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何謂本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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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尖刀刺進,立時切開了龍重陽的腹腔與腸子。

  無法動彈的龍重陽發出一聲痛苦的低吟。

  聽到龍重陽的聲音,少年終於感受到期待已久的復仇快感。

  尖刀一下又一下刺下,一刀,兩刀,三刀,四刀……

  連扎數刀之後,少年索性拋開尖刀,張開嘴直接咬了下去,皮肉在他口中撕裂,鮮血在嘴裡噴涌。

  龍重陽沒有想到,莫塵留給他最後的時刻竟是這樣的結局。

  那少年對他恨之入骨,已經到了恨不能生食其肉,寢其皮的程度。

  而連一個手指頭都無法動彈的龍重陽,只能眼睜睜看著那少年像一頭復仇的野獸一樣,把自己身上的血肉一口一口啃咬掉。

  這種過程,比一刀一刀的凌遲都還要令人戰慄。

  難以言說的極度恐懼,讓龍重陽終於開始不停的顫抖。

  他只想像從前一樣,一掌將那少年拍得腦瓜迸裂,停止這煉獄般的折磨。

  然而他現在四肢都被打斷,功力盡廢,根本無力掙扎反抗。

  留給他的,只有無盡的痛苦和走向死亡的恐懼。

  雙目赤紅的少年,發瘋般在龍重陽身上撕咬,仿佛要把這個人連皮帶骨都給吃下。

  隨著不停的啃咬撕扯,喉嚨里還發出陣陣低吼。

  不知道過了多久,少年才慢慢停下,重重喘著氣,滿臉血污坐在地上。

  在他旁邊,龍重陽全身血肉模糊,許多地方已然暴露出帶著血絲的森森白骨。

  鮮血,流淌了一地,從他身下黑色的泥土中,一點一點浸潤下去。

  那方泥土下面,掩埋了不知多少無辜的枯骨和哭號的冤魂。

  然而此時的龍重陽,竟還未死,口中還有一口餘氣將斷未斷。

  這對龍重陽來說,這並不是一件值得幸運的事。

  相反,這樣的折磨下,他只盼少年能一口咬斷自己的喉嚨,讓自己早點解脫。

  可是事與願違。

  雖然功力盡廢,但龍重陽的生機,終究還是比普通人強上許多。

  卻也註定了他必須帶著清醒的意識,承受這死前所有的一切痛苦。

  少年歇了一會,這才又拾起尖刀。

  龍重陽此時已經完全看不出人樣,只從喉嚨里嗬嗬出聲:「快……殺了……我……」

  少年高高舉起尖刀,喃喃道:「所有在這裡的冤魂們,如果你們有靈,就睜開眼看看,我們的仇人,終於要死了!」

  空氣之中突然捲起陣陣陰寒的風,風聲呼嘯,竟仿佛是許多人在哭泣哀叫的聲音。

  龍重陽已經渾濁的雙眼突地睜大,露出無比驚恐之色,「不,不要……」

  「撲!」

  少年的尖刀直接刺入了龍重陽的心頭。

  風聲忽然大作,吹得整個後院枝葉紛飛,塵土四起。

  隱隱之間,似乎有龍重陽充滿恐懼的叫聲傳來,但呼嘯的陰風很快將他淹沒。

  直到這時,少年才跪在地上,開始放聲痛哭。

  「我殺了他!」

  「我報仇了!」

  「我殺了他!」

  所有的屈辱和痛苦,終於都在這一刻得到了解脫。

  哭得一陣,少年跪在地上,向空中叩首三拜。

  「恩公,我現在知道,你是高人,不是冤魂。」

  「請恩公,受許朔一拜。」

  能夠把龍重陽四肢打斷,功法廢去的,只會是比他更強的修行者。

  這一點,這個名叫許朔的少年已經想得很明白了。

  但是許朔默默等了許久,空中再沒有響起那個聲音。

  許朔伏身再叩首,然後提起尖刀,刀尖向內,對準了自己的心口。

  這一刀下去,他也將完全解脫,所有的一切,都歸於塵土。

  這時,一隻三尺余長、頭生四目的靈獸忽地跑了進來,嘴裡銜著一隻小小的布袋。

  布袋的口子上,還露出半截紙片。

  靈獸跑到少年面前,將布袋放下,然後睜著溜溜圓的眼睛看著他。

  許朔心頭一動,放下尖刀,撿起布袋打開,卻發現這是一隻儲物袋,裡面有數不清的財寶、靈材、丹藥,還有書冊。

  許朔對這些東西視若無睹,抽出紙片打開,卻見上面寫著一行字。

  「威遠鎮客棧,吳千鈞長老」

  許朔愣了一會兒,看著眼前的靈獸,喃喃道:「恩公,你是要我把這袋東西,送到威遠鎮客棧嗎?」

  靈獸當然不會說話,只是靜靜看著他。

  終於,許朔吃力地從地上站起來,將儲物袋收在懷裡,一步一步,有些艱難地向外面走去。

  剛才心中為仇恨點燃,全然忘記了自己身上那些記錄著屈辱的傷勢,現在一切歸於平靜,這才重新感受到身上的陣陣痛楚。

  但他的步伐卻沒有停下。

  「恩公所託,哪怕赴湯蹈火,也必當完成。」

  四目靈獸也跟在他的後面,一路跑出去。

  許朔走出長雲門之後,整個長雲門中,忽然冒起沖天火光。

  許朔轉過頭看了一眼,便即轉身離去,再沒有回頭。

  莫塵坐在一株參天大樹的樹梢上,看著熾熱的火焰一點一點將那片罪惡之地吞沒,熊熊火光映在他的眼中,仿佛雙眼也有烈焰燃燒。

  「龍重陽,你說錯了。」

  「世人皆有本心,這一點不假。」

  「然而本心,應該是心中那一點清明所向。」

  「於污濁中淨潔,於混亂中堅守,於迷惘中清醒,於絕望中振作,此之謂本心。」

  「你錯把心中無止盡的貪婪與欲望,當作本心。」

  「放縱慾望,放肆貪婪,就連人性都已泯滅,又何談本心?」

  「若世人盡像你這般如此,殺人者有殺人之心,劫掠者有貪財之心,征服者有屠戮之心……」

  「天下人萬萬千千,人心何其之多?欲望何其無盡?」

  「到那時候,只怕早已沒有人間,唯有煉獄而已!」

  莫塵站起身來,輕輕從樹梢掠出,像一隻大鳥一樣,隱沒在黑暗之中。

  至此,天下再無長雲門。

  威遠鎮客棧中,吳千鈞一夜未眠。

  也不知那個叫莫塵的少年一去長雲門,現在如何了。

  只是一直與少年頗為投契的江芷靈,雖然也多次向長雲門方向眺望,神色間卻似乎並未見有多少擔心,這讓吳千鈞不免有些意外。

  天色才剛微亮,便被敲門之聲驚醒。

  打開門,門外是一個少年人,卻不是莫塵。

  那少年面容瘦削,卻依然可見眉目清秀,只是眼窩深陷,還有一圈青色。

  吳千鈞有些驚訝,問道:「這位小兄弟清早來訪,可是有事?」

  那少年向吳千鈞長施一禮,從懷裡取出一隻布袋,雙手恭敬奉上,道:「小的許朔,受恩公所託,特將此物送與長老。」

  吳千鈞有些疑惑。

  「你的……恩公?」

  他一眼就看出,那隻袋子並非尋常布袋,上有元氣縈繞,是一隻儲物袋。

  雖然心存疑慮,吳千鈞還是接過袋子打開,一看之下,裡面的東西驚得他眼皮一跳。

  袋子裡面有無數財寶,還有數不盡的靈材、丹藥、功法,怕是整個青峰谷的東西加起來,也及不上這一袋子的東西。

  「這……這是……」

  要想說是不是少年送錯了地方,可那裡面的紙條還在,明明白白寫著:「威遠鎮客棧,吳千鈞長老。」

  吳千鈞驚詫莫名,趕緊問道:「這是何人托你送來?」

  許朔道:「這是小的恩公拿給小的,讓我送給長老的。」

  吳千鈞更覺得奇怪,「你的恩公又是誰?」

  許朔面露為難之色,搖頭道:「小的……也是不知。」

  吳千鈞還想詢問,那邊江芷靈已經滿面喜色跑過來,手中正抱著那隻四目金睛獸。

  人還未跑到,江芷靈便喜不自禁道:「長老,你看,四目金睛獸,回來了!」

  吳千鈞一看,越發驚異,忙問道:「那莫小兄弟呢?他也回來了嗎?」

  江芷靈眼中掠過一絲失望道:「……沒有,他,沒有回來……」

  這時,萬瑞華、羅曉等弟子又急匆匆跑來,高聲道:「長老,長老,出事了,出事了!」

  吳千鈞眼皮一跳。

  難道莫小兄弟已經遭遇了不測?

  萬瑞華等人衝到吳千鈞面前,連聲道:「長老,長雲門那邊,火光沖天,好像是出大事了!」

  吳千鈞快步走出客棧,往長雲門方向一看,果然,那方火光漫天,照亮了差不多半個天空。

  吳千鈞的眉頭輕輕皺起,轉頭向那少年問道:「小兄弟,你可是從長雲門過來?」

  許朔心中一痛,想到自己備受折磨的悲慘境遇,不由面露戚色。

  吳千鈞何其老道,只這一下,便看明白了。

  「這少年,定是被那龍重陽擄掠去的……」

  「只是不知何人出手救了他,又燒了長雲門……」

  再聯想到手中的儲物袋,吳千鈞登時得出一個讓他自己都覺得心驚的結論,「這袋子裡,難道就是長雲門的全部家當?」

  這麼一想,吳千鈞一下子心頭狂跳。

  他本不是貪財之人,但如此大的一筆財富,光是想想,都能明白會給青峰谷帶來什麼樣的變化。

  但是這個人,為什麼一定要把這麼大一筆財富,交給青峰谷?

  難道他跟青峰谷有什麼淵源?

  吳千鈞心頭思緒一下子亂了起來,想了想,道:「我去長雲門看看!」

  回頭看剛才那少年,吳千鈞便道:「小兄弟可否在此等我一陣?我還有很多的疑惑,希望小兄弟能夠代為解答。」

  許朔遲疑了一下。

  他本待送完東西之後,便自行離開,尋個安靜之處,靜靜的自我了斷。

  但這個吳長老,是恩公點名要送達的人,顯然恩公對他很是重視。

  「到時候,他便要問什麼,我就告訴他,說完之後,我再離開,也沒有什麼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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