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9. 被遺忘的角落,目光中的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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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分鐘後。

  「保羅,你知道這台琴的來歷嗎?」

  「具體的不清楚,不過據說是從一個西西里島的商人那裡買來的。」

  「這台琴有人用過嗎?」

  「沒有,它已經不適合錄音或者上台了,擊弦槌和琴弦已經過度的老化了,沒有人願意承擔風險去修整它,畢竟是個老古董。」

  「說得有理。」秦鍵嘆了嘆,「保羅,你知道克里斯嗎?」

  「一個鋼琴工匠。」

  「一個鋼琴工匠,」秦鍵一字一字的重複著保羅的話,片刻,「或許他還是個作曲家。」

  「這不矛盾。」保羅笑了笑,「你想試試這台琴嗎?」

  良久過後。

  「不了,」秦鍵凝視著鋼琴良久,轉身笑著搖了搖頭,「我們走吧,去試試那台施坦威。」

  「那太好不過了,秦鍵先生,說實話我對近距離欣賞你的莫扎特很感興趣。」

  「要知道我每年都會給數不清的演奏家做翻譯工作,有幸私下聆聽過很多莫扎特的近距離表演,不得不說,離開了舞台裝飾的環境,他們的音樂並沒有我期待的那種東西。」

  ...

  二人說笑著離去。

  留下了身後的黑色鋼琴繼續安靜的在角落裡放置著。

  就如它荊棘花雕紋旁的小字牌上面的字跡記載。

  『被遺忘在角落的鋼琴發明者———克里斯.弗里昂』

  『1731』

  ...

  停在了那台施坦威鋼琴前,秦鍵支起了琴板的支架,「或許我也會讓你失望。」

  保羅道:「我覺得不會,我的感覺向來很準。」

  秦鍵坐到了鋼琴前。

  看著眼前的黑白分明的鍵盤,仿佛一晃,他的思緒一個瞬間又回到了身后角落里的那台黑色鋼琴。

  或許只是一個巧合,也或許不是。

  但不管是什麼,又有什麼關係呢?

  有些東西就一直就在那裡,只是自己湊巧今天碰見了。

  如果沒有華韻賽,如果沒有莫扎特大賽,如果沒有維也納之行,如果沒有得到一個驕人的成績,太多的如果都可能導致自己與今天失之交臂。

  那樣的話,自己大概一輩子都不會坐在這裡,就更不會發現什麼特別的東西。

  現在來看,雖然不可避免的會浮想聯翩,畢竟發現了就是發現了,但眼下並不是研究這些的時候。

  或許只是自己的多慮了而已。

  想到這裡,秦鍵內心平靜了許多。

  似是不再有所顧忌,他抬頭看了一眼已經準備好聆聽姿勢的保羅,大方地伸出了雙手,笑道:「保羅,有什麼想聽的莫扎特曲目嗎?」

  「這得容我想一想,」保羅仰頭琢磨了起來,苦思冥想了片刻,說道:「k310的第三樂章吧。」

  K310第三樂章。

  小急板。

  保羅的話音剛落下,秦鍵的手指便動了起來。

  湍急的小調旋律,帶著它不該有的明亮色彩在幾十架鋼琴之間飛快的流動了起來。

  秦鍵深知,這是莫扎特最擅長的小把戲。

  如果按照調式色彩解讀的話,就會陷入一個陷阱,永遠爬不出來。

  莫扎特不悲傷,即便是色彩陰鬱的小調作品。

  隨著秦鍵的演奏,保羅不由走進了這段旋律中。

  他喜歡k310第三樂章的旋律,他沒有聽過如此的莫扎特小調。

  音樂流動著。

  ...

  ...

  這邊有人開始了演奏,另一邊有人剛剛停了下來。

  段冉扣下了琴蓋,這並不代表她的今日練習結束了。

  她向來是一個喜歡制定計劃,並完成計劃的人。

  距離她今天的練琴目標還差三個小時。

  只是她需要休息一下,可是當她停下來之後,她發現那些被音樂旋律擠到角落裡的負面情緒再一次湧上,尤其是在看到黑白相間琴鍵時。

  所以在這個休息的過程中,她不想看到鍵盤,她儘量地在控制著自己的情緒。

  她近來的狀態不好,這一點從她暴躁的琴聲中就可以聽的明明白白。

  她知道問題的根源,但是她不知道自己該怎麼辦。

  那種無助感,就像拿到了一首無從下手的複雜作品。

  雙手扎進了頭髮,她沉默的雙肘支撐在了硬邦邦的琴板上。

  就在這時,一聲輕輕的叩門聲響起。

  「抱歉,我可以進來嗎?」

  接著門外一聲男人的聲音傳了進來。

  段冉沒有反應。

  一分鐘過去。

  輕輕地一聲門響,接著男人走了進來。

  看著鋼琴前的憔悴身影,男人輕輕的嘆了嘆,「我只是想提醒你,距離航班只有四個小時了,你確定不收拾一下?」

  段冉依舊沒有反應。

  片刻,男人搬了一張椅子坐到了她的身旁,頓了頓,說道:「雖然你閉口不談,但我想說的是不論發生了什麼事情,都應該主動去面對,而不是一個人坐在沒人的地方自我封閉,這不是解決問題的方式。」

  片刻。

  「你很在意他?」男人突然問道。

  段冉點了點頭。

  見到了段冉的反應,男人接著說道,「其實那段視頻我已經看過了,說實話,我不覺得有什麼問題,甚至我得誇誇他,那的確是一幕精彩的演出。」

  「有戲劇衝突,有巧妙的安排,演唱者非常出色。」

  「但是我想你得清楚一點,我們都是和舞台打交道的人,所以我們是最能區分台上和台下的那群人。」

  「在我看來他們只是為了尋求舞台上的一些戲劇效果。」

  「僅此而已。」

  「如果你覺得舞台上的某一幕刺到了你內心深處,你為何不去當面問問他呢?」

  緩緩的,段冉抬起了頭,無助的眼神像是再尋求著某種幫助。

  「如果對此你有什麼疑問,為何不當面去問問他?」

  男人輕輕的拍了拍段冉的肩膀,「雖然在你的面前,我對於感情的問題沒有任何發言權,但是我還是想告訴你,感情是靠自己爭取的。」

  男人看了看表,「現在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三個小時四十分,我在客廳里等你。」

  說罷,男人離開了臥室。

  ...

  段冉吐了口。

  她的耳邊久久的縈繞這那句『感情是靠自己去爭取的。』

  良久,她從鋼琴前站了起來。

  走向了掛鏡,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看了一會。

  目光中多了一絲堅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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