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一十六章 群星間的恐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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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格拉爾是一個周邊極為空曠的據點,據我猜測,這裡曾經是星球上某個文明的航天發射基地。

  這裡有著臨近沙漠性氣候,地勢平坦,人煙稀少,全年少雨的重要特點,擁有常年穩定的晴朗天氣能夠用於發射。但更重要的判斷依據,是這裡仍未破壞殆盡的航天基礎建築,和一架剛剛衝破雲霄的近地軌道飛行器。

  這艘飛行器呈Y字形,倒鉤的雙翼維持著機體的平衡,尾部正噴射出靛藍色的能量流,迅速升空狂飆而去。

  在閃耀都市的時候,我就和父親坐過這種用於裝載貨物和運輸人員的「飛躍」級飛船。

  它實際已經有了宇宙飛行能力,但是續航方面較為薄弱,狹小的船艙只能最多容納3人,長途旅行既時不舒服也不寬敞,唯一的好處就是機動力強,能有效躲避飛彈系統的攔截。

  這艘「飛躍」級運輸船,明顯經過了改裝,增加了兩門雷射炮和突出的腹部投彈口,特意加強了戰鬥能力。

  能坐這種飛船的,想必也是不小的人物。

  真正的小人物和一次性的空天突擊隊員,都是坐著有去無回的降落艙出擊的——比如說我。

  咳咳,感覺有被冒犯到。

  而更高處,我能看到一架停泊在大氣層外的飛船,正打開腹部的出入艙口,接引這一艘返航的飛行器。

  真是壯觀啊。

  地上芸芸眾生的庸庸碌碌,和這些太空中往來馳騁的天外來客相比,真的是渺小異常,也難怪宇宙文明生態學中,流傳著那句「太空以下皆是螻蟻,不入星際終為土灰。」

  這一艘飛船,即將奔赴新的旅程。

  他們的下一站是浩瀚的星海?還是蠻荒的氣體星球?又或者是繁忙的星門空間站?清冷的終焉星團?真是讓人遐想萬分啊……

  等一下……飛船?!

  「等等我啊!快帶我走!」

  猛然反應過來的我,飛奔向那艘消失於天際的巨型飛船,卻只能看到那艘飛船消失在了宇宙里,只留下天空中一道淡淡的白煙,證明著它存在過。

  …………

  我找到光頭男時,他果然正站在空曠場地上看著天空發呆,邊上圍著一圈恭恭敬敬守衛一旁的人。

  在更外圈,還有這一兩千人的圍觀隊伍,正層層環繞著光頭男所在的位置,敬仰無比地看著中心的領袖。

  當我想要靠近時,立馬被他身邊的護衛隊們用身體擋住攔下。

  一開始我還想要喊他,結果發現聲音完全被邊上的狂熱信徒蓋過了。

  他們就像是機場外流著淚、啞著嗓子、表情歇斯底里,臉上寫著「專業」二字,拿錢辦事的職業粉絲,也跟我一樣想要靠近光頭男,卻也統統被護衛隊攔下。

  面無表情的護衛隊組成了人牆,用一種狂熱度不亞於瘋狂粉絲的表情,儘量平靜地勸說著接近者:「不要再往前擠了!薩達導師正在冥想!這裡需要安靜!」

  我的前面是護衛隊,後面是狂熱粉絲,瞬間陷入了左右為男的窘境,只好大聲和他解釋道:「拜託了!讓我過去下!我和那傢伙認識!不信你去問問!」

  護衛隊面無表情地回答我:「好的我知道了……不過你這招太老套了,一天裡至少有有一百個人這麼說——喏,聽聽邊上幾位的理由是不是更新鮮?」

  我側耳傾聽,果然聽見邊上有個疑似天行者的老爹在喊著:「我是你爸爸!我是你爸爸呀!」

  另一個一看就是燒糊塗的讀書人喊著:「沙福林大人昨天託夢給我了!說你是天兄我是天弟,我們是異父異母的親兄弟啊!」

  還有一個男的連臉都不要了,也有可能是偷吃膠鞋齁著所以嗓門比較粗的女人,正大喊著「我懷了你的孩子!你要對我負責!我要給你生孩子!」

  守衛隊冷眼看完對我說道:「自從大家聽說薩達大人在找人之後,就會有這麼一大群人來試圖矇騙接近。我們保守估計,薩達導師每天都憑空冒出幾十個父母,百來個親戚,上千個朋友、熟人。你覺得我會讓你進去嗎?」

  ……這種父母的繁殖速度,簡直是蝙蝠俠狂喜。

  看了我一眼後,剛才還公事公辦的守衛忽然樂道:「喲,看不出你的消息還挺靈通,從哪兒知道導師是要找手上有裝甲的人呀?」

  混蛋!這傢伙明明找的就是我啊!

  但和身邊這些厚臉皮的傢伙相比,我的手段確實太過低端了,就像一個被關進了精神病院的普通人,再怎麼喊我沒瘋也扭轉不了局面。

  為了證明身份,我也只能亮出我的身份了。

  我忽然義憤填膺地亂吼亂叫,猛然開啟了蓄力模式,將身邊擁堵在一起的人瞬間推開,在混雜的場景里清理出了一片人仰馬翻的空白區域。

  「快攔住他!」

  守衛隊發現了這裡的騷亂,看見了一個人衝破人牆阻攔後,正以勢不可擋的方式沖向了光頭男,身後還帶著一群居心叵測的野生親戚,場面瀕臨失控。

  於是更多的守衛集結著,衝上來試圖阻攔我。但是在蓄力模式之下,全場沒有一個人能夠阻擋我分毫。這場面就像一個所向披靡的四分衛持球跑進對方端區,即將表演了一個漂亮的達陣!

  守衛隊驚慌失措地想要調集更多的人前來,阻擋我前進的勢頭,但直到最後,他們也只能眼睜睜地看著我靠近了他們心中的導師,隨後……

  不小心一掌將光頭男拍飛了出去,撲街後一動不動。

  「襲擊!是襲擊!為導師報仇!」

  全場猛然安靜了下來,不管是守衛者還是朝聖者都沸騰了起來,一種絕望的情緒瞬間就感染全場,終於引發了一場更加激烈的暴動,而目標直指我的位置。

  糟糕,勁兒使大了……

  光頭男不會就這麼gg了吧?

  我看著周邊像潮水一般湧來的人流,發現自己就像驚濤駭浪里的孤舟,在擁有絕對優勢的人數面前,個人的存在竟然如此渺小。

  這一刻我忽然明白了克里歐所說的,不明襲擊者漫山遍野攻擊巨河部落據點的場面,這是多麼的令人震撼且絕望。

  情況不妙,不如先跑吧!

  這麼多的人換算成豬肉都能壓死我,直面挑戰明顯不智。

  邊上的守衛隊連忙扶起倒地不起的光頭男,激動地喊道:「薩達導師!導師你沒事吧?!」

  我正帶著一群追兵在航天發射場的空地上遛彎,險象環生地躲閃著他們的追捕,希望光頭男趕緊醒過來,證明一下我的身份。

  但是光頭男被扶起後,第一句話是:「啊……好疼……」

  第二句是:「我是誰?我在哪兒?今晚吃什麼?」

  快醒醒大清已經亡了!天皇也已經投降了!

  「混蛋,還不快來救駕!」我領跑在前,朝著光頭男的位置大喊道。

  身後的守衛還在怒罵道:「該死的兇手!你就是個無恥的兇手,竟敢在襲擊後對大人不敬!受死吧!」

  但是沒想到遠處的光頭男聽見了我的聲音後,忽然從恍惚的狀態里解脫出來,激動萬分地喊道:「這聲音……是大人嗎?!全部給我停下,這是沙福林大人真正的使徒啊!」

  話音剛落,追趕的人立刻停步,全場的人都將目光投向了我,眼神里混雜了敬仰、期待、震驚、恐懼等等複雜情緒,呆立當場彼此面面相覷。

  那一刻,我腦海里響起了「三年之期已滿,龍王回歸,不再隱忍」、「不到萬不得已,不得暴露我的身份」、「反了,蘇家贅婿敢噬主了」、「四大家族,彈指可滅」等等亂七八糟的聲音,似乎有千言萬語在嘴邊徘徊,呼之欲出……

  但最後,千言萬語都匯成一個耐克標誌的笑容。

  …………

  「大人!您終於來了!」光頭男神情激動地對我說道。

  我一臉不滿地說道:「大什麼大?人什麼人?你在這裡當土皇帝的時候,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大人啊?你在這裡裝神弄鬼給我臉上抹黑的時候,腦袋裡有沒有一點集體榮譽感?」

  越說越氣,我使勁一拍桌子,「這個月加急名單上有你,自己去領花生米吧!」

  光頭男聞言一哆嗦,連忙解釋道:「這個不能怪我啊大人……」

  我把眉毛一挑:「不怪你那怪我咯?罪加一等,出去槍斃個三分鐘!」

  光頭男顫抖著說道:「不……不是……不是那個意……」

  我眼睛裡凶光大盛:「還敢否認罪名?你這叫對抗組織知道嗎!玉米曉夫同志說西伯利亞的土豆熟了,你去那裡好好反省吧,什麼時候披香殿裡的狗吃完了面山,雞吃完了米山再回來!」

  發泄了半天的怒火,我才開始聽他的解釋,並在光頭男零零碎碎的描述中,我知道他身上發生了什麼。

  在離開綠洲貿易區之後,光頭男確實拿錯了地圖,跑上了相反的方向走入了沙漠。

  但幸運的是,他遇上了一支從綠洲貿易區離開的商隊,並且好心地帶他走了大半個路程,直到被趕出商隊獨自流浪。

  而被趕出的原因,並不是光頭男偷奸耍滑、違反紀律,而是他在路上逐漸出現了異常。

  光頭男說,這些都是他聽商隊的同伴們轉述的,他自己卻沒有任何的記憶。

  比如一開始,他會在凌晨時出現夢遊現象,獨自跑到野外注視星空,兩眼空洞地持續兩三個小時,直到守夜的人找到他,光頭男才大夢初醒地回過神。

  後來,他神遊的狀態越來越頻繁,從早到晚都處於不穩定的出神狀態,經常在地面上寫著沒有人能解讀的符號,嘴裡也不停念著晦澀難懂的語言,似乎試圖與看不見的生物溝通。

  再後來,他開始見到人就說一些無法言明的理論,其中包含著不知名星系的天文、立法、宗教、哲學等知識。在他語速極快的敘述中,還會夾雜著連自己都不明白的奇怪詞語。

  最後被趕出商隊的導火索,是因為商隊首領猛然發現,他手下的成員之中,居然就流傳起了一種不明的信仰。這種信仰往往靠一個眼神、一句短語就能觸發信徒的狂熱,隨後就老鼠一般回到地洞裡,警惕萬分再不交談。

  而這一切怪象的源頭,就是越發怪裡怪氣的光頭男。

  據說最瘋狂的一次,是他一整天都頭戴著做飯的鐵鍋不肯摘下,不停宣稱一種來自宇宙深處的巨大惡意已經盯上了他,並向他腦袋裡灌輸著各種令人崩潰的知識,試圖用群星間的恐怖摧垮他的理智……

  「等一下!你現在明明看上去很正常!」

  我迅速指出了他話里的漏洞。這傢伙說得這麼玄乎,結果見面還是跟二愣子一樣,完全沒有變化嘛。

  光頭男苦笑道:「大人,我自己也不太清楚發生了什麼。從離開綠洲貿易區開始,這情況就不斷加劇,但是來到這塊土地後,我發現自己就恢復了很多,那種不明的聲音也漸漸削弱了……」

  我瞬間露出羨慕的表情:「那看來你病的還不重,謹遵醫囑吃藥還有救。」

  害,不過是小場面,這種病我得了很久了!

  我指了指自己的腦袋:「我的情況比你嚴重多了!每天腦子裡都循環著鬼畜的畫面和聲音,最近還老有一個自稱烏仁吉的漢、滿、蒙、回、苗、壯、彝、白全科醫生要餵我吃伸腿瞪眼丸,真是太嚇人了……」

  光頭男一臉神秘的表情看著我,小聲問道:「大人……這就是獲得力量的代價嗎?」

  我點了點頭頭:「嗯,這就是你的命運,終將落髮為禿。」

  光頭男的表情瞬間從神秘變為便秘。

  他嘆了一口氣,摸著腦袋說道:「大人說到這個,我差點被折磨瘋的時候,就是靠默念您教給我的經文對抗的,只有這樣我才能緩解幾分痛苦。」

  隨後光頭男說起了一個更神奇的事情。

  現在的他,還是時不時會陷入呆滯、思索,聽到來自天外的聲音,但是這些聲音趨於規律而平穩。在他差點墜入瘋狂,最後流浪到草原的北部時,他卻忽然覺醒了一種奇怪的能力。

  在某種經文聲響起時,他所說的話都會被聽眾奉為圭臬。也是因此,在他目睹了小部落餓殍遍地慘狀時,忍不住說了一句「你們為什麼不反抗」,這些饑民竟然真的追上了征糧隊,赤手空拳地襲擊了全副武裝的部隊,並且打響了反抗壓迫的第一槍。

  「你現在有靈感嗎?說一句我聽聽看?」我好奇地說道。

  光頭男點了點頭,閉上眼睛感覺了半天,最後苦著臉說道:「剛才會見飛船訪客我還能聽見的,但是被大人你撞了一下之後,我就完全聽不見了……」

  「飛船……對,你為什麼不把飛船留下來!」

  說到飛船我就氣不打一出來,剛才要是把飛船留下,我不就能找到回去的辦法了嗎?

  這麼好的機會竟然被這個激活浪費掉,真是氣得我突發性蛋溢血!

  但是光頭男連忙說道:「大人,不是我不記得您的吩咐,而是這些人很危險呀!」

  他手舞足蹈地比劃著名:「那些人說是來自星盟的艦隊,前來追查傳言中的『遠古』威脅的。他們污衊您為污染宇宙的黑手、吞噬文明的惡魔,一旦發現就要用對星級武器徹底摧毀的宇宙通緝犯!」

  我聽完汗毛倒豎,連忙問:「那你怎麼回答的?」

  光頭男狡黠地一笑:「我告訴他們這沒有什麼『遠古』威脅,這些話一定是那些星際海盜們的栽贓,請求他們查清真相。然後他們就暈乎乎地走了,還留下來了一堆裝備補給我們,要支援我們的光榮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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