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5 劉備奉使出彭城 郭嘉劃策迫薛禮(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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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到傍晚時,郭嘉回來了。

  那個賣酒的酒娘是酒家的妾侍,關羽買了下來,但郭嘉沒有要,只收了酒。

  郭嘉年紀輕輕,「慕少艾」是正常的,不會有人多說他什麼,可如收受劉備的「饋贈」,這卻就是另一回事了。郭嘉知荀貞對他期望甚高,又自知自家才能,很有建立功業的抱負,平時在一些事情上就很注意,分功給劉備是源於這個緣故,不受劉備的「饋贈」亦是因為此故。

  因了劉備之前有交代,吩咐郭嘉一回來,就立刻請郭嘉來見,因而,他雖然才睡了沒一會兒,簡雍還是把他叫醒了。

  「奉孝回營了。」

  劉備頓時清醒,揉揉眼,出到帳外,就著涼水洗了下臉,看向左近,不見郭嘉,問道:「在哪裡?」

  簡雍一指,說道:「那不是麼?」

  劉備順著看去,果見郭嘉從遠處走來。

  雖為「司馬」,手下亦掌了兩屯兵卒,郭嘉卻未著甲衣,黑衣黑幘,革帶腰劍,行走間,如玉樹臨風,衣擺颯颯,長袖飄搖,遠看去,好一個翩翩少年。

  劉備整了下衣冠,迎上前去,與他併入帳中。

  劉備已從簡雍處得知了郭嘉不肯收受那個酒娘,坐定後,因笑道:「酒娘已買了下,奉孝卻為何不收?」

  郭嘉跪坐席上,一邊掖衣角,一邊回答說道:「酒娘酒娘,在酒壚中方有滋味,養之宅院,便寡然無趣了也。」

  劉備哈哈一笑,說道:「奉孝雅士,情趣非我可知。」

  「君侯今召諸將集會,可是為取下邳之事?」

  「奉孝料事如神,確然如此!已經定下,明年二月,春暖時,便是出兵之日。」

  「可定下方略?」

  「方略軍謀,君侯當然是已有腹案,只是卻未詳說,想來要待到出兵時,君侯才會指派。」

  郭嘉點頭說道:「自古成事者,慎密為第一要。兵機大事,確然不可早/泄。」

  廣陵有不少陶謙的間細,荀貞圖謀下邳這件事不用泄露,陶謙也知道,可具體的用兵方略卻不可早/泄,以免為陶謙偵知。

  郭嘉見劉備面有倦色,額頭和臉上還留著適才枕臂而睡留下的印跡,因而問道:「昨天集會才罷,校尉今天怎麼就趕回來了?為何不在郡府多留些時日?」

  「君侯交給了你我一項重任。」

  「噢?」

  劉備取出荀貞命他兩人出使彭城的軍令,郭嘉離席接住,也不歸座,便站著瀏覽,細看過後,把軍文還給劉備,說道:「取下邳,彭城固為關鍵,此任確實很重。……校尉打算何日出發?」

  「自是越早越好,明天如何?」

  「校尉由廣陵歸東陽,晝夜行二百里,不累麼?要不明天校尉再休息一日,後天再去?」

  「這些年我從君侯征戰,晝夜不息,與賊浴血的次數很多,只是趕了兩百里路算得甚麼?」

  「好!既然如此,那便明早出發。」

  劉備叮囑說道:「此去彭城,需經下邳,你我當喬裝潛行之,不可帶太多兵士跟從。」

  「不需校尉叮嚀,我自曉得。」郭嘉頓了頓,又說道,「正好藉此機會,沿途看一看下邳的兵備、山川地貌。」

  「正是!」

  郭嘉看劉備欲言又止,有遲疑之態,知其心中所想,笑道:「闕宣可為君侯取徐縣之事,校尉可知了麼?」

  「已聽憲和說過。」

  「明日校尉與我就要出使彭城,這件事情,便今晚報給君侯罷。」

  劉備頗有城府,喜怒不形於色,聞得此言,心中歡喜,臉上不露聲色,答道:「好,便勞煩奉孝,由君起筆罷。」

  「嘉職卑低,當由君主文。」

  劉備不再客氣,便叫簡雍書成軍報,署上郭嘉和他的名字,郭嘉之名在前,他的名字在後,喚來兵士,即令立刻送去郡府。

  一夜無話,次日一早,劉備交代了些軍務,命由簡雍代理,然後只帶了關羽等五六人,郭嘉也只帶了三四個兵士,一行十餘人扮作行商,離了營地,過東陽不入,逕往彭城而去。

  由東陽去彭城,需斜穿過下邳,一路向西北方向,渡過淮水,經徐縣、夏丘、取慮,再過睢水,前行不遠,即是彭城郡界。

  下邳郡的郡治下邳縣在取慮的東北邊,離取慮不遠,只有約百里地,笮融的兵馬有約半數都駐紮在此,因而劉備、郭嘉特地繞了點遠路,過了取慮後,去下邳縣轉了一圈,荀貞欲圖下邳的傳聞早就有了,但下邳縣雖為郡治,其縣內外的警備卻並不嚴密。事實上,整個下邳郡的西部中也只有淮水南邊的縣警備較嚴,過了淮水之後,北邊縣邑的警備都不嚴密。

  劉備說道:「笮融自恃有淮水之險,竟這般大意,這是天要把下邳給君侯啊!」

  笮融越是自恃淮水,奪取徐縣就越能成為大功,劉備甚是喜悅。

  出了下邳縣,來到笮融的兵營附近,郭嘉細細遠望之,對劉備說道:「兵營重地,卻有浮屠出入,軍紀荒嬉至此,笮融便是想警備森嚴,亦不能也。」

  劉備頷首說道:「你我沿途所見,下邳流民成股,鄉人食不果腹,道見餓殍,時當寒冬,無冬衣、乃至赤膊者屢現,百姓困窘如斯,而笮融卻大興佛事,斂財建寺,以華衣美食蓄養佛徒,此實自取滅亡之道。」

  關羽體恤百姓,沿途歷歷入目,早就忍耐不住,這時忍不住說道:「笮融這麼倒行逆施,陶恭祖身為州刺史,卻竟就置之不理,任之由之麼?」

  劉備說道:「陶恭祖也是沒辦法啊。」

  「怎麼沒辦法?只因為笮融是他的鄉人,他就這般放任,真是豈有此理!」

  劉備說道:「笮融是陶恭祖的鄉人,這只是其中一個不重要的緣故。」

  「還能有什麼緣故?」

  「陶恭祖行事剛強,州人懷忿者不少,他只能依賴笮融,才能掌控下邳,此其一也;黃巾雖覆,餘存尚有,那闕宣何以大言說能聚兩千人兵,不正就是因為下邳還有黃巾餘孽?為盪清餘孽,笮融大興佛事,倒也不失一個辦法,只是他做得太過了。」

  郭嘉接口說道:「校尉所言甚是,不過以我之見,除此之外,還有一個緣故。」

  「是何緣故?」

  「我聞浮屠之說,有輪迴善報之辭,今世受苦,來生富貴,以此言論,實是亂世愚民、驅人如狗的不二良策。笮融興佛事,而陶恭祖任其妄為,其中應是也有這個原因。」

  「奉孝高才,博覽廣聞。」

  佛教講善惡輪迴,本是導人向善,是很好的,可如被有心人利用,卻未免就會成為愚民之法。對佛教的這些理論,劉備也是聽說過的,只是因他對佛教沒什麼興趣,一時沒有想到這麼深。

  劉備、郭嘉、關羽等人在下邳郡內大搖大擺地晃了一圈,從下邳縣取道,西行三四十里,入了彭城國界,再前行百餘里,便是彭城國的國都彭城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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