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謀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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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著楊伊再次步出內宮的同時,一道女衛身影,也在別人不注意時候,跟了上去。

  「說說,最近宮中有什麼情況?」在前院書房,楊伊平淡的問著。

  面前這女衛垂首,恭敬回答:「陛下,一切正常,皇后娘娘最近在很努力的學習讀新書看邸報,又跑了幾次城外的皇莊查看耕種收穫,別的沒有什麼。」

  「哦,知曉了,你下去吧。」楊伊沉默片刻後,說著。

  這女衛行了一禮,悄悄退下。

  「這樣就好!」楊伊心中很是舒服,如此便好。

  到了下午,趙穎醒來,就聽見了報告。

  「娘娘,這是陛下送來,說是下面孝敬的上好茶葉,送了一份給您,您瞧瞧。」女侍此時笑眯眯地捧著個精美盒子,走過來,把盒子小心地擱在一旁琉璃桌上:「除了您,聽說可沒別的人有呢。」

  「哦,是嗎?諸葛姑娘那院也沒有嗎?」趙穎淡淡的問著,打開盒蓋,淡淡茶香,幽幽傳來,果是上品:「恩,這茶做的不錯。」

  「可不是,只您才有,陛下果然還是最看重您的!」女侍笑嘻嘻的說著,她是趙穎陪嫁的丫鬟,自然看重自家的利益,其實也是自幼就陪著的。

  是嗎?也未必,不過楊伊身為漢主,非常重視名分,並且去年也算是同甘共苦過了,對她有些情誼,還是真的。

  胡思亂想了一陣子,趙穎就自去翻書了,得益於雕版印刷和活字印刷的大量應用,如今書籍是逐漸的多了起來,當然,大多還是翻印以前的古籍善本,特別是竹簡,這可是一項大工程。

  「皇后收下茶葉了?」忙於公務的楊伊聽到女侍的回覆,點點頭:「我已知曉,你下去吧。」

  「諾。」女侍退下。

  「各位卿家,來,也都嘗嘗少府如今所制的新茶。」此時正是會談之時,楊伊卻是親自倒上了幾杯,又笑說著,自有旁邊的女侍一一送出。

  「謝陛下賜茶。」幾位翰林學士忙謝恩,舉杯飲茶。

  「如何?」楊伊見其喝完,問著。

  杜軫此時回味著,說著:「與臣以往所飲之茶有所不同,實是想不到,茶有這種製法。」

  「這飲茶,飲的是意境和品種,茶道是一門大學問,可能做此道高手,實是不多。」

  茶道要到陸羽出世方才算是一門課,如今,還是各有各的喝法,茶葉也是如此。

  ……

  「這荊州的天恐怕是要變了,要變了……」一個窮的只剩下土炕,幾樣簡單物件的房間內,一個男人正牢騷不斷。

  他的衣裳皺巴巴的,卻只顧著拿一酒葫蘆,不斷朝嘴裡灌酒。

  「三十年的積累,三十年等待,唯一的機會,現在毀於一旦啊!毀於一旦……還有這上下,只這水師一部,就已爛至骨頭裡,老卒被逐,跳樑小丑成了將官,這是如何一場荒誕戲碼啊……大都督啊大都督,若你能活至今,是否,這情形,便會不同了?

  若是讓魏賊奪了天下,當年又何至於此。」半醉半醒間,男人抬起頭,喃喃自語著。

  手裡的酒葫蘆隨即搖晃幾下,男人咦了一聲,又倒扣著,向下倒了倒,終是扔到一旁。

  「去……,連個酒都沒有,還要你這葫蘆干甚?」酒葫蘆於地上一滾,撞到牆邊,不再動彈,他卻搖晃著,向外走去。

  「罷了,縱是變了天,又與我何干?媳婦都回了娘家,崽子也被帶了去,現在家不像個家,人不像個人,還操心這些個干甚?管它老天變不變,管它世道變不變,與我甘毅又有何干?」

  「呵呵,這世道啊,權貴食肉,窮人喝稀……窮人喝稀吶……」噴著酒氣,發著牢騷,甘毅推開破爛院門,連鎖亦不鎖一下,只搖搖晃晃步出來,向著水師衙門方向行去。

  街上人來人往,見他一副醉酒模樣,又穿著水師軍服,都是避了開來。

  這時候,街對面走來二個身著巡查服飾的士卒,遠遠見到他,嬉笑著走過來。

  「這不是水師營中赫赫有名的水師將軍嘛,怎麼這副模樣便出來了?你家媳婦今日竟沒拘了你的酒去?」二人中,個頭最高那個,直直湊過去,一副訝然模樣說著:「莫非,你竟重振雄風,不再懼內了?」

  「嘿嘿,你孤陋寡聞了吧?」旁邊那人嘿嘿笑著,明是給自己同伴解釋,實則是說給周圍人聽:「現在咱們的官人可是清閒得很,因為得罪了上官,早在幾日前,便被人給擼了下來,現在,只是一小小隊率了,他家媳婦一時太過高興,於是便跑回了娘家……」

  「竟有這等事?當初在這街上橫著走的甘司馬,也會受這委屈?那還真是令人吃驚,甘司馬不是威風凜凜,一呼百應的大將軍嘛?不是家傳的水師本事嗎?水師不是向來以抱團聞名嘛?曾經的水師中的軍司馬,現在竟也會落得這般下場?真是讓我等小小軍卒深感意外呀!」

  笑嘻嘻的嘲諷聲,便這般在耳邊環繞,說話的二人,本是平日巡兵中的油子,原本就是鄉間遊手好閒之輩,沒少了被水師威勢壓迫,現在吳國,去年攻打襄陽不克,主戰的那些大官們一個個都去了位,新的都督將軍們一上來,自然便是能拉攏的拉攏,還有一二倒霉鬼,立個威,水師正是內部波盪不斷之時,自是不比往常。

  甘毅本是要強,不過失了靠山,背後也沒有什麼士族,自然就倒了霉,就連陸上的這些軍卒見了甘毅這倒霉樣,他們自是少不得一頓奚落。

  這奚落,卻維持時間並不長。

  甘毅別看人長的平常,卻是水師中的勇猛之將,也懂兵法,家學淵源,不然也不會年紀輕輕就做了軍司馬,此時卻是心裡憋悶,又是醉酒,自是火氣大於往常,一聽這些話,立刻眼珠瞪的溜圓,一雙拳頭直揮過去,一頓拳頭,如雨下般,落到二人身上,若不是還有些清醒,打死他們也不是不可能。

  哎喲媽呀之聲,不絕於耳,打過一番之後,這火氣方得以出來。

  「你這等小兵,也敢消遣本將?」對著二人說出這句話,甘毅「啐」一口於地上,方搖搖晃晃走了過去。

  「哎……什麼東西,還以為你是當初那個受人器重的水師大將,現在早就被人踢了下來,耍啥威風?」

  「這副熊樣,居然還敢耍威風,我們早晚就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被揍了一頓,卻懼於對方身手和以往的威名不敢追去,二人只是相視之後怒說著。

  遠遠偷著圍觀的百姓議論紛紛,這些影響不到甘毅,只是走一段路,又吹一會風,他的酒,已醒來過半。

  「適才打了人?打的是誰?」甩甩頭,他皺著眉回想著,很快便不再多想此事了,因其已行至這陸卒營前。

  「某家是營里新來隊率甘毅,前來報到。」甘毅沖門衛說著。

  「甘毅?」守門人上下打量一番,似是聽過其名:「可有文書證明?」

  「在這裡。」雖是醉酒,甘毅倒未完全誤事,在懷裡掏了掏,將文書遞過去,看過之後,門衛將其領至這營的校尉之處。

  「你便是甘毅?」這個校尉也很年輕,是新從上面調下來的人,大族出身,見到面前這人像是一個平庸漢子,身上邋遢,又帶著滿身的酒氣,這第一印象就不好。

  翻看了下文書,確認了下,又很是隨意的將一疊文書遞過去:「本將已確認你身份,既是如此,從今日起,你便是九隊的隊率了;吾這裡可不是水師,這裡是陸營,在這裡,先要習得規矩,懂得做人,這是隊裡一些文書,你先給本官每份抄錄十份再說。」

  「這些文書,只是些瑣事記錄,為何……」隨後翻閱幾份,甘毅便欲詢問。

  「知道你為何被調到吾這裡嗎?實是你言行粗陋、性情浮躁,不被上官所容。

  之前有人和吾說,本將還不如何相信,現在見面,倒是信了。

  只是現在這事情,本將讓你這樣做,自是有本將安排,需你一小小隊率來追問本將嗎?

  讓你抄錄這些,是為你好,若你能修身養性,將你這脾氣壓制壓制,或許來日還能重新博個前程,你我無仇無怨,莫非你覺得本將會害你不成?」

  只見對方一抬眼,校尉此時帶著幾分嘲諷之意的冷冷說著。

  這番話聽著,倒也有些道理,甘毅自知自己脾氣不好,不受上官喜歡,不然何止一個軍司馬,就是校尉也早能當得,何至於現在降級,只能當個隊率?

  甘毅無言以對,只得垂首,應道:「屬下知錯了。」

  「知錯就是好事,說明你還能挽救,這些文書,你每份抄錄二十遍,抄錄好後,交於本官。」對方冷冷一笑的說著。

  「諾!」於是這日起,甘毅便開始了漫長「抄錄」生涯。

  本是一武將,卻整日窩在陋室內,抄錄文書,說是為磨其心性,實則卻是磨其鬥志,不出半年,這員本還有些鬥志的勇猛將領,再露面時已是萎靡不振。

  之前他當街打人,其後被告發,被當做典型,在營訓時,更是被當著幾十個手下的面,就受到了呵斥,還扣除一月的薪酬,以儆效尤。

  自此後,就是尋常士卒,亦不將他這隊率當成一回事。

  「……事情便是這樣,一年多來,屬下幾人,都是按您吩咐行事,名單上的人,都被打發到下邊去,就地監控了。」

  江陵郡的左都督宅內,距離甘毅降為隊率,已過去數月時間了,水師幾位中層官吏,皆聚集於都督府內,向這位新都督匯報。

  這個都督一身寬袖長袍,看上去不過二十餘歲,眸子幽黑,顧盼生輝,自有一種英氣,卻是叫孫壾,吳國梁王孫壾。

  聽到他們這番匯報,孫壾點下頭,矜持一笑,思索一會,緩緩說著:「本督記得,在這批人里,有個名叫甘毅的吧?」

  幾個衛將互相對視一眼,其中一人步出,出聲著:「都督,的確有此人,此人原是本衛的軍司馬,已經被打發到下面做了隊率,現在整日不是飲酒,便是睡覺,現在幾乎是廢人一個。」

  「真如此就可惜了,這人當初襄城之戰時,本督有些印象,勇猛又有急智,卻是個可以雕琢的苗子;這也不短時間了,回頭你們派個人下去,看看這人是否已被磨平了性子,若是可調教,便給他調回來,吾這裡會給他一些擔子。」孫壾緩緩說著。

  孫壾貶下一批舊將,並非昏庸,只是這些人皆是有本事且桀驁的,雖然他是宗室,又是都督,但是掌控這些人還是不靈。

  現在這手段,本是一項純熟的本事,先打一巴掌,再賞一顆甜棗,若是心服的,那就可以用了,如是不服的,或者被一巴掌打懵的,那就算了。

  平庸的人也就罷了,可用可不用,若是識趣,還可用用,不識趣自然就一貶到死,只是這批人中,有幾個此前他特意注意的很重要的人,他一直關注,並沒有將其變成廢人的打算,只等折去了倨傲,自然會提拔使用。

  其中就有著甘毅。

  幾人忙應下來,待出了大都督府,幾人忍不住私下議論一番。

  「此事卻是稀奇了,梁王為何會突然對這人感興趣?莫非之前傳言是真,天下真的要重起戰事,王爺想起用一些老人,來重振水師了?」

  「唉,這等事情,誰說的准,既是都督點名要他,過段時日,再將此人調回來便是。」

  「只能如此了,不過這幾日,事情忙些,哪裡顧得上他,待我等忙完雜事,再理此事。」

  而此時,一支來自漢國的商船隊,在這時候,進入到了江陵郡的碼頭中。

  「這地方,之前聽說是一富饒之地,現在見了,卻有些失望,也不過如此嘛。」騎在馬上,環顧四周,商隊隊伍里,一青年頗有些不屑的說著。

  在他身旁有一騎馬青年,聽他這麼一說,好笑說著:「你這是以錦官城來比的吧?其實,江陵城已算是繁榮之處了,和錦官城相比,自是比不上,但與其他郡城比,還是相當不錯,巴州城也是這兩年才有這般繁華。」

  「你說的也有些道理。」青年嘆的說著:「只是路過此地,又呆不了幾日,想來只有幾處地方玩耍,便已夠了,到時候尋到那人,將信交與他,便可離開這地方,繼續趕路……」

  說話間,隊伍已入得城門,向內行去。

  隊伍中幾杆大旗迎風飄蕩,偌大一個「羅」字,在旗幟上繡著,極為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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