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3. Rubato,段冉:誰也搶不走的冬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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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可以的。」

  「我可以的。」

  加油鼓氣的大小拳頭再次撞到了一起。

  段冉退下大衣走進了連廊,走向了她的蕭邦初賽場。

  身後秦鍵抱著她的大衣,暗暗為她祈禱了起來。

  「加油。」

  「我們約定過的,決賽見。」

  ...

  初選賽已經臨近了結束前的最後一段,接連10天的評審工作也讓一眾評委感受到了疲憊感,但是沒有辦法,這就是他們的工作。

  還剩下最後三位選手,她們就可以暫時結束工作了/

  看著07號選手的信息資料,阿格里奇又發現了兩個老朋友的名字。

  『沈清辭』和『里格爾。』

  「這個孩子有兩個了不起的老師。」

  阿格里奇目光移到了選手信息一旁的兩寸照片上,目光中露出了笑意。

  「是個漂亮的女孩。」

  就在這時,一身白衣的07號選手落落大方的走上了舞台。

  評委席安靜了下來。

  坐在評委席左手第一位的哈諾維爾仔細的打量著這個女孩,試圖從她的身上發現點什麼。

  她的身份對於他而言,確實有特殊性可言。

  單憑『自幼師從沈清辭』這一休息就足夠他重視了。

  鞠躬。

  入座。

  段冉一邊調整著呼吸,一邊調整著琴凳的高度。

  待一切就緒後,她微微閉了下眼,腦海中從頭到位的將五首曲目的順序過了一遍。

  睜眼。

  她抬起了右手,食指緩緩落下。

  指落琴響。

  「噹...........噹........噹...噹....」

  施坦威D-274s的響板發出了低語。

  「弱。」

  這是評委們的第一反應,太弱了。

  同樣的引子,同樣的第一句,如果秦鍵的演奏是f,段冉就是pp。

  氣若遊絲的琴音無與倫比的平滑,

  「慢。」

  這是評委們的第二反應。

  不過從這裡開始,評委們的審視角度就變的不一樣了。

  波蘭本土評委已經準備好了等待著接下來的速度變化,他們是rubato自由速度的忠實信徒。

  而來自各地的評委也都有著自己的視角。

  在段冉將後後半部分雙音引子以同樣的音量演奏出來的時候,鄧泰山注意到的是她音量平衡下的指尖變化。

  因為一種力量下,兩個音同時響起的音量一定大於一個音,但是此刻的段冉將兩個同時響起的音量控制到了與之前一個音的音量相持平。

  這其中勢必會有一系列的指尖調整,因為從開始的音量就是pp。

  擁有著大格局的阿格里奇也有著自己的角度,從巴洛克到現代主義,她的龐大曲庫和她的演奏同樣都是國際化的。

  她聽到的是每個音值兩極延伸出來的色調微差。

  這產生於鋼琴與演奏者本身的契合度,在高度的契合下,加以演奏者對於某些特定音符時值的力度與長度的重新組合而出現的一種豐富的色彩變化。

  Etudes,op.25:No.11 in a minor,段冉的第一後曲目——冬風。

  秦鍵說的沒錯,段冉的東風,可以抓住任何一隻敏銳的耳朵。

  然而這只是一個引子,只是一個引子。

  完成了引子的演奏,段冉乾淨利落的收手。

  施坦威的餘韻在空氣中將最後一點音波送到了台下15米的距離。

  畫面定格在琴鍵上方抬起的那隻潔白纖細修長的左手。

  阿格里奇注意得到了,布蘭哈諾注意到了,左側的評委都注意到了。

  聚光燈下,那一隻左手上,有一根彎曲奇特的小指。

  像一顆野生種子被無垠的風隨意帶一片潔淨的土壤,結出了與眾不同的模樣。

  「噹!!!!!!」

  沒有再給評委們多一秒的時間,就是這根與眾不同的小指敲響了雷霆萬鈞的第一聲怒吼。

  一瞬間,鋼琴前的清冷東方女孩搖身一變像是化作了一頭怒獅,將鋼琴四周的領域變成了自己的領地。

  每一支秦鍵都宛如她十指下的臣民,仍憑她的調配。

  絕對的音量來自絕對的力量。

  伴隨著左手高昂的主題,段冉右手手腕卻已經壓到了琴鍵的平面之下,五指高抬狠落的跳躍在鍵腳的最外延。

  她的手腕每移動一寸,必定會濺起一陣寒冷的冰流。

  絕對的力量來自絕對的控制。

  段冉嚴密的控制和手腕的高度和移動的速度,將剩下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十指的指尖。

  隨著a小調逐漸走向E大調,段冉的速度越來越快了。

  如果她的引子是慢與弱的代表,那她的主題就是快與強。

  這種簡單到粗暴的對比以音樂中可量化成分的部件與演奏者的自由度之間形成了一種別具魅力的張力。

  秦鍵的冬風是精密的,段冉的冬風同樣也是精密的。

  但是秦鍵的冬風是沒有速度變化,他不能有,只要一出現速度變化,那他所精心組裝起來的藝術品便會瞬間崩塌。

  段冉可以變,她可以隨心所欲的在任何她需要的地方讓音符的時值長那麼一點,因為在後面的地方,她自然有地方讓某一個音再短一點。

  這種塑造節奏的緩急法也正是蕭邦音樂的特點——當你掌握了彈性速度,你便可以搖擺秩序,而不會破壞秩序。

  在冬風這首作品上,段冉已經建立起了屬於自己的秩序。

  這是屬於她的。

  或許某人依然可以用一種高超的解刨手法將這種秩序複製出來,但是沒有人可以真的從段冉手中將其搶走。

  布蘭哈諾拿起了筆給出了第一個yes。

  一個掌握了rubato的選手,有什麼理由不能進入下一輪?不愧是他的弟子。

  隨著a小調再現,整首作品被推向了最後的高潮,在一個極速飛躍的上行三八度的滑翔音階下。

  段冉雙臂呈最後的爆發之勢,在結尾處真fff力度標示的雙手和弦再現了引子動機。

  「噹!—」

  清脆有力的結束音。

  收手。

  全場靜。

  阿格里奇抬手給出了yes,烏波麗娜給出yes。

  這一對在秦鍵身上產生分歧意見的女評委這一次默契了起來。

  段冉輕輕的吹了口氣,她鬆了松被咬疼的下唇,接著一個深呼吸。

  再次抬手落指。

  Etudes,op.10:No.8 in F Major 「蝴蝶」

  一個幽默的裝飾品。

  ...

  ...

  大堂里的秦鍵安靜的等待著,說實話,他的內心並沒有他的表面那麼平靜。

  「冬風應該已經結束了吧。」

  「也不知道怎麼樣。」

  「嗯。」

  「肯定沒問題。」

  「至少有七個評委會喜歡。」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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