叔這麼不頂用。」

  此時,有家丁擺好桌席,鋪上上好的燕紙,備好筆墨,楊賜到了案前,略一思索,開始動筆。

  韓馥、王芬還有一串他知道的後黨成員的名字寫在上面,過了一會,又把賈琮的名字寫上,此人也應當歸類在此。

  不過,楊賜也不認為,馬日磾的倒台,是何蜜所為;以他對何蜜的了解,這樣的籌謀不是這位出身屠戶之女的手筆,真正的籌劃者應該也不在這些名單之中。

  他又將名單上的名字一個個划去,又寫下郭嘉、陳曦、沮授三個翰林學士名字。

  他又想了一會把沮授的名字也從名單上划去,只留下陳曦、郭嘉。

  「事先,你一點風聲都沒有收到麼?」楊賜此時問著左近的那名士子。

  「未曾。」

  聞言,楊賜也沒有多說,何蜜不喜歡馬日磾,拿他開刀,那麼那位攝政殿下難道就會喜歡馬日磾麼?

  對於權力叢林裡的頂級掠食動物來說,同等級的傢伙們自然是越少越好,拿掉一個馬日磾,不知道會空出多少位置讓他們填上自己人。

  「來,坐下說,荀氏子認為布局究竟的是太后一方還是攝政一方?」此時楊賜繼續問道。

  坐在他身邊的是荀氏的荀攸,荀攸雖然出身於士族家庭,

  不過荀攸從小失去父母,祖父荀曇是廣陵太守。

  荀攸十三歲的時候,他的祖父荀曇去世,過去荀曇手下一個叫張權的官吏,主動找來要求為荀曇守墓。

  荀攸對叔父荀衢說:「這個人臉上的神色反常,我猜他是做了什麼奸猾的事情!」荀衢趁著晚上睡覺的時候趁機盤問,果然張權是因殺了人,逃亡在外,想以守墓隱藏自身,從此荀攸就揚名一方。

  「這個吾就不知了,楊公為何會懷疑那一方?」荀攸此時回答道,他自然明白楊賜為什麼會懷疑那一方,因為馬日磾下野之事,對於雙方都有利,但是結合朝中的情況來看,卻是攝政一方得到的利益更大一些。

  因為何蜜竟然在朝堂之上,公然表示要殺馬日磾,這就違背了漢興以來,刑不上大夫的默契,特別是馬日磾還是太尉,三公之一,倒要說殺就殺,那讓其他人怎麼辦?

  如此情況,也只能說何蜜不智了,徹底的得罪了馬日磾代表的儒家士人一脈,當年馬融名滿天下,可是結交了不少人。

  荀攸此時搖了搖頭,布局的人要很有恆心和智慧才能扳倒馬日磾。

  首先要讓九卿之一的廷尉反水,廷尉反水之後會變成馬日磾的致命弱點,而廷尉反水則也會讓馬日磾的陣營之中混亂,並孤立無援。

  然後布局的人要在很早之前就開始布局對付馬日磾,要掌握馬日磾家的田產情況,就要籠絡住馬日磾的心腹家人,在馬日磾尚未察覺的時候讓他擁有一大片田產。

  荀攸十分清楚馬日磾的為人,依照他的品性他絕不會大量的兼併土地,也不會允許他的家人這麼做,一切都是有人故意設計。

  然後就是收買馬日磾的門客,去刺殺朝廷吏員,甚至也不一定是馬日磾的門客所殺,只要布局的人能夠將證據鏈串起來,然後讓門客反咬馬日磾便可。

  如果不是攝政殿下反對,馬日磾已經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以他所想,估計很久之前就已經有人收買了馬日磾的心腹與門客,然後搜集了不少馬日磾的黑料,但是他一直引而不發,一直到此時,才一舉發動。

  能有如此勢力、財力,可真是沒有幾人可以做的到。

  只是為何是馬日磾而不是其他人,思考了一會,荀攸忽然就隱隱有所悟,此時他看了一眼楊賜,問道:「莫非目標是楊公?」

  楊賜此時點了點頭,道:「吾天命已近,吾弘農楊氏也到了生死存亡之時,甚至是天下士族,吾觀北域之政,如不遏制,不但我弘農楊氏要遭受困厄,爾等經學世家,也不免會有此難!」

  荀攸心頭大震,喃喃道:「不止於此吧?」

  楊賜此時棄了筆,道:「荀氏子自可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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