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三章 喜當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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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哈哈……」徐羨舉著酒碗仰頭大笑,他一開始就衝著抱老趙家的大腿去的,現在皇帝備胎卻要反過來抱自己大腿,豈能不好笑。

  趙匡義臉色一黑,「難道知閒兄看不上我?」

  徐羨放下酒碗拜拜手道:「沒有的事,說起來你家中我最先認識的人就是你,我若是看不上你怎麼會和你交朋友,況且我連妹子都許給了你,你說這話實在是沒良心。」

  趙匡義喜道:「這麼說知閒兄是答應了?」

  「自是答應了,咱們可是朋友!」

  趙匡義連忙的把兩碗酒倒滿,「這碗酒是我敬你,你日後但有差遣我絕不推辭。」

  兩人的酒碗重重的碰在一起,蕩漾的酒水濺到彼此的碗裡,而後一飲而盡。

  「莫要只說好聽的,現在就有事交託給你,過不了幾日我還要回淮南去。你二姐如今有了身孕,你要常來看顧她。」

  趙匡義拍著胸脯道:「不要你說這也是我該做的。」

  「對了,還有小蠶,你知道她是個仁懦的性子,莫要叫你的正妻仗著身份欺負她。」

  趙匡義臉色不由得變了變,嘆道:「尹氏她已經過世了。」

  徐羨訝然道:「什麼時候的事情?」

  「就是上個月的事情,得了一場風寒說去就去了。」

  「節哀順變!」徐羨拍了拍他的肩頭以示安慰,沉吟一下又道:「那你打算什麼時候把小蠶扶正啊!」

  趙匡義聞言一怔而後道:「現在還不是時候,不然尹家那邊說不過去,我想過滿三年再說。」

  「三年?你倒是講究。」

  「規矩如此實在不好落人口實,壞了家裡的名聲。」

  「隨便,你的家事我不好多問,不要委屈了小蠶就行。」

  在家待了一日,徐羨就把吳良找來,叫他去當鋪把從光州搶來的錢取出來分了,看望撫恤家眷的事情,他實在不想再去了。

  老張花了大價錢,只兩天的時間就讓九寶和某位指揮使家裡的千金入了洞房,說這回實在是有些後怕,讓九寶趁著在家的空檔留個香火。

  喝完了媳婦茶,老張就提了個木箱子跑來徐羨家裡來喝酒,兩碗黃湯下肚竟開始噴皇帝。

  「這皇帝真是不一般,自打做上龍椅里里外外就沒有消停過。你說他想幹啥,多弄些美人好酒,在宮裡在宮裡快活度日不好嗎?」

  徐羨差點沒被酒嗆道:「你說的那是山大王不是皇帝,有幾個皇帝不想一統天下名留青史的,這也是皇帝該有的責任。」

  「從巢賊作亂,天下都成一鍋粥了,哪裡是那麼容易攏到一起的,皇帝要名聲咱們這些丘八就得拼命,運氣好了用一身傷疤換個前程,運氣不好便是埋骨他鄉連個燒紙上墳的人都沒有,慘哪!」

  老張滿臉感慨,端起酒碗仰頭喝了個乾淨。徐羨奇怪道:「老張你平時都是鑽到錢眼裡,怎得今天關心起天下大事來了。」

  「誰說俺鑽錢眼裡了!」老張說著把小木箱子拿過來放在桌子上,打開來裡面儘是一個個的銀元寶,「這些俺都給你!」

  「老張你還真是好眼力,知道我又有一筆大買賣,便迫不及待的來入股了?」

  「什麼買賣,俺是聽說紅巾都有一個副都頭戰死了,你看能不能叫九寶兒頂上!」

  徐羨連連擺手立刻拒絕道:「九寶年齡尚小,如今做個隊正已是吃力了。軍伍上的事情旁人不知你還不懂,我若平白的提拔他做副都頭。其他人若有怨言,我和九寶都可能挨冷箭,你不是真的願意白髮人送黑髮人吧。」

  老張沉默好一會兒才道:「罷了,本就沒指望他有多大出息,能給俺們老張家留個香火就行了。剛才你說要做什麼生意,這些只當是入股了!」

  「前些時候我叫你找的會釀酒的師傅可都找到了?」

  「你說的事,俺什麼時候沒上過心,這釀酒的師傅是俺在人牙子手裡買來的,一家老小的賣身契都在俺手裡攥著呢。」

  「最好不過,只管等著發財吧!」

  徐羨的要做的新買賣自然跟酒有關,比起茶葉來酒有著更廣闊的受眾,只是此時的酒極為的糟糕。

  百姓們最常喝的叫濁酒,也叫白酒。與後世的白酒不同,此時的白酒猶如米湯一樣,雜質很多。

  再好一點的是由白酒過濾而來的清酒,徐羨最愛的是黃酒,無論清酒和黃酒度數都很低,也就是後世啤酒的標準。

  徐羨要做的自然是蒸餾酒,他身邊的酒鬼們都能把加了石灰的濁酒當成寶貝,若見了清澈透亮甘冽醇香的蒸餾酒估計會變得很瘋狂。

  為此他早有準備,住宅邊上那高聳的建築就是他提前蓋好的酒坊,釀酒的器具也是他親自設計的。

  釀酒師傅把泛著綠色泡沫的新釀酒漿倒進蒸鍋里,用小火烹煮不多時帶著酒香的氤氳蒸汽就在屋子裡蔓延開來。

  老張眯著眼睛使勁的抽著鼻子一臉陶醉,徐羨拿手指戳了戳他,「不是聞兩下就醉了吧,想喝酒到這邊來。」

  徐羨把他帶到出酒口,那裡正有清澈的酒水順著竹管緩緩出來,他拿了個黑陶碗接了一小半碗遞給老張。

  老張接過來了看了看,「這麼清亮連碗底都看得清,白水一樣該不會沒酒味兒吧。」

  「你這是被滿屋子的酒氣熏到了,是好是壞喝了便知!」

  老張湊到嘴邊清清的抿了一小口,立刻發出一陣劇烈的咳嗽,黑臉憋得的通紅。

  徐羨給他捶著後背問道:「怎麼?不好喝嗎?」

  老張沒有搭話喘勻了氣,一口將碗裡的喝了乾淨,而後長長的吐了幾口氣,「這酒真是有勁,剛才俺喉嚨一滾,就覺得有一團火進到肚裡,現在吐口氣還帶著熱乎勁兒真是痛快,從前那些酸臭的酒湯俺竟然喝了半輩子真是不值,再叫俺先喝幾碗再說。」

  徐羨連忙的拉住他,「以後再喝也不遲,先商量正事!」

  「那也可以一邊喝一邊說事!」老張直接把接酒的罈子抱在懷裡,拿了竹製酒提子在手裡,一邊喝一邊道:「昨天的那一小箱子金銀全都當俺入股了,你給俺幾成份子!」

  「三分!」

  老張立刻炸開了,「俺那是足足兩千貫,你就給俺三分!」

  「張叔難道以為我差本錢需要旁人入股嗎?」徐羨搶過他手中的酒提子往自己酒碗裡面倒了一些,「我自己也不過只打算留五分而已。」

  「剩下的給都像茶葉那樣分給旁人?你還怕皇帝搶你的買賣,聽說他從前也是個生意人出身,應該不至於吧。」

  「他連佛祖的錢都敢搶,如何不敢搶我的。這買賣一旦鋪開來,怕是要比新茶的買賣還要大上數倍,皇帝的雄心壯志不僅是要用人命來填更需要用錢,從寺廟裡搶來的那些錢花完了難保不會盯上我們買賣。」

  「那你打算再邀多少人入股?」

  「越多越好!你若能拉來三五萬人也無不可。」

  「真是白白便宜了他們。」

  「這你就有所不懂了,酒坊的生意可以分出去,可是產出的酒全部握在我們自己手裡,只有快活林這塊地方才能往外買,這才是生意的大頭。」

  一樁生意產銷分開,一半拿來拉攏人頭,另一半壟斷市場,這就是徐羨打的好算盤,這金水河邊上的快活林相信要不了多久就會成為大周的酒類分銷中心的。

  指望老張一人幹不成,徐羨又把新任的幕僚找來並叫陳永桂給他做副手,起先年輕氣盛趙匡義不願意干,說做買賣是下賤之事,被徐羨一番痛罵這才勉為其難的應下。

  他之所以這麼著急將蒸餾酒的生意做起來,因為這可能是他在一樁生意上壟斷性經營的最後機會。

  淮南的戰事一時半會兒結束不了,等柴榮親征回來蒸餾酒的生意已經鋪開,而自己那位杯酒釋兵權的妻兄,日後怕是容不下自己這般拉攏軍心。

  在家一連待了十餘日,吳良已是將馬匹裝備重新的備好,還到弓弩院置換了新出的神臂弩,一切準備就緒隔天就要出發。

  宮裡卻來了人,小宦官王德鈞拱著手道:「梁王說,他已是好久都沒見過憨豬了,想叫奴婢把憨豬帶到宮裡陪他玩耍一天。」

  梁王就是陽哥兒,柴榮即位不久就封他為梁王,作為柴榮身邊最年長的兒子,自然是日後的儲君人選。

  「梁王召見,阿寶哪敢不從!」

  徐羨從廂房裡面把躺在草堆里呼呼大睡的阿寶揪了出來,王德鈞見了訝然道:「憨豬竟這般大了,看著比從前凶了不少,就怕它已經好久不見梁王生分了。」

  「我早就說過阿寶其實是凶獸,人的胳膊一口就能咬下來,你務必叫侍衛們看好了。」

  「與其讓別人看,不如殿直和奴婢走一趟!」

  「嗯,也好,反正我在家也沒有什麼要緊事。」

  徐羨帶著阿寶上了張德鈞的馬車,因為帝後皆不在宮中,侍衛較從前盤查的要嚴格的多,尤其是徐羨這麼個成年男子,不過有梁王的腰牌倒也暢通無阻。

  馬車從側門進了皇宮,直接進到後宮之中,而後在一個獨立的宮苑挺了下來。張德鈞引著一人一獸進到裡面,只見一處亭子下面已有數人等在那裡。

  一個少年起身指著阿寶對身邊兩個嬰孩道:「看,那就是阿寶!」

  徐羨不由得一怔,只見那亭子裡竟有一個魂牽夢繞的身影。自從柴榮登基符麗英就隨著符後進到宮裡,雖然徐羨也常出入宮廷,但是一個在前朝一個在後宮,從未有機會相見,掐指算來已是有兩年了。

  符麗英臉色的青澀已是褪去,俏麗的面容更顯柔和溫婉,她手裡牽著一個站在石桌上女嬰,一雙美眸同樣在打量著徐羨,隱約有氤氳霧氣升起,一眨眼又消失不見。

  徐羨上前一步行衝著陽哥兒禮,「臣見過大(dai)王!」

  陽哥兒雖然只有六七歲的年紀,卻被調教的很好,已有幾分皇室貴胄的氣派,他一手背在身後一手虛扶,「愛卿平身!」

  然後他低下頭對身邊一個男嬰一本正經道:「這位就是為兄曾和你說過的徐殿直,阿寶就是他家的。」

  這男嬰約莫有三歲年紀,細眉大眼,櫻桃小嘴,俊俏的像個女娃兒,見了徐羨突然一癟嘴,就小跑著向他奔了過來,一把就抱住徐羨大腿,嚶嚶的泣道:「父皇!父皇!……」

  徐羨當場就石化了,即便他在陣前搏殺,也不曾像此刻緊張惶恐。這男嬰的一句稱呼,簡直就是給他加了好幾個罪名,甚至不是砍頭就能了事的。

  可是周圍的人似乎見怪不怪,張德鈞和一旁宮女看著徐羨那手足無措的模樣都在掩嘴偷笑,唯有陽哥兒有些生氣,上前將男嬰從徐羨身邊扯開,輕聲呵斥道:「四哥兒,為兄跟你說過了父皇南征去了不在宮裡。」

  陽哥兒小大人似的嘆口氣,「讓徐殿直見笑了,父皇好久都沒來看過我們了,四哥兒年齡還小,常把旁人錯認成父皇。」

  徐羨終於又發現一點柴榮的不足了,他不是好爹。

  「無妨,無妨,陛下定然也是想和大王共享天倫,無奈前朝千頭萬緒陛下日理萬機,大王可以常去向陛下請安。」

  陽哥兒一拍腦袋笑道:「是哩,父皇沒有時間來看我們,我可以去向他請安!」

  陽哥兒高興了,那男嬰卻哇哇大哭起來,咧著嘴道:「父皇!父皇!我要父皇……」

  他哭得痛徹心扉,清澈的淚珠在小臉上肆意的縱橫,王德鈞摸著他的後背,如何的安撫也是無濟於事,突然一條舌頭伸了過來,在他小臉上舔了一下。

  男嬰的哭聲立刻止住,瞪著兩隻水靈靈的大眼驚愕望著眼前毛絨絨的胖臉,不等它反應過來,阿寶又是在它臉上舔了一下。

  男嬰咯咯的笑了起來,「癢,癢,呵呵……」

  陽哥兒扭頭道:「姨母快來看,我早就說阿寶有靈性,沒想到它還會安慰人哩。」

  徐羨心中暗笑,阿寶哪裡是會哄人,它只是想從眼淚之中補充點鹽分。

  他正要制住阿寶,一抬頭才看見符麗英已是到了眼前,這才發現她依舊梳著女兒的髮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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