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 國事艱難百戰多(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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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重修第二天起來,去了城中的一個市集。

  市集邊上有個土地廟,據說土地能增福施財,因此廟會時,早早的就有商家趕來,搭起席棚,圍著這座土地廟連綿起市。

  耍戲的,打拳的、測字的、評話的……喧囂連天,香客似蟻。

  重修也就隨便走走,柳拂春風,天氣漸暖,走了幾步,見得河邊卻也有幾株桃花,粉紅開著,很是好看。

  看了一會,就有著蒙蒙的細雨下了起來。

  重修見下雨,正巧和人約定的那座橋,就在眼前,就轉入橋下可以擋雨之處,欣賞著,雨下在河裡,景致更妙,見得一隻船冒雨而來。

  這船不大,將近河岸,艙中坐著一個人,船尾棚上有兩個僕人,船頭上放著一擔食盒,將到岸邊,這人就令船夫泊船,帶領僕人,走上岸來。

  重修看這人,只見穿著長袖寬衫,有著三綹髭鬚,大概三十歲左右,走到門口,與重修舉一見面,就作了個揖,問著:「想必就是重修道長當面了?」

  重修說著:「正是。」

  這人就立刻笑了,說著:「總算接上了,我還怕錯過了人,我是陸九。」

  陸九說著,就吩咐僕人:「你們整下桌,我和道長一起用。」

  重修也不謙讓,就上了船,僕人在棚子中擺了一張桌子,捧出食盒,有著一隻烤雞,又有著一條魚,還有著蔬菜,並且還斟上茶來。

  原來這陸九,就是道脈在江陵的接頭人,喝了些酒,陸九就問著:「不知道長這次來,有何貴幹?」

  這些人物,小事能幫忙,大事卻不可能,重修自然是很清楚的,就說著:「只想遠遠見上都督一面。」

  卻是如今移鎮荊州的都督丁奉,丁奉扶持孫家幾代,乃是如今吳國軍望最重之人,每一代皇帝無論如何登位,都得敬重他,孫壾奪位後,也敬重丁奉,並任命他為荊州都督,都督荊州一切軍政事務。

  陸九聞言,卻是猶豫幾分,雖然他也有不凡的家世,但是安排這等人物,卻還是力有不逮,這時重修也看出他的猶豫,又出言說道:「少都督若能當面一見也可以。」

  陸九聽了,就笑的說:「這事還是能幫著,道長放心。」

  重修聽了也笑了,見不著丁奉,那麼丁溫也可,丁奉年事已高,如今都督府事,大多都是由少都督丁溫參贊,丁溫是丁奉老來得子,也盡得丁奉所傳,卻是上下皆贊,他也沒有再多說話,一起用餐。

  這時,甘毅已經帶隊入得南郡的一湖,水面白霧繚繞,寒意還是不散,幾艘小船在湖面快速穿行,絲毫不為霧氣所擾。

  這一眼望不到邊的大湖,放在北地堪比江河,在南方卻以湖命名,因為不遠就是大江了,和大江相比,這水也只能稱之為湖了。

  兩面環山,山勢高峻,當地百姓都知道,這湖深處島嶼,有著千百水賊,盤踞在此,圍剿不易。

  不過,這些水賊深知關係,知道若是打劫了附近,就失了根本,因此平素不打地方,只截過往船隊。

  過往船隊到底不是本地人,就算報官也很少有人得力追查,因此太平無事。

  附近百姓,因這股水賊向來只劫外地船隊,又有不少自家子弟入伙,算是賊民勾結,形成了氣候。

  「這裡就是還真是好地方。」初到此地的錦衣衛人員,對周圍美景很是讚嘆。

  這裡雖然盤踞著水賊,不過周邊風景卻很是秀麗怡人,垂柳依依,青草尖尖,水氣撲鼻,一呼吸就帶著淡淡青草氣息。

  「甘先生,到了此地,接下來我們做些什麼?」隨行錦衣衛百戶低聲問著,在外不能稱呼職務,多以先生、掌柜之類稱呼。

  目光落到湖面,甘毅說著:「蔣順落腳於湖對面的山下,有船過來,坐船過去就可,接下來我一人過去就可以了,你們在這裡等我消息。」

  百戶自不能讓他一人前去,他有著保護,也有著監督的任務,說著:「甘先生,你一人過去不成,在這裡出了什麼差池,小的這條命也交代在這裡了,就是不能多帶隨從,也要有人陪同,小的願隨您一同過去。」

  「既然這樣的話,那就你我二個人過去,其餘人在此等候消息!」甘毅吩咐的說著。

  「諾。」眾人應聲。

  甘毅就朝著一處湖深處的據點而去,這個百戶就跟了過去。

  湖的周圍,自然有這股水賊的眼線和據點,甘毅只是一說,就有人立刻明白,上船去報告去了。

  話說蔣順在島嶼中的寨子中巡查著,眼見這島不大,就三四平方公里,卻也有著幾十條船,有著一千餘漢子。

  新年過去,就打算派出些人劫些財物回來過春,這時,就有人進來稟報:「大當家,有人在岸邊要求見您,您看……」

  「是什麼人?想來入寨見我,又是什麼事?」蔣順問著。

  「大當家,那人說叫甘毅,還有一個,應是他的隨從。」

  「甘毅大哥?他來了?快快有請。」一聽著這名號,蔣順喜形於色,立刻吩咐的說著。

  一條快船,就奉了命,很快就出去了。

  半小時後,這快船就回來了,有二人隨著水賊進來,為首的正是甘毅。

  蔣順一見,哈哈笑著迎上去:「甘大哥,不瞞你說,去年年底,兄弟我去了城裡尋過你入伙,卻撲了空,聽人說,你是前兩年突然之間離開,全家都搬遷了,我這心裡一直掛念,不知大哥你去了何處?可有了落腳處?」

  「蔣兄弟,你知道,自當年北伐一戰失利,我就不在位了,我也沒什麼待遇了,三年前困苦之時,蒙恩主賞識,被舉薦入了大漢,如今在大漢國為水師將軍,繼續操練水師,當時走的匆忙,未能和兄弟說一聲,是我的錯。」甘毅嘆口氣,直接了當的說著。

  「大哥當上了將軍了?」蔣順頓時一驚,眸子裡就露出了羨慕的神色,想了想,說著:「我在這裡就聽說漢國是了不得了,當今漢帝,只幾年工夫,就北伐成了,入了長安,還奪了襄陽,大哥能在大漢國謀個前程,當上將軍,說起來,實在讓人羨慕!」

  一聽這話,甘毅就知道有戲,笑了笑,先問著:「來時路上,我聽說去年間,那梁王孫壾竟然奪下了國位,這裡面情況你知道不?裡面有沒有周琅兄弟?現在當到了什麼官了?」

  蔣順說到這個,就滿臉怒色,哼的一聲:「是有周琅,我本與他們不太熟悉,若非擔心大哥你,也懶的打探他們的情況。」

  「上次接上了關係,這周琅已經當了校尉,也委託了我弄些戰功,我念在大家都有些關係,又和大哥你同僚一番,就幫了忙,結果卻是招之既來,呼之既去。

  今日用你說些好話,明日用罷一腳踢開,什麼也沒有獲得,反而折損了些弟兄,想來就不爽快!」

  蔣順怒的說著:「後來還要我當個隊將這等窩囊小官,做起來有什麼意思?還不如當這水賊來的暢快!」

  顯然,這蔣順也曾經和荊州水師接上線,不過區區一個隊將,就只有五十人,水師也就是一條船,怎麼可能同意?

  手下兄弟上千,姑且不說實力,就是招安,也總要照顧下吧?

  丟了兄弟去當官,這跟了十幾年的兄弟怎麼辦?

  「兄弟說的這話,在過去幾十年,當水賊也無不可,畢竟亂世嘛,誰也顧不上你,只是現在眼下這情況,你還不清楚?」

  「這天下輪不到我們這等人說,可是用不了兩年,這荊州只怕就要被平定,到時,兄弟你有千人的水賊,怎容於世?若還是泛船江上,怕是要被新主派人圍剿了。」

  「這裡可不是窮鄉僻壤,是商道附近,也就是此時戰亂之時,商路斷絕,可若真有人剿滅,你這就是有兩千敢戰之士,面對一國之力,又怎抵擋的住?就是再多些人,又能抵擋到幾時?」

  聽著甘毅的話,蔣順頓時怔住了,仔細思索,覺得甘毅所言,的確是這樣,不過這人差不多明白了甘毅的意思,就嚷著:「大哥你說,小弟怎麼辦,難道去投奔周琅?上次周琅也只肯給弄個隊正,現在我得罪了他,只怕就是小弟我願去投奔,也只是自投羅網,成了戰功。」

  「就是找到關係,投奔了丁都督,可都督能容得我手下這兩千人,可不一定能容得小弟,這可是有先例,先前投奔過去的幾股山匪水賊,都被編入水軍,裡面的大當家,死的死,貶的貶,沒有一個有好果子吃!」

  甘毅見此,就也直接說著:「你覺得大漢怎麼樣?」

  蔣順雖然早有預料,還是身體一震,問著:「大哥,你是說讓小弟帶人去投大漢?」

  這算來,還真是個好買賣,如今天下四國,魏國偏距遼東,怎麼也夠不上,再說那裡也瞧不上,晉國一敗再敗,底子雖然厚,去了卻大可能做炮灰,吳國還不如晉國,還是大漢,皇帝年輕,又連戰連捷,投靠大漢,將來封妻蔭子,也是風光的事?

  蔣順野心不大,否則不會帶著兩千來人,還能在這一待就是十多年了,沒鬧出大事惹來圍剿,就知此人野心不大。

  「大漢國能要咱這小小水賊嗎?」

  想到荊州被招安的山匪水賊,到了城中,就都被製得服服帖帖,那些當家的,不但沒有贏得富貴,手下弟兄被拆分七零八落,手中無權無人,隨時被人找個因子,就被砍頭。

  就算識趣,靠上了某個大族,也淨做些見不得人的勾當,一想到這些,蔣順剛熱起來的一顆心,就驟冷下去。

  甘毅見蔣順面色變幻,忽而欣喜,忽而陰沉,知其所想,長嘆一口氣:「你的顧慮,我自是知曉,不過我大漢用人不論出身,有才者有德者,都可用之,你的擔心,實是不必。」

  「我這次來,就是奉了陛下旨意,勸說你與我一起操練水軍,在這方面,你是有才能得以施展,你手下弟兄也能搏一個前程,怎麼也比在這裡當水賊強吧?」

  「陛下既然主動派我來勸說你,就是對你重視,你又何必擔心,自己會落那些人的後塵?再說,再說,現在水師將軍就是我,難道你還怕我對你不利?」

  聽了這話,蔣順頓時被打動了,的確,自己不相信那些王侯,總相信甘毅,再說這是皇帝親自派人請自己,單是這誠意,就已經足夠了。

  「大哥,你不用多說了,我不相信別人,難道還不相信你?我這就帶著兄弟跟你去,大不了,舍了這條命便是了!」

  這個時代,重言諾,吳國如今失了信任,但是漢國卻沒有,何況皇皇大漢,也不是東吳小國所能比擬的。

  這讓攜帶重金的甘毅,都沒能使出撒幣大法來,就輕易說服了一個重要的目標,不過甘毅還是留下了一些錢來,畢竟還要安家,再說經費既然批下來,不花多不好!

  重修此時在城內也在辦事,此時他到了一處道觀,觀中信眾很多,香火很旺。

  重修正和裡面的道長一起,在下著棋。

  下棋的地點,是在後面靜院,院中植著大樹,景致頗佳,片刻後,突然之間,一行人進來。

  為首一人看見道士下棋,「咦」的一聲過來,在此負手觀棋。

  重修下著一子,心中卻是一驚,眸光一閃,只見金黃色的雲氣,就瀰漫而來,充滿著整個院子。

  重修神態安詳,注視了棋局一眼,突然仰天大笑:「道長,這次我可贏你了。」

  對面的那道長不信,俯首繼續數子,不多不少,黑棋比白棋多了一子,不由自失地一笑,抬起看見了背後的人,一驚,忙站起來:「簡慢貴人了,請坐,看茶!」

  這人就笑的說著:「無妨!」

  低頭又看了看棋局,笑的說著:「這位道長棋藝不錯啊,來,我也和你來一局。」

  說著,就坐到對面去了。

  重修「哦」了一聲,名正言順的打量了對方幾眼,又低頭將棋子撥到兩隻碗中,說著:「你執黑還是執白?」

  「執白吧!」這人說著。

  重修笑意淡淡,上前執著黑子,開始落棋。

  後面一個侍從跟上,張著嘴想說話,被這人制止,再後面二人面面相覷,只得等待著。

  眼前的青年,二十七八歲,頭戴銀冠,身穿月色長袖寬衫,面色如皎月,鼻樑高挺,天庭飽滿。

  一看之下,重修表面不露聲色,實際上大驚。

  只見這人的金色雲氣,結成一層華蓋,一層層的雲氣,時時流動垂下,又氤氳升騰,仔細看去,還能看見裡面隱含著一絲紫氣,若隱若現。

  再看其面相,鳳目蠶眉,耳輪如珠,天庭飽滿,幾乎找不出什麼破相。

  重修心中暗嘆,這天下,果是蛟龍四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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