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 天下難事紛紛來(二)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行人到了渭水渡口,就聽見遠處隱隱有鑼聲,靠近了,才聽清看清了,是一批鄉卒在敲著鑼:「流民聽著,蒙上皇隆恩,設有粥棚,還設有暖棚,快快跟著領路人前去。」

  邊喊邊敲鑼,一路愈喊愈遠。

  聽了這話,原本不知道貓在哪裡躲暖的流民,突然之間湧現出來,跟了上去,這些流民都是衣衫襤褸,面黃肌瘦,不過至少倒斃的饑民與無人掩埋的累累白骨,還沒有看見。

  楊伊皺眉不語,臉色鐵青,說著:「跟上去。」

  行了有兩三里路,一路跟過去,就看見了粥棚,只見這一處,已經遠離了碼頭,有著一大塊空地,現在滿是雪水泥漿。

  一個吏員,正帶著鄉卒們站在粥棚,俱都在腰裡別著長刀,維持著秩序。

  到了空地,看的更清楚了,這些流民個個衣衫襤褸,餓的皮包骨頭,一些人身上的衣服已經破爛,露出了裡面泥黑的肌膚,眼中也只有麻木,只有眼前的粥棚了。

  流民中很多人,己經餓得奄奄一息,看他們的樣子,楊伊嘆了口氣,沒有說話,有不忍卒睹之感。

  這就是真實的世界的一處投影,若是沒有她,這些人結局如何,可想而知。

  「施粥了,施粥了!」這時,有人敲著鑼聲說著。

  頓時,人人開始亂鬨鬨的,個個都向前靠近著,不過有著鄉卒維持秩序,還算整齊。

  隨著鄉卒的呼喝,這些流民逐漸排成了隊,在寒風中正是不住的顫抖,又有一些幼兒饑寒的哭喊,聲音哀哀,有氣無力,其狀之慘,讓人不忍目睹。

  馬亭上前去看了看,過會回來,說著:「主上,粥還不錯,粥不算稀,我看了下,沒有沙子,不過多少有點霉味兒。」

  楊伊回過神來,臉色稍微轉好,說著:「只要不算稀,只要沒有沙子就行,有點霉味兒那是陳米,能活命就行。」

  陳米也比沒得吃要好,之前給那些被圍困的魏軍運輸的陳米還有許多,如今那些俘虜都被分流,不過運至的陳米還有許多,想必戶部那邊是調撥到這裡用了。

  說話之間,隊伍已經排好了,的確按照吩咐,先令婦女和老人排隊。

  聽著這些命令,流民中起了一陣騷動,一些流民中的青壯就蠢蠢欲動,不過看著維護秩序的鄉卒們虎視耽耽,自然就不敢動彈。

  婦女牽著孩童,端著分下來的碗排隊,一般來說,這種流民,老人、婦女、孩子這種弱者,向來都是第一個被放棄的對象,在流民群中,餓極了甚至還有變成食物的危險。

  此時到了炎漢領屬之地,卻是先在前排隊領粥,一些人就想起家中故老曾講起的大漢之盛,只是,這些故老都不在了。

  看著舀到碗中的米粥,她們個個淚水盈盈,忙餵著孩子,又大口大口吃著。

  一個老人領了粥,突然之間跪下,哭喊著說著:「蒙此恩典,我等就是做牛做馬,也無以為報。」

  有著他帶頭,立刻立時跪倒一片人。

  這時那鄉吏見了,上前高喝著:「爾等皆是皇漢後裔,也是我皇漢之民,聖皇知你們衣食無著,特此下令施粥,你等要謝,就磕謝聖皇大恩!」

  頓時,老者磕頭謝恩:「謝聖皇,聖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有人領著喊,頓時就有不少人跟著一起山喊,聲震著雲霄,這聲勢,比著大朝會之時,都絲毫不差。

  楊伊此時長長嘆息一聲:「民生困苦如此,朕豈能坐看呢?」

  按照現在的情況,并州顯然是個雞肋,攻打下來,只怕陷入了和北夷的泥坑中,相反,徹底攻下荊州,就可獲得無數好處。

  按著霍弋的上表,如今交州大部分都改旗易幟,他已經帶部入駐鬱林郡,交州刺史陶璜如今行駐蒼梧郡,代蒼梧郡太守之責,有意展開冬日戰略,攻伐荊南。

  襄陽城下,已經覆滅了吳國荊州軍團的一部,如今正等著後續援助到達,攻伐南郡。

  本來是該抽點北境的軍團,南下的,可是如今,看著這些餓得奄奄一息的人,對著長安磕頭謝恩,楊伊長長嘆息,覺得自己別無選擇。

  無數炎漢之民,都還在夷族肆虐下,她豈能罔顧之?

  也就只能讓各部的攻勢稍微緩些了,不過攻下并州,也並非全是壞處,并州民風彪悍,又深受北夷之苦,若是解救,定然能募得一部精銳戰騎。

  而且攻下并州,就可虎視中原,無論是南下司隸,還是東進冀州,那麼就容易了許多。

  再說,早晚都要和鮮卑人和匈奴人打起來的,夷人畏威而不懷德,不讓他們想起當年大漢的凶威,這些北夷之亂是不會平息的。

  此來也是決定下一步的方向,大軍休整三月,也該下一步動作了,雖然是冬日,但是行軍部署可以做了。

  雪片在半空中,落得又急又快。

  李密剛從兵部過來,趕到了未央宮時,身上已經落了一身雪。

  一個太監連忙行禮,上前替他拂去了雪,新漢太監幾乎上是沒有任何外權,也就是傳旨之類可能會用著,李密脫掉大氅交給太監,就聽見楊伊的聲音:「李卿進來吧!」

  卻是已經有人進去先稟報了,據說這一批翰林學士都要提了,可能進中樞各衙,也可能去地方,去地方就是郡守,對於寒門出身的,這已經是頂峰了。

  「是!」李密答應了一聲,一步跨進去,就覺得全身一暖,略定了定神,就上前行禮:「臣拜見陛下!」

  說罷,抬起頭來,只見楊伊坐在桌几後面,桌上堆得都是文書,周圍九卿並幾個翰林學士都在。

  「起來,先坐下再論事!」楊伊看了看對面窗口院中雪花,出了一陣神,轉過臉,對著兵部尚書張翼說著:「卿先說說兵部的情況。」

  張翼確定轉文臣了,因為他要為兒子讓位,自己又不能致仕,張微在軍中也快因功轉遷到四方將軍之位了,他只能轉文臣了。

  如今就為尚書左僕射領兵部尚書,位從二品。

  「陛下,按照吩咐,總共有十二萬降兵,全部都分配到各建衛營,現在諸郡都建了建衛營,臣親自去看了,其中籍貫合格的,都提為營兵,訓練的也很刻苦,不合格的都淘汰下去,現在籍貫合格的約有三萬許,其中有兵兩萬三千算是合格,其它七千都分配到縣裡鄉里為卒。」

  籍貫合格的,就是已經被漢國占領的區域,比如并州,比如弘農等地,這些人已經可以算是漢軍了。

  張翼說著:「按照陛下的吩咐,殺過人的士兵,不能隨意解甲歸田,總有個差事。」

  聽他說到這裡,不遠處的李密也是心有戚戚焉,這類殺過人,職業的士兵,除了打仗什麼也不會,若是放任歸到地方,必是禍端,或者就成了遊俠兒。

  張翼又稟著:「按制,現在兵員應該是二十五萬,這次建衛營中選卒集訓補充完畢,全軍是二十三萬,還差兩萬就能全部補滿。」

  楊伊點了點頭,說著:「先把這些補入軍隊,還有的兩萬就慢慢來,做工也需要足夠的人手啊!」

  其餘的俘虜,就只能安排去,先下苦力了。

  想了想,又問戶部尚書郤正著:「現在各郡的農田開墾情況怎麼樣?」

  此時郤正起身說著:「陛下,這三個月,只是粗步統計了新得五郡的戶籍和土地,明年春來又要主持分田和開墾,預計全部工作,還需要在秋收時全部完成——陛下,關中可養民百萬許,現在人口荒蕪,才五十萬,地有的是。」

  「少府呢,情況怎麼樣?」

  「陛下,少府在長安再建了鑄印局和官衣局,這是鑄造內外官員印信和官服,現在已經基本完成,對於中樞官服的調整和設制,在摸索著情況,一旦完成,臣將請示陛下喻令,加以確定,還有,各地推舉人選,總計三百七十九人,陛下若是許可,就讓他們入少府。」

  楊伊聞言,點了點頭,少府這邊,和朝中是分開的,這邊舉薦的不走朝中的舉薦通道,所用的都是異才,比如鐵匠、瓦匠、漆匠等等。

  「工部呢?」楊伊又問著。

  工部尚書此時起身行禮說著:「兵甲司之外又成立樂鐵甲局、紙甲局,工匠人數已經擴大到千人,預計每月鐵甲紙甲都可出兩千數以上,已足軍需。」

  「臣請兩事,一就是度量衡,一就是鑄新錢,臣已經帶來了母錢,您請觀看。」說著,工部尚書此時就拿出幾枚錢來獻上。

  正面是漢,周圍有著應天承命等字樣,北面則是兵器圖案,四種錢,每十當一,如今新制共四種錢,鐵錢、銅錢、銀錢、金錢;楊伊拿了枚銅幣,只見這錢黃燦燦的,當下笑了:「好,就用這個。」

  「陛下,可是這錢是銅七鉛二其餘一,出的錢顯色,民間自然接受,可以這個出品,只怕朝廷鑄錢賺的不多,民間也會收集這錢熔化了再鑄銅器,只怕以後銅礦銅產不敷使用。」工部尚書此時很認真的分析說著:「以臣愚見,制錢還用遺法,銅五鉛五,成色也不算差,民間來往都方便。」

  楊伊自然熟知內情,不過想了想,還是說著:「銅五鉛五,成色也不算差,卻也顯不出成績,如今吾國銅多,用新制也不礙事,卻能迅速流通,再說,朕以為這錢也和氣數相連,凡盛世太平國運隆昌,制錢的成色就好,分量就重,到了民生凋蔽烽煙四起時候,錢就輕薄,不能單看耗費。」

  「吾國富足,是要多方面,錢就是很大一方面,錢厚實,百姓就安定,外賊都願意和我們交易,用我們的錢,這影響的方方面面就大了,我們不能因小失大。」

  此前的錢,銅錢是略微盈餘的,銀錢和金錢都能盈餘,不過銅錢早前算起來卻是賠的,如今盈餘,也只是略微盈餘,還是銅礦所用的大多是不要錢的俘虜或者夷族。

  而且鐵錢和銅錢多為黎民所用,鐵錢用了新方,實際為鋼錢,外人難以鑄造,這個時代,唯一的辦法就是用水利鍛造,耗費也是極大的,只需要沿著河岸檢查,就可以查封不法工坊。

  四種錢,也就銅錢處於盈虧之間,也是最近免費的勞力多了,才有盈餘,而銅錢的問題,困擾著整個封建時代,實際上解決的方法很簡單,就是貿易順差。

  當大量白銀和黃金流入,就可制專門銀元和金元來流通,特別是銀元,這使銅錢的需要大幅度降低。

  新制一個銀元價值一百錢,一個金元價值一千錢,事實上一旦進入太平盛世,銀元和金元都已經可以充當貨幣,並不算太大。

  貿易固然是經濟上的大殺器,但是卻必須是有著貿易國,三國又能和誰去作生意?特別是漢,貿易只能和吳國貿易,為了貿易利潤,楊伊是沒太動整個體系,只是增加了金幣。

  利潤其實也不高,因為國力不強,不如此,吳國隨時就可以翻臉,如今卻不用想吳國了,自然要鑄造新幣。

  現在奪下關中和涼州,可以展開西域貿易、南蠻貿易,這兩邊都沒鑄幣能力,這立刻財源滾滾。

  這時,工部尚書小心翼翼稟告的說著:「可是開礦需要眾多人手,陛下,現在開墾都來不及,哪有這樣多銅工?」

  這是要和少府搶人了,少府同樣也是用工大戶,幾大官造工坊,可是用了大量人手,工匠十萬餘。

  如今魏人的這些建衛營之士,分到各郡,主要是先修路,修城,十幾萬人灑過去,還不夠用,而且還得工部聯合施工,還得招募民夫,所以工部想先把這些人調用到礦中,畢竟冬日不可以鋪路,但是可以挖礦。

  楊伊此時也是一笑說著:「所以才要和大家商量并州的事,李卿,你說說情況。」

  「是,并州和我們挨著的有河內郡、西河郡和上黨郡三郡,其中關鍵是永昌鎮河內郡,如今魏賊已經緊急調撥鎮兵兩萬,又挨著中原腹地,援軍隨時可進,難以攻打;上黨郡雖然是重鎮,不過也就一萬兵了,其郡守以為一萬兵就可抵禦大軍,西河郡有兵五千許,倒不足為患,至於太原、樂平、新興、雁門眾郡,攻下上黨和西河,一繳就可平定,唯如今北夷肆虐,國人不多,北夷勢大,卻很難治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