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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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宣有些茫然地看著我奇怪的舉動,一時竟有些不知所措。

  這是什麼跟什麼啊?我都快忘了,祈然可是將來的王啊!後宮有什麼稀奇的。

  「喂!我的話你聽懂了沒有?」

  「懂了。」我止住笑,言簡意賅地回答。

  紫宣一楞,隨即輕蔑地道:「算你有自知之明。那你也知道該怎麼做了吧?象你這種人,根本就不該站在少主身邊,那樣只會玷污了他的身份。」

  「哦。」我閒閒地應道,臉上真熱,回頭找祈然要點藥。上次那個藥真好,擦上去一股清清涼涼的感覺,趕明兒把藥方套出來我自己配。怎麼說我現在也算祈然半個徒弟了,以後就算流浪街頭,至少也能以行醫為生。

  紫宣大姐顯然不滿意我敷衍的態度,恨聲道:「聽懂了你還不離開?我多見你一分鐘便覺得噁心。」

  「那倒真是麻煩紫宣姐姐來自找噁心了。」我臉一寒,淡淡地道,「想不想看到我是你的事,離不離開是我的事!我要休息了,請便。」

  我「啪——」一下關上房門,外面傳來她吃痛的□□聲和氣急敗壞的怒罵聲。

  XD的!老虎不發威,你當我是病貓啊?總算報了一巴掌之仇。

  一轉身我便嚇了一跳,步殺冷漠地臉上閃過一絲似笑非笑的嘲弄,冷冷地抱胸看著我。

  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道:「嚇我很好玩嗎?好好的大門不走,每次都翻窗進來!」

  「祈然要我給你的藥。」步殺把一個綠色的小瓶子放在桌案上。

  我點點頭,「怎麼,他現在忙著陪貼身侍女,連藥也要你送了?」這語氣,怎麼連我自己聽著都有些酸啊?

  步殺面色淡然,掃了我一眼,翻窗出去。

  我用食指沾起一些藥,抹在微有些腫起的左臉頰上。清涼刺痛的感覺讓我的頭腦一下子清醒過來。肩膀的傷自己不好上,因為那劍當時刺穿了我身體,祈然明明知道的。

  我楞了楞,今天到底是怎麼了?一向不喜歡自惹麻煩的我,為什麼忽然變得如此尖銳?是因為紫宣的咄咄相逼?還是因為祈然的博愛?或者是忽然發現他的身份是如此的高不可攀?

  天哪!這都一團糟的是什麼啊?我一下撲倒在床鋪里,還是睡覺的好,想再多也沒用!

  迷迷糊糊中,我聽到屋外有紛繁吵雜的聲音。

  好象有人很焦急的在喊,有急促的腳步聲,還有跌跌撞撞碰到牆壁的聲音。我揉著迷濛的雙眼起來開門,心中嘀咕:怎麼連個午覺都不讓人好好睡了?

  打開房門,一個瘦小的身影在我眼前急速掠過,我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問道:「你們是什麼人?發生什麼事了?」

  定下神來,才發現那是個清秀的小男孩。他不耐煩地撥開我抓在他肩膀上的手,鄙夷地瞥了我一眼,道:「你就是紫宣姐說的那個醜八怪?」

  隨即忽然象想到了什麼,面色一變,喃喃念著:少主!少主!,箭一般竄了出去。

  少主?我心頭猛然一驚,難道祈然出事了?再來不及多想,我跟著那抹瘦小的身影飛奔而去。

  饒是我自認為體育長跑、短跑都無人能匹敵,還是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追上那個小男孩。終究也只能在這個人潮湧動的房門外,大口喘氣。

  看來回頭該向步殺學點輕功了,否則以後逃命都不可能。

  屋裡忽然傳出一陣哭聲,從抽噎到號啕,嘴裡夾雜不清的喊著,隱約聽著是:少主,還有……殿下。

  隨後幾個已經嘶啞的女聲,變的憤恨似在大罵,由於實在太吵雜我只能聽到幾句。

  「……不是你,少主根本不會死……」

  死?我的心一忽而收緊了,緊到我無法呼吸,無法確認自己是否還活著。

  我咬咬牙,冷靜下來。一下子也不知哪來的力氣,撥開屋裡屋外那一群慌亂中的武林高手。勉強行進了幾步,一個冰冷的金屬物抵在我的脖子上,一陣刺痛。

  我來不及看誰攔著我,也聽不見他向我喝了什麼。心中一急大聲叫道:「步殺!」

  不一會兒,人影被動地分成了兩道,只是兩道的人都顫抖地握著手中劍,眼中的傷痛和仇恨仿佛有形的一般,噴薄欲出。

  我看到步殺孤單涼薄的身影,抱著懷中已經毫無生氣的祈然,一步步向我走過來。

  他的眼中滿是恐慌和不安望著我,仿佛忽然間一個冷血的殺手便成了一個孤單無助的孩子。

  「把祈然放下來。」我說。不明白為什麼此刻我的聲音還能如此冷靜。

  步殺抱著祈然的手反而緊了緊,雙唇緊緊地倔強地抿著。

  我忍住流淚的衝動,柔聲道:「也許他還有一線生機。我的醫術是他教的,請,讓我試試。」

  我必須要抓緊一切時間,如果,如果祈然只是暫時性休克,那他就還有救。

  步殺終於將祈然放了下來,我抬頭掃了一眼欲要搶上的眾人,冷冷地道:「步殺,有誰打擾我施救的話。殺——無——赦——!」

  我又不是什麼善男信女,為了救祈然的命,撩下幾句狠話也是必須的。

  祈然的臉色蒼白透明,甚至比那次救我受傷時更白,嘴唇是驚人的紫色,映著他絕世的容顏,竟分外的妖嬈詭異。

  這就是血蠱的發作嗎?我拔了根頭上的青絲,放在他鼻息下,良久,沒有一點動靜。

  我的心一顫,竟一點氣息也沒有了嗎?來不及恐慌了,我傾身下去緊貼著他的胸膛傾聽,心裡漫溢的不安和絕望,沖的我滿頭滿腦。

  如果…..沒有心跳的話……

  「撲通……撲通……」那雖然微弱,卻依然聲聲入耳的撞擊聲,仿如天籟般鑽進我全身,讓我於絕處逢生。

  天哪!還有心跳,真的還有心跳。

  我閉了下眼,將哥哥所教和保健課所學的心肺復甦法在腦中快速地回復了一遍。

  祈然,撐著點!我一定不會讓你死的!

  我左右手交疊在他的心臟上一下下擠壓,然後深吸了口氣,扳開祈然的嘴將唇貼了上去。

  背後傳來倒吸了口冷氣的聲音,竊竊私語的聲音,還有漫罵的聲音,我都聽若惘聞。

  祈然的唇冰涼冰涼的,卻依舊溫和,如水般將我的心融化。

  我起身,繼續在他心臟上擠壓,然後俯身做人工呼吸。

  祈然,求你了!一定要活過來啊!

  仿佛是過了千年般長久,實際卻只是幾分鐘的時間。祈然的手指動了下,忽然重重地一聲咳了出來,紫色的唇終於回復了淡紅。

  我緊緊交握的手滿是冷汗,看著他虛弱地睜開眼來。仿佛隔了一個世紀般久遠才看到的雙眸,那冰藍色,清澈如一汪秋水般的眸子,竟仍活生生地望著我。

  我忍了許久的淚終於無聲劃落。祈然,還活著,還活著啊!

  。「少主!殿下!」一窩蜂的人驚喜地涌了過來把我衝散在一邊,我擦掉眼角的淚水默默起身

  看到角落裡冷冷望著我的步殺,我輕輕一笑,走過去伸出手掌,道:「Give me five!」

  步殺當然不可能聽懂我在說什麼,但他還是很有默契的伸出大手來跟我擊掌相慶。眼裡滿布著劫後餘生的喜悅和慶幸。

  「你守在這吧,我繼續回去睡我的午覺了!好累啊!」我伸了個懶腰,揮揮手轉身離去。

  聽到身後有人喚我,不用回頭我就知道是祈然的聲音。

  「冰依……謝謝……」他在一大堆讓我眼花繚亂的侍女攙扶下看著我,神色複雜難言,但我不想去深究。

  我笑笑,道:「不用謝,你不也救過我好幾次嗎?大家扯平了。快點去休息吧。」

  我笑著說話,笑著揮手,笑著……轉身離去。

  明明剛剛才跟他雙唇相貼,為什麼,現在卻覺得和祈然的距離越來越遠?

  有人敲門,我慢悠悠地走過去開門,這次學乖了打開門就往旁邊一閃,我可不想莫名其妙再挨一巴掌。

  門一開,撲面而來的是一陣怡人的清香。我呆呆地望著眼前這個比紫宣還要美上幾分的女孩,竟一時移不開眼睛。

  她比紫宣還要再高上寸許,年紀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一身藍色紗衣在風中輕輕鼓起,竟有些似凌波仙子。

  「請問你是……」

  美女嫣然一笑,道:「我叫藍煙,是少主的貼身侍女。請問我可以進去坐坐嗎?」

  我忙不迭地點頭,讓她進來。

  倒了杯清水放在她面前,我也坐了下來。她姿勢幽雅地端起茶杯輕抿了一口,便即放下,一雙鳳目定定地望著我。

  以前只要與祈然一起用餐就會被他優雅閒適的動作姿態所吸引,甚至忘了菜本身的美味。現在看來,冰凌國的每個人恐怕都有這種藝術細胞吧。

  「今天真是太感謝你了!如果不是你,我們真不知道……我代表冰凌國所有的子民向你道謝。」

  我笑笑,道:「沒什麼。舉手之勞而已。」

  「紫宣在今天早上的冒犯,你也別往心裡去,她只是護主心切,沒特別的意思。」

  我不在意的點點頭,並不接話。不消片刻,我已知道這個藍煙要比紫宣厲害多了。

  「我從13歲開始就在少主身邊伺候了,少主這個人啊……」她語調平和,美麗的臉蛋煥發出柔和聖潔的光芒,「冰凌的每個繼承人都要求有卓絕的才智和狠硬的心腸。少主他的才能,相信你也見識到,超過了歷代任何一個冰凌之王。」

  「可是,他的心卻清澈明淨的如初生嬰孩般。無論皇上用盡多少殘酷的手段抹黑他的心,卻從未成功。」

  「他永遠都是那麼溫柔的笑著,即便被最親的人背叛。在他的眼中除了傷痛和善良,依然什麼都沒有。他一直拒絕繼承皇位。他也真的,不適合做冰凌下一代的王……」

  「皇上也不是沒有想過更換繼承人,卻總捨不得放棄他的才能。」

  「所以……」藍煙的眼中流瀉出濃濃的悲傷,聲音卻越發輕柔了,「無論是否願意,少主的命運從一出生就已經註定好了,誰也改變不了,包括他自己。」

  我將茶杯舉高在眼前,看著杯中晃動的水,淡淡地道:「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藍煙想不到我會這麼平靜地發問,楞了下,回道:「我希望你能離少主遠一點。」

  我苦笑了下,放下杯子,直直望著她問:「可以告訴我為什麼嗎?」

  藍煙也看著我的眼睛,美麗的臉上平淡無波,許久竟跟著苦笑了下,道:「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我卻能感覺到少主對待你的心是不一樣的。」

  「昨天,你救醒了他後,他看著你的眼神,我一下子就注意到了。那如水般的溫柔,象要將你融化在他身體裡的感情,我從未在少主的身上見過。」

  我的心沒來由的跳快了一拍:她……在說什麼?她說祈然待我是不一樣的嗎?心裡有些喜悅,有些苦澀,還有些惴惴不安,一時間思維全體混亂了。

  藍煙嘆了口氣,道:「我果然沒有猜錯,你也喜歡上少主了是嗎?」

  我一驚,手上的茶杯重重滑落在桌面上,濺了我一手的水漬。

  「其實,不用猜也知道。」藍煙同情地看著我笑笑,又象在自嘲,「象少主這樣的人,只要是跟他朝夕相處的,又有哪個人會不淪陷呢?」

  我無意識地擦著手上的水漬,心裡翻騰地洶湧。我喜歡祈然?難道我真的喜歡上祈然了?

  藍煙依舊在平淡地說:「我絕不相信,你如少主所說只是個逃亡出來的富家丫鬟。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隱瞞身份,也不知道你接近少主究竟有什麼目的,但是現在請你離開。」

  藍煙柔和的眼神忽然一變,無比犀利的光直射在我臉上:「就算你並沒有害少主之心,你對他的感情,也終有一天會成為傷害他的兇器,皇上是絕對不會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將他推上皇位的機會的。」

  我將顫抖的手按到胸口,裡面懸掛著的,是一個用透明水晶和鉑金鑲嵌而成的十字架掛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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