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怪病(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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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布加勒城的元旦頗有氣氛,有錢的或者沒錢的,眾人都在街上走動。或者穿上新衣服,或者買個小禮物,或者去飯館吃頓飯。

  馮茂騎著自行車,觸目可及都是和平的市民。心裏面回想著不久前去大公那邊送禮的經歷。門房沒有刁難人,直接告訴馮茂:「大公殿下今天很忙。」

  「我明白,我單純只是來送禮。」馮茂說完留下賀禮就告辭。若是被大公叫進去必然是一堆廢話,馮茂此時沒心情和大公扯犢子。以大公表現出的超強實力,他肯定公公了。自己這個奔向公公境界的人若是忍不住和大公談起這個話題,難道要執手相看淚眼不成。

  街道上的人流,牆上的畫片,窗戶上貼的小飾品。越靠近貧民區,這些東西就越少。沒有這些充滿生活的小物件,馮茂眼瞅著正在經過的街道上,元旦氛圍迅速消散,最後啥也沒剩下。貧民區的元旦好像只是個普通的冬季白天而已。

  到了醫院辦公室,推開門就見屋裡幾乎坐滿了人,把馮茂嚇了一跳。就見這幫傢伙穿的衣服基本差不多。大概可以歸於賣火柴的未成年人和賣火柴的成年人人。基本都是賣火柴家族。

  就見人人擠在房間裡面數個火堆旁邊烤火,對馮茂出現在門口不為所動。實際上大多數人根本就沒有抬頭,而是坐在木凳子上一動不動。

  掃了一眼沒見到威廉和艾琳娜這幫負責的工頭,馮茂倒是看到有母親把孩子摟在身邊。輕輕關上門,馮茂到其他已經修好的辦公室去找人。找了一圈沒找到工頭,馮茂不得不先回住處。到了門口就聽到裡面有些動靜,一開門就見工頭們都等在屋裡。此時屋中都是元旦節日裝飾,並在一起的簡單桌上鋪了桌布,上面放著好些食物。看得出這幫傢伙這是要好好過個元旦呢。

  酒席上人人悶頭吃飯,填飽了肚子,就有人開始說過年的話。馮茂聽了幾句立刻擺擺手,「我不愛聽這些,方才我從那邊過來,見到許多人在辦公室里烤火。他們是沒有分到房子還是怎麼回事?」

  威廉的臉色不好看起來,連忙對著工頭說道:「誰讓人進去的?」

  艾琳娜女士手裡端著酒杯,不以為然的說道:「那些人之前沒機會到工地幹活,現在天這麼冷,在他們的窩裡頭凍也凍死了。去辦公室擠擠暖和。」

  面對艾琳娜,威廉立刻慫了。馮茂本想放過,又覺得不對勁。想了想就說道:「艾琳娜,下次你要是做這種決定,得和大家先說明。」

  艾琳娜愣了愣,貌似想反駁。馮茂根據身體輕微變化,判斷瑪麗的母親格蕾雅女士輕輕踢了一下艾琳娜,艾琳娜態度瞬間就變了,恭順的說道:「馮茂兄弟這麼說,我以後就這麼做。」

  桌上沉默下來,人人看著放鬆,卻並不放鬆。沉默一陣,威廉鼓起勇氣說道:「先生,年後糧食只怕會有些問題。我們要開挖地下室和排水渠,需要很多人。我們增加了人手,糧價沒變,可糧食未必夠吃。」

  聽威廉的聲音裡面都是不安,馮茂用普通話說道:「自力更生,豐衣足食。」

  眾人都呆住了,這是他們從沒聽過的語言。馮茂平日裡也從來沒在納維亞帝國聽人說過,只有一些很高級別的修士才偶爾說過很標準的東方語言。

  馮茂又換回納維亞語言:「缺糧食不是問題,在邊緣有很多土地都空著。我知道那邊都是爛地,但是爛地也有適合爛地的作物。僱傭人手在爛地上耕種。另外把基礎水渠挖出來,有灌溉和排水,土地總能用。實在是種不了地,也可以養鴨子,開出小片適合種菜的土地。總之,幹個活,就能有收穫。我們自己種出來食物,提供給大家吃。」

  本以為這話能引發眾人激烈的反應,沒想到居然沒人回答。馮茂看著眾人,眾人也都看著馮茂。大眼瞪小眼的沉默不語。馮茂只能問道:「你們覺得我方才說的有什麼問題麼?」

  威廉先應道:「先生,糧食賣不上價錢。」

  馮茂不理解威廉到底啥意思,只能回答:「我沒準備把糧食拿出去賣錢,我要種出糧食,給幹活的提供食物。要是種出來的糧食夠吃,我們可就省下不少錢。」

  等馮茂說完,眾人繼續沉默起來。過了一陣,格蕾雅女士問道:「先生,您就不給您自己留些麼?」

  「給我自己留些什麼?」馮茂隨口答道。話說出口,馮茂已經明白格蕾雅女士話中的意思。在這幫人看來,這片土地是馮茂的。作為這片土地此時的掌控者,馮茂不可能一直不給自己賺取好處。

  本想隨後說幾句關於大家變好就是好的話,馮茂突然覺得說不出來。馮茂如果兜里沒有任何好處,跟著馮茂的這幫人哪裡會有好處。如果看不到效忠對象能賺到錢,這幫人為什麼付出如此大的忠誠心。

  轉變了一下思路,馮茂慢慢說道:「這些房子今年會開始出租,也會到市政廳定下房契。去定房契,意味著這些房子就正式歸我所有,到時候會需要非常多的錢。所以我要組織種地,種地可以在少花錢的基礎上多僱傭很多勞力。勞力越多,乾的越快。乾的越快完工越早。完工越早,我就能越早通過收房租來掙錢。所以這件事得辦好!」

  畫這番大餅消耗了馮茂一些力氣,然而說完之後馮茂只覺得畫大餅並沒有自己想的那麼難。就如學校在反對校園貸與傳銷的講述課程上所說,只要把握住『雞生蛋,蛋生雞』的循環節奏,騙子的話對相當一部分人都會很有吸引力。

  艾琳娜有些感慨的說道:「馮茂兄弟,讓他們種地可不容易。但是讓他們偷摘,他們可乾的很利落。原本這裡也不是沒人種些東西,慢慢被偷得沒人再種啦。」

  見其他人沒這麼感慨,都躍躍欲試,卻沒有說話。馮茂回想著課上的內容。騙子們想得逞,只編出一個邏輯可不容易。還得預設幾個重要的利益點,告訴別人『這幾個點就是為你專設』。那效果簡直不要太好。

  馮茂說道:「你們都要認真干。畢竟完工之後大家都能有自己的住處。我去簽房契的時候,定然會分給屬於諸位的房子。」

  馮茂話音方落,有工頭立刻喊道:「我一定會好好為先生效力!」

  馮茂看著這傢伙激動又有些患得患失的表情,笑道:「我這人的信用你可以問問在坐的諸位,若是我做過言不符實的事,大家都講出來。」

  「我當然信得過先生,我當然信得過。」那位工頭連忙說道,但是說的好像非常為難。

  馮茂只能問道:「你現在遇到了什麼問題麼?」

  「我……我還沒分到房。」工頭嘆道。

  馮茂轉頭看向威廉,聲音裡面都是不快:「威廉,到底是怎麼回事?」

  威廉又轉頭看向艾琳娜。艾琳娜本來想不說話,看到威廉與馮茂的目光,索性說道:「這傢伙一直和胡安走的很近,我覺得他可能是胡安派來的人。就給他往後面安排房子。」

  馮茂看著艾琳娜衣服理所當然的表情,先是一陣無奈,又覺得這心態好熟悉。馮茂也有類似於被害妄想症的問題。看來艾琳娜是真的恨上胡安了。

  此時也不能指責艾琳娜,馮茂對威廉說道:「給這位分套房子先住著。」

  「房子都已經分完了。」威廉為難的說道。

  「那就在辦公樓里先給他兩間先住著,等別的房子蓋好之後給他先分了。」

  工頭聽完簡直要哭出聲來,臉憋得通紅的站起身。一陣鞠躬哈腰後好不容易才憋出話來,「我跟對人了!我跟對人了!」

  這位工頭有沒有跟對人,馮茂也不太能確定。至少馮茂覺得這位工頭看著不太靠得住。不過此時手裡就這麼點人,先用著再說。而且馮茂也覺得自己志不在此,如果可以的話,馮茂不想管這麼多破事。把所有精力都放到搞清楚封聖者到底要達到什麼水平,再好好安排一下自己的人生步驟才是當務之急。

  與這幫也不知道能不能稱呼為手下的傢伙吃完飯,馮茂的房門被敲響。開門一看,是艾比士家派來的司機。今天艾比士家舉辦元旦舞會,已經邀請了馮茂前去參加。

  馮茂覺得自己已經習慣了這種場合。不管舞會上有多少人參加,只要包著觀眾而不是演員的心態,舞會上有多少人又和自己有什麼關係呢?和自己有關係的人必然是因為非常現實的理由。譬如馮茂要找一些農業、園藝以及蔬菜種植的專家。

  凡是對自己學業真有信心的傢伙,大概會在自己喜歡的位置上。馮茂直奔沙龍反向而去,在沙龍里瞎吹的傢伙基本都不專業。這邊剛坐下,就有聽正在發言的這位喊道:「現在布加勒最缺的還是錢。沒有錢,什麼都沒用。」

  馮茂對這位的說法沒啥興趣,又站起身換了個沙龍。這裡面聊的高雅很多,關於詩歌創作。馮茂聽了幾句就站起身。正想走,就聽有人喊道:「馮殿下,怎麼見到我就走?」

  定睛一看原來是陪著馮茂來過艾比士家講道理的女歌劇演員維羅亞女士。馮茂就坐到女士身邊,低聲問道:「請問您認識懂得種田、園藝和種蔬菜的專家麼?」

  「您怎麼想起問我這個?」維羅亞女士的聲音聽著有些不高興。

  「我只是突然需要,見到你就問問。」馮茂嘆道。

  「好吧,我知道你沒有惡意。」維羅亞女士拍了拍馮茂的手臂,感嘆道:「可是我認識的那位身體不好,應該是染上了肺結核。大概活不了太久啦。」

  「哦。那不是問題。」馮茂覺得這消息不錯。這時代還沒有抗生素的概念,也沒有抗生素。之前那位手裡有二手機械的朱迪夫人的丈夫也是身患肺結核。一頭羊算是放,一群羊算是趕。對於實驗投入的精力來說,生產出治療一個人還是兩個人的藥物並無分別。

  起身告辭,馮茂剛在吧檯坐下,旁邊坐下一人。看這位中年男人服裝得體,看著就像是修士,身手相當有范兒。修士轉過頭看著馮茂,禮貌的笑了笑,隨即用裝出來的隨意語氣說道:「聽說你你找朱迪女士在談治病的事情?」

  馮茂上下打量了一番這位男子,腦子裡很自然浮現出『隔壁老王』的稱號。壯實、沉穩、不急不慌,這位中年男人看著就不像是舔狗。但是經歷過被追殺的事情,馮茂不太敢相信自己的判斷。自己也差點就當了桑德拉的舔狗,所謂舔狗,就是舔而不得所以更加不可自拔。馮茂幸好是抽身斬斷了那段緣分。

  看馮茂不吭聲,只是慢慢喝著飲料。修士的語氣就顯得不禮貌起來:「你是不是想趁著朱迪女士家遇到些難處,趁機撈些好處?」

  將這廝的定位立刻從隔壁老王調整為隔壁舔狗。做完之後馮茂發現這並沒有讓自己感覺高興,甚至讓自己很不高興。於是馮茂很不高興的問道:「你是用什麼立場來說這話?」

  「你不服氣?」男人威脅的語氣更盛。

  近一年來,這是第一個在動手前先用語言來威脅馮茂的成年人,其他威脅馮茂的成年人中有大概有一半到死都沒對說過一句話。馮茂本覺得自己該生氣,卻突然『哈哈』的笑出聲來。

  中年男子怒了,大喝一聲「你在笑什麼?」的同時,伸手挑釁的推向馮茂肩頭。

  馮茂一手刀就砍在男子手腕上。手掌與那廝手腕相交,馮茂只覺得男子體內力量很強,並非是那種菜雞。再看男子,神色間看著囂張,眼神卻非常冷靜。這份冷靜讓馮茂確定,這傢伙是故意的。

  果然,就見男子先是呼痛,接著站起身喝道:「你是要行兇麼?」他聲音夠大,周圍好多人都聽到了。

  「哈哈!我行兇?咱們這麼面對面的,算是行兇?」馮茂笑著反駁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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