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8.神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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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道318,距離巴川省邊界幾十公里的地方。

  一輛看似嶄新的五菱麵包車拋錨在路邊。

  已經是小黑胖子的楊小帥輕車熟路的修著車,滿頭大汗混雜著機油。

  程禹遞完了工具,跑到一旁正在直播的大黑胖子周小良身邊,點燃一根四塊五一包的白梅香菸。

  「麵包車正在進行第一百二十八次維修,再次回顧一下,我們的修車師傅是位十八歲的天才,他將這輛泡水麵包車五千塊賣給了我身邊這位哥們。。。」

  聽周小良這沒心沒肺的話,程禹一腳踢在他屁股上。

  「說啥呢?誰特麼花兩千塊包車上高原?要不是拉了你這小二百斤的胖子我們車子能這麼容易壞?」

  周小良倒在地上拍拍蒙了一層污垢的衣服,抱拳討饒:「給留點面子吧哥哥,咱們不止難兄難弟,還半斤八兩啊。」

  程禹無奈,站到路旁。

  天蒼蒼,野茫茫,小解一泡正好。

  完事,程禹抬手抻抻衣袖,兩指夾開嘴上的香菸,仰天吐出長長的煙氣。

  此時的他是寂寞憂傷的,濃郁的氣質在他身上已經化不開。

  劉海隨風而動,他的眼眸精光閃耀一如往世。

  原本負後的左手突然前伸,握緊而又旋即攤開。

  數世的穿越重生,往事湧上心頭。

  更有那一襲紅衣,在生命最後一刻臥於程禹的懷中,兩人相顧已然無淚。

  程禹閉上雙眼,神情愈加複雜。

  片刻的沉默後,他突然睜眼,神采奕奕。

  那左手望天遞去,好像在索取,右手卻瀟灑的負後。

  「劍來!」

  良久,程禹嘆息一聲,第一百次嘗試,基本能夠確定沒帶來亂七八糟的能力了。

  也罷,正好擺脫那個破爛系統。

  他又點起一根香菸,正要回身去看楊小帥修車。

  晴朗的天空卻突然響起一身炸雷。

  一道金光刺的程禹眼睛生疼,適應了一陣後,一行小字出現在程禹的眼帘。

  【帥氣逼人無敵小系統的留言:我請了公休假,十年後過來找你哈!加油!愛你喲!】

  程禹沒有什麼失落,甚至有點欣慰。

  自己回到了地球快兩個月,已經開著這輛小麵包上了趟高原。

  生活嘛,平淡是真,打打殺殺的系統什麼的沒有必要。

  回到路邊,程禹忍不住又踢了周小良一腳:「你妹,自己有吉他不用,拿我兩百塊的二手吉他幹嘛?」

  周小良討饒的訕笑著:「我幫你調調音。」

  「呵呵。」

  程禹倒也沒計較,正好楊小帥在喊他。

  「程禹,我在後面推,你打火試試!」

  離合不止沉重,而且磕磕碰碰。

  畢竟五千塊買來的破車,還跑高原跑了一個來回,恐怕回了容城就該淘汰了。

  汽車的轟鳴聲響起,推背感是不可能的,啟動成功已經謝天謝地。

  楊小帥頂著大花臉坐在駕駛室,周小良也跟上。

  似乎剛才的一腳油門,把坐在車尾的他也熏得不輕。

  「走喏,回容城,吃火鍋!」程禹心情一直挺好。

  如今把每一天都當做最後一天去過,重生地球的第一刻,他就決定要完成曾經沒能實現的夢想。

  週遊世界、開一家小酒館、幫國足獲得世界盃冠軍。

  嗯。。。

  鑑於重生後什麼記憶都沒有,包里只有六千塊錢和身份證駕駛證。

  程禹選擇了最有可操作性的第一個夢想,買一個交通工具自駕游高原。

  本來他是想花兩千塊買個二手摩托車的,結果被初出茅廬的楊小帥一頓忽悠,五千塊買了這輛據說他二姐夫換下來的二手麵包車。

  剩下的一千塊,程禹兩百買了吉他,五百買了個二手單反,二百塊存話費領了個手機。

  當然,這樣是遠遠不夠他先上高原自駕游一趟的。

  楊小帥拿出自己的積蓄,八千,把油費補給各種修車零件給包了。

  他們還在網上論壇發了個GG,然後就招來了周小良這個窮酸鬼,拿著三千塊錢背著一把永遠修不好的破吉他,跟著他們去高原。

  都是成年人,這點錢當然不夠用。

  周小良一路上拿程禹的吉他,既賣唱,也做直播,一天最多能有一百多塊的收入。

  楊小帥就厲害了,憑著三寸不爛之舌,既幫人修車,又賣保險,雖然開張頻率不高,但一開張就夠他們吃好幾天。

  至於程禹自己,擁有極其尊貴的身份:車主兼司機。

  畢竟三人就他有駕照,這輛車又是他名下的東西,程禹享受到了占據生產資料的快樂,靠兩個胖子養活。

  車上沒有電台,當然,也沒有空調。

  六月份的天氣已經炎熱,麵包車的窗戶大開,保持著六十碼的速度悠悠開著。

  周小良彈著吉他唱著歌,水準湊合,嗓音不錯。

  穿越重生多次的經驗告訴程禹,這裡應該是一個平行世界,並且到目前為止的見識,都深深的表明程禹完全可以做個文抄公。

  他不反感這樣做,但必須把握一個度。

  做文抄公賺錢養活自己和一不小心成名走上人生巔峰之間的度。

  畢竟,程禹這一世只想做個普通人。

  周胖子的吉他聲停了,他拍拍駕駛座:「程禹,我還是想不通,你專門買個吉他,咋個從來沒唱過歌?」

  程禹右手握著方向盤,左手夾著煙靠在車窗。

  「我還沒想好。」

  「啊?」

  周胖子好奇心立馬起來了,這個回答與程禹之前的不一樣。

  「我唱歌太好聽,如果唱了肯定會火,火了就不能做個普通人了。」

  周小良噎著笑,躺在椅子上吹著風。

  楊小帥認真的打量了程禹一番:「哥,您現在不算普通人。。。」

  「這還不夠普通嗎?」

  「不,你算窮逼,普通人沒您這麼窮。」

  程禹猛然一個跟趾動作,本就後驅的五菱麵包車在彎道上飄移起來。

  「哥,不要這樣,我錯了,我不該亂說哈,您大人有大量,哎喲喂,這個車怕是要散架!」

  但程禹玩車的興致已經起來,在這段有些曲折的路上不斷甩來甩去,精準的和對向的車子擦肩而過。

  車技幾乎是程禹的本能,對於楊小帥和周小良卻是在玩命。

  白煙漸漸冒起,程禹再也感受不到發動機傳來的動力。

  猛然的一個剎車甩尾,程禹剛好把麵包車挨著護欄停住,便氣定神閒的掏出一根白梅點燃。

  周小良強忍著不適,把差點飛出去的行李塞回原位,才趴在窗戶上吐起來。

  副駕駛已經空了,楊小帥認命的拿出了工具,重新開始修車。

  「哥誒,程哥誒您別再猛操作了,不然我們真撐不到回容城!」

  楊小帥好不容易把車子搞定,臉皺成了苦瓜,將修車工具往地上一扔,無奈的坐在滾燙的公路上。

  日照充足。

  車子停下來,這會兒一絲風都沒有。

  程禹拿出一瓶曬得滾燙的礦泉水遞給楊小帥,拱手討饒:「我錯了哈,一時手癢,主要我車技真的很牛逼,有時候控制不住自己。」

  周小良沒好氣的指著程禹的鼻子:「你就吹你的牛逼吧,聽聽,你還說你唱歌牛逼,做飯牛逼,也沒見你唱過歌做過飯!姓程的,你就別在我們面前裝逼了,三個加起來小半噸的爺們有意思嗎?」

  程禹懶得跟周胖子辯解,再次坐上駕駛位發動了小麵包車。

  幾聲轟鳴後,麵包車再次前行。

  楊小帥光著膀子往身上淋水降溫,周胖子一邊自拍,一邊將他之前在某個縣城定做的小旗子伸向窗外。

  『五千塊環遊地球』

  事實上,不止一面小旗子,在麵包車後門上也貼著這幾個大字,大字的一旁還有標滿了星星的地圖。

  麵包車在三擋以下頓挫感眼中,五檔幾乎掛不上。

  程禹保持著四擋,速度沒超過六十。

  川省邊界的小縣城,一切都是那麼親切而熟悉。

  蓬頭垢面,皮膚又黑又炸裂的三人在這趟旅行中居然小賺了一點。

  與第一次路過不同,他們奢華的定了兩個標間,畢竟兩個胖子呼嚕聲重。

  將車送進修理廠,久違的火鍋向他們招手。

  夜。

  縣城裡頭熱鬧非凡。

  這個季節,正是去高原旅遊的旺季,318國道作為最美國道,遊人如梭。

  處於巴川省邊界的縣城自然也成了旅客集散的重要所在。

  三人早早的吃了火鍋,出現在了熱鬧的街頭。

  這會兒是賣唱的好時機,周小良洪亮的嗓子彈唱些傷春悲秋的民謠。

  楊小帥諂媚的嘴臉去找圍觀人群要錢。

  當然,還有程禹坐在一旁喝著可樂抽著煙。

  按以往的經驗,他們一晚上能賺個上千塊,足夠花上好幾天呢。

  事實也是如此。

  他們支好音響,本就很有文藝范的周胖子往那一坐,就有不少小青年買帳圍了過來。

  楊小帥維持著秩序,卻自覺和周胖子保持距離。

  賺錢的活計,他可不願意拉低周胖子的氣場。

  低沉的嗓音拉起,就是歌詞寫得不咋地。

  不過此情此景意境十足,吉他的琴弦撥弄和胖子那嗓子已經夠撩人。

  人群聚集得密了起來,自覺的圍成了一個圈。

  程禹揉了揉鼻子,還是習慣不了人群的味道。

  幾世為人,離群索居。

  相伴的能有一紅顏最好,大多時候不過一兩好友。

  從吉他盒裡抓了一把還熱乎著的鈔票,沒數,應該夠喝酒。

  霓虹閃爍著一整條街,一如四方的酒吧,音樂躁動,年輕的軀體燃燒著荷爾蒙。

  程禹沿著街道一側,插著兜,將連帽衫的帽子遮得低低的。

  紅油鮮亮的狼牙土豆撒著一撮蔥花,冰涼的雪花啤酒被程禹小口喝著。

  走了快半小時,程禹才找到錯落的小巷。

  簡單的招牌被幽幽的燈光照著,間或有幾個女孩興奮的以此為背景拍著旅行的招牌。

  清吧小巷,時不時傳來駐唱歌手的歌聲。

  比周胖子差的遠了。

  小巷的最深處,燈光穿過屋檐的影子化作一道界限,暗處那頭已然入睡。

  程禹推開最後一間清吧的玻璃門,甚至連個店名都沒有。

  來這裡無他,酒水便宜。

  冰鎮的雪花管夠,容城邊上國營酒廠的二鍋頭管夠,本地小廠的土酒也管夠。

  至於那些花里胡哨的雞尾酒、精釀或者shot,都不在樸實的老闆大叔考慮。

  至於駐唱,算了吧。

  大叔時不時的自己吼兩嗓子,難聽且古舊。

  上次來的時候,有常來的酒客說,等大叔的女兒放暑假那就是真的有耳福。

  也不知那個剛剛十八的姑娘今年會不會從音樂學院回家。

  如果回來了,今晚又會不會唱歌?

  記憶中冷清的小清吧,或者說小酒館更合適,現在坐的滿滿當當。

  大叔沒有其他酒吧老闆的高冷,一如普通小店老闆,殷勤的過來招呼程禹。

  「哎呀,這不是那個。。。喔,想起來了,開五千塊錢滴麵包車上高原滴,回來啦?!」

  大叔激動的拉著程禹的手,對著酒館的客人們粗著嗓子吼:「各位,這個兄弟開五千塊滴麵包車上高原,現在回來啦!牛皮,老張我請客,每人一瓶雪花!」

  酒水有了著落,老張還很熱情又很無奈的將程禹請到了最裡頭臨時的簡易桌凳,旁邊是簡陋的麥克風。

  「哥們,敬你一杯!」

  「你這怕是可以吹一輩子。」

  第一瓶雪花開了蓋子,酒客們絡繹跟程禹幹著杯。

  程禹的量不大,三瓶啤酒開始暈。

  今天的形勢完全出乎意料,好在他是返程,不用擔心明天的旅程。

  「我叫王十三,拍紀錄片的,哥們兒,你這個操作太尼瑪硬核了!」

  一個頭戴鴨舌帽,還穿著攝影馬甲的精幹男人坐到程禹身旁。

  他脖子上掛著的可樂標相機吸引了程禹。

  「徠卡八枚玉?」

  程禹揉揉惺忪的眼睛,攝影是他心頭好,萬幸,這個世界的攝影器材和曾經生活過的地球一模一樣。

  王十三愛憐的摸著鏡頭的對焦環:「識貨啊哥們,不過你這種硬核的人懂這個倒也不奇怪。」

  程禹笑了,玩什麼梗。

  「你是說我玩兒鏡頭玩兒窮的,才開著五千塊的麵包車上高原?」

  其實也不是沒有這種可能,畢竟程禹都沒這一世的記憶。

  「喝一杯!」

  王十三二話不說就拿酒堵程禹的嘴。

  喝酒聊天,一旦找到話題,扯得就遠了。

  從一支傳奇鏡頭開始,兩人扯了各種攝影器材,又聊到攝影,然後聊到王十三的職業和現在的工作。

  作為一個轉行當導演的搖滾老炮,王十三這次上高原,要拍攝一部名叫《第三極》的紀錄片。

  程禹莫名的熟悉,曾經那個世界就有同名紀錄片,並且質量極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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