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9. Zarl:秦鍵蕭邦涅高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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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離開之際再度收到葉戈爾的午餐邀請,這不在秦鍵的意料之內。

  簡訊里與葉戈爾約定好時間地點,秦鍵又向段冉撥過去視頻,陪對方聊了半小時後便藉口要睡覺,然後掛了視頻,打開了空間。

  他需要為明天的見面再做些準備。

  ...

  第二天上午12點整,秦鍵提前15分鐘出現在了兩人共進過午餐的那間小店門口。

  他推門而入。

  此時餐廳里還沒有別的客人。

  正低頭擺弄手機的服務員小伙聽見門聲抬起頭。

  「hi。」

  這位留著小鬍子的葉卡捷琳堡小伙站了起來,他記得進門這位面熟的客人,前不久對方剛來過。

  「來一份牛肉濃湯飯嗎?」小伙用俄語問秦鍵。

  秦鍵微笑著伸出兩根手指。

  小伙回以他熱情的眼神,表示明白,接著忙活了起來。

  秦鍵坐到了上次他們做坐過的那張桌子,開始了等待。

  事實上對於今天的今天的見面他依舊沒有抱太大的希望,沒有什麼根據,就是單純的直覺。

  但他還是赴約而來,他想聽聽葉戈爾今天會說些什麼,並且如果話機合適,他也想問問對方如何評價那晚的音樂會。

  時間不緊不慢的走,秦鍵一邊琢磨這一會兒見面,一邊仔細的打量起餐廳內飾。

  不夠衛生,更談不上裝修精緻,不過食物的確很棒。

  有點類似國內的巷子中的民間美食小店。

  目光落到玻璃櫥櫃後的忙碌小伙,他忽然用俄語問道:「葉戈爾教授經常來這兒吃午飯嗎?」

  熱情小伙轉頭回復他:「是的,除了新年那天,剩下的時間他每天都會來。」

  就在這時,店門被推開。

  秦建以為是葉戈爾,接著一個穿著破舊皮夾克的俄國大漢走了進來,「夥計,來一份濃湯泡飯!」

  大漢粗魯的叫喧著,用桀驁的眼神在店內隨意的瞅了一眼,然後走向裡間的一張桌子坐了下來。

  秦鍵望著大漢的背影,活脫脫的像是看到了一個從旅人之歌走出來的流浪漢。

  11:58分,店門再次被推開,一陣冷風再度吹進店裡,也吹亂了門口葉戈爾的頭髮。

  老人坐到了秦鍵面前,

  服務員適時的將兩份冒著熱氣的泡飯端了過來,同時不忘與葉戈爾打了聲招呼。

  「中午好,教授。」

  這次秦鍵先開了口,「您今天約我來的目的是?」說著他拿起勺子。

  「我想與你討論一下關於蕭邦的——Zal。」葉戈爾也拿起勺子,在餐盤裡和了起來。

  Zarl。

  看著對飯餐盤裡的飯與濃稠的湯漸漸被攪和到一起,秦鍵思考了起來。

  「你可以試一試這種吃法。」葉戈爾提醒道。

  秦鍵失笑,他很想告訴對方他從小就習慣並掌握了這種吃法,直到愛上麻婆豆腐蓋飯之後。

  片刻。

  「第一個將Zarl與蕭邦音樂聯繫起來的並不是涅高茲。」

  葉戈爾點頭,「我知道。」

  接著秦鍵又說道,「也不是黑塞。」

  這一次,葉戈爾沒有點頭,他笑了笑。

  這大概就是他喜歡與秦鍵聊音樂的地方,對方總是會給出一些有趣的說法,雖然他根本不能接受這個說法,不過他還是很有禮貌的頓了頓,「說說看。」

  秦鍵恩了一聲,換了一副開始講故事的口吻,「1859年10月17日。」

  葉戈爾接道:「蕭邦逝世十周年紀念日。」

  「是的。」

  秦鍵點頭,接著學著葉戈爾用勺子的姿勢在自己的盤子裡攪動了起來。

  「那天在華沙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紀念儀式。」

  飯桌上,略帶沙啞的聲音開始以一種講故事的深沉口吻娓娓道說起來。

  「很多歐洲的音樂家都受邀前來,其中名氣最大的莫過於當時在歐洲樂壇如日中天的李斯特。」

  「作為蕭邦的摯友、李斯特無疑是當天出席活動的最大明星。」

  「他在這場音樂會上演奏了很多蕭邦的曲目。」

  「最後他演奏了蕭邦第一號協奏曲,那晚到場的觀眾幾乎都是喜愛蕭邦的樂迷和當地的音樂學者。

  「音樂會結束後不久,一名叫做德爾的年輕音樂學者為這場音樂會寫了一篇樂評。「

  「這位來自華沙周邊一個叫做olsztyn小鎮的學者,在評論中對李斯特最後演奏的蕭邦第一號協奏曲里最先用到了Zarl。「

  「Zarl這一波蘭語並不好翻譯,大體是表示一種特別的情緒——類似充滿哀傷與思念的情感。

  「如果解釋的通,那用來詮釋蕭邦音樂是最為恰當的一種」

  「不過當時德爾在樂評中用這一詞的目的明顯是要諷刺李斯特那晚的演奏過於花哨酷炫,缺少了真正的蕭邦情感在其中。」

  聽到這裡,葉戈爾不住的跟著點了點頭,「我認為這個解釋合理。」

  「之後這一詞被黑塞用在一封讚美信件中,因信件被人們廣為流傳,越來越多的人知道了這一詞。

  秦鍵頓了頓。

  「也就是後來涅高茲在俄國鋼琴發展史一書中對蕭邦音樂描述時所用到的Zal。

  「我個人觀其解釋,覺得這個Zal就是波蘭語中的Zarl。」

  「兩詞大抵是同一個字。「

  說罷,秦鍵開動,盤中餐從濃湯泡飯變成了濃湯拌飯,確實滋味更足了。

  「說實話,聽完這些我以為你當時就在那場音樂會現場。」

  葉戈爾開了一個根本不好笑的玩笑,「但是我現很好奇你是從哪裡知道的關於那名叫德爾的學者故事。」

  如果葉戈爾今天想聊的是關於涅高茲與Zarl的話題,秦鍵覺得自己已經開了個好頭。

  可如果對方問起德爾,那他只能說一句,「抱歉。」

  「好吧,」

  葉戈爾不做強求。

  片刻

  「聽你的音樂會之後。」

  「這兩日我一直在思考你在音樂會當晚演奏的協奏曲是否融入了涅高滋所提到的Ral。」

  葉戈爾強調,「你在教室里「大師班」將悲傷與胸襟聯繫到一起,當時我想你是在提示學生們該如何演奏蕭邦音樂的內在情緒。」

  「你是蕭邦的詮釋者,也很了解俄派鋼琴。」

  「所以我想請教你,你認為涅高滋的Ral是在表達什麼,與他眼中的俄派鋼琴有什麼內在關聯嗎?」

  ——

  有道是飯要一口一口吃,問題也得一個一個答。

  距離歸國飛機起飛還有五個小時之餘。

  秦鍵今天有的是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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