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七一章 紅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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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花肉,又稱肋條肉,三層肉,位於豬腹部,即豬肋排上的肉。

  豬腹部脂肪組織很多,其中又夾帶肌肉組織,所以五花肉的結構是一層瘦肉一層肥肉的間隔著。因為這部分的肥肉遇熱容易化,肥而不膩,瘦肉又久煮不柴,鮮嫩多汁,因此許多的愛吃之人都將五花肉奉為上品。傳說中的極品五花肉是十層,用手觸摸時微微沾手,肉上無血,肥瘦均勻,紅白分明,色澤鮮艷。最好的五花肉在接近後臀間的部位,這裡的五花肉五花三層分明,肥瘦肉的厚度相當,在料理的過程中,連皮烹製,肉皮可以讓湯汁變濃稠,使肉看起來更光亮,是製作純肉菜的佳品。

  然而秦安人對豬肉的感覺並不深,秦安臨近岳梁國最大水脈的清江,祖祖輩輩都以河鮮為食,最喜歡吃的也都是魚蝦。而在梁都等貴人云集的城市,豬肉亦不是肉菜的主要食材,貴人們為了顯示自身身份的尊貴,不屑與平民同流合污,所以日常食用的肉類多以精緻的牛羊兔肉、野味或鴨鵝等白肉為主,吃豬肉的人很少。

  就連長生都覺得他和蘇妙的這三場比賽鄉土氣息忒濃了些。

  「五花肉?」蘇妙眉一揚,問。

  「是五花肉。」禮儀官笑呵呵地說,「規矩和上次一樣,沒有規矩,另外本場比賽沒有時限。二位,開始吧!」說著,趁兩人還沒反應過來之際,下台溜達去了。

  蘇妙和長生對視了一眼,長生吟吟一笑:

  「蘇姑娘,開始吧。」

  蘇妙看著他,頓了頓。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轉身,走到自己的灶台前。

  長生對她的沉默不以為意,笑了笑,轉身,亦回到自己的賽域。

  「這是……五花肉啊。」陳盛彎腰研究著盒子裡的五花肉,摸著下巴說。「我從沒見過這麼好的五花肉。你看這肉的肥瘦多均勻,顏色也跟平常的肉不一樣,感覺更嫩。」

  「這是皇家牧場飼養的野烏豬。不是外面家養的豬肉,肉質更嫩,是專供皇宮的。」回味道。

  「咦,你不是說梁都的有錢人不吃豬肉嗎?」

  「吃啊。不過不吃家養的,嫌不乾淨。吃的都是野生的。野烏豬則是御供,外面沒有,你們這回有口福了。」

  蘇妙把眉一揚,在肉質上乘的烏豬肉上看了看。轉身從身後的小櫃裡取出一隻砂鍋,挽起衣袖,親自動手。仔細處理帶皮的五花肉。

  回味被她的動作弄得一愣,這種打下手的活兒一直以來都是助手做的。他上前一步:「我來吧。」

  「不用,我來。」蘇妙低聲回答,頭也沒抬,專心致志地處理著肉皮上的豬毛。

  被直截了當地拒絕了,並且還是被漠然地拒絕了,回味張了張嘴,看著她專注的背影,有點受打擊。

  趙河和陳盛沒他這麼多愁善感,垂著手站在一邊等待指示,可等了半天,一直到蘇妙已經把那條豬肉處理完,並親自切成一寸見方的塊兒,依舊沒有指示他們工作,陳盛有點憋不住了,小心翼翼地詢問:

  「廚長,我們幹啥?」

  「什麼都不用做,這一場賽我自己來。」蘇妙淡淡地回答,在切成方塊的五花肉中倒入黃酒,下冷水,等待浸泡一刻鐘。

  「啊?」陳盛的嘴巴張得老大,被深深地打擊到了,下意識向站在一旁的回味看了一眼。

  回味已經恢復過來了,淡定地站在那裡,一言不發。

  蘇妙將浸泡好的五花肉用冷水沖淨,涼水下鍋,水量以沒過肉塊並高起兩寸,開大火,在鍋中放入少許山楂干,讓肉質變得更容易蓬鬆酥爛。

  水燒沸之後,將灶火調小,繼續煮上五分鐘,去除五花肉的血沫,撈出來,瀝乾水分。

  鍋中倒少許油,煸香八角之後倒入磨得細細的砂糖,蘇妙拿起小鏟子,像畫畫似的撥弄著砂糖。

  趙河在自己這組人身上看了一會兒,又去看對面的賽域,驚訝地發現那一組賽域的情況和這邊一樣,長生獨自一人處理著五花肉,三個助手背景似的立在一旁,並不插手。

  看來這一場賽是廚長與廚長之間的較量了。

  想清楚這一點的趙河淡定下來,背著手站在一邊安靜地看比賽。

  蘇妙在煙霧繚繞中將砂糖炒至焦黃色,待砂糖徹底融化後,倒入五花肉,立刻把鍋子從火上拿下來,快速翻動肉塊,使肉塊均勻地裹上糖色。直到所有肉塊全部裹上一層均勻的糖色,再將鍋坐在火上,將肉塊煸炒到耗干水分,顏色透亮,表面微黃,並開始出油。這個時候在鍋中烹入上好的紹酒,接著倒入醬油。隨著紹酒的味道漸漸揮發掉,醬油亦均勻地吸附在肉塊之上,這個時候在鍋中添加三斤清水,讓水和肉塊持平,用大火燒沸之後放入老薑、花椒、桂皮、干辣椒、香蔥,加蓋之後,改用小火慢燒。

  隨後,蘇妙拉過一個小板凳,坐在爐灶前抱著膝蓋看火,使火候一直維持在穩定的熱度。

  這是極罕見的,一直以來看火這種雜事都是由助手來做的,蘇妙親自看火在這場大賽來說還是第一次,所有人都很驚奇,身為掌廚放下身段去做雜工才會做的事情,這是很難看到的。

  而另一邊,長生在砂鍋上加了蓋,看著小火慢慢地煨著一壇肉,泛著尚淺淡肉香的白煙已經冉冉升起,他沒像蘇妙那樣繼續親力親為,而是彎著眉眼吩咐袁洪看火,自己坐到一邊去解九連環。

  因為他表現得太過悠閒了,以至於台下的評審開始犯困。

  「這大概是自他們比賽以來,耗時最長的一次吧。」回甘打著哈欠說。

  梁敞低著頭沉默不語,梁敏淡漠地目視前方,同樣一言不發。

  回甘左看看右看看,狐疑地揚起長眉:「這是怎麼了。連殿下也一句話都不說?」

  梁敏沉默了一會兒,用手在額頭上抹了一把,梁敞卻率先嘆了口氣。

  回甘用莫名其妙的眼神看著突然憂鬱起來的他們倆,一頭霧水。

  賽台上,陳盛盯著對面同樣在火爐上用小火煨著的砂鍋,已經盯了好一會兒了,他皺了皺眉。悄聲問趙河:

  「趙大叔。對面那個該不會也是……」

  趙河點了點頭:「跟咱們廚長做的一樣。」

  「那小矮子真煩人!」陳盛不悅地說,廚藝大賽,兩組參賽選手選擇同一道菜。這會造成太多的比較,同時也完全抹消了個人創意這一塊,因此很少有選手會願意和對手做相同的菜。長生本身以仿製為擅長,前兩場賽只是仿製蘇妙的風格。而這一場不只是仿製風格,連菜品竟然也是一模一樣的。他還能不能再無恥一點,「他是怎麼知道咱們廚長要做紅燒肉的?」

  「巧合吧。」趙河說,頓了頓,輕聲道。「可能這樣更好,少有人在這種大賽里選擇和對手做相同的菜,是因為幾乎所有選手都在迴避和對手進行正面較量。雖然說兩個人做同一道菜意境這一塊被抹消了。不過相同的兩道菜放在一起比較更容易看出實力,換句話說。實力和實力的比試,這也是最容易判定誰更強的法子。」

  「咱們廚長又不樂意跟那個小矮子比誰強誰弱,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廚長最不愛和人家比試,她信的是每一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的風格,這個是沒法子進行比較的。」

  「她要是不想比試,她也不會連燒火都親力親為,我說的對吧,副廚長?」趙河嘿嘿地笑著,問看著他們的回味。

  回味在他們兩個人身上掃了一眼,皺了皺眉:「你們太吵了,會妨礙她發揮。」

  趙河的嘴角狠狠一抽,他已經儘可能友好了,可是跟這個副廚長,他還是沒辦法好好相處。

  陳盛想了一會兒,忽然有點氣憤地道:「趙大叔,你的意思難道是廚長連燒火都信不過我們?」

  「不是我們,是你,一直以來都是你燒火的。」趙河笑呵呵地說。

  「趙大叔!」陳盛磨起了後槽牙,這種說法簡直是在侮辱他的職業。

  「陳盛。」坐在小板凳上的蘇妙突然喚了一聲。

  「要什麼,廚長?」陳盛心中一喜,連忙問。

  「自從來到蘇州,你的話好像越來越多了。」蘇妙淡淡地道。

  「……」陳盛的眉角狠狠一抽,乾笑著問,「是、是嗎?」

  「我的意思是,你聲音太大了,我有點不能思考。」蘇妙拾起一根果木炭,平著一張臉放進灶膛,淡聲道。

  「……」陳盛的眉角抽得更厲害,頓了頓,小聲咕噥,「又來了,廚長認真的時候,有點嚇人。」

  回味一言不發,靜靜地望著蘇妙。

  ……

  慢著火,少著水,柴火罨焰煙不起,待它自熟莫催它,火候足時它自美,說的就是烹製這紅燒肉的精髓。

  當慢火燒至火候,湯汁即將乾涸時,撿去蔥、姜、八角等香料丟棄,接著猛加旺火將剩下的湯汁收干,待湯汁收淨之後,一鍋熱氣騰騰的紅燒肉便可以出鍋了。

  色澤紅亮,香而不膩,肥瘦適宜,甘甜鬆軟。

  這個時候禮儀官走上台來,先在長生灶台上的紅燒肉看了看,又走過來,在蘇妙烹製的紅燒肉上看了一眼,笑眯眯的。

  蘇妙瞅了他一眼,卻見他突然對身後的跟班耳語幾句,跟班點了點頭,快速下了台,招呼兩組上菜的夥計同時上來,端起選手們烹調好的紅燒肉,再順著賽台兩側的樓梯下去。

  這一次沒有分先後順序,兩組選手的菜品被同時送上評審席,也就是一桌被擺上了兩鍋鮮亮誘人的紅燒肉。

  這是一道肉香味非常濃郁的菜餚,非常濃香,非常誘人,以至於即使有貴族並不喜歡食肥膩的豬肉,即使秦安本地人最愛的其實是魚鮮,可這樣濃厚的香味還是讓人忍不住在第一時間動筷。

  兩道菜在外觀上完全相同,濃油赤醬,軟糯香甜,色澤誘人,香氣撲鼻,連肉塊上晶亮紅潤的顏色都一模一樣,如果不是親眼看到這是由兩個人烹製的,單從外觀和散發著的濃郁香氣來感受,還以為這兩鍋紅燒肉是出自同一個人之手。

  夾起一塊色澤鮮亮的紅燒肉放入口中,兩排牙齒輕輕一咬,泛著濃醇油脂的肉汁極悅人地流了出來,開始時因為醇厚的油脂味道還以為這是肉里膩人的脂肪,細細品味卻發現原來這竟是肉里香濃充沛的肉汁,肥而不膩,入口即化,令人垂涎三尺。

  咸鮮甘甜,這算是甜口味的一道菜餚,但卻甜得恰到好處,不淺淡,也不粘人。

  濃而不咸,酥而不碎,肥而不膩,油而不粘即是這道菜的特色。

  濃濃的滋味融化在口中,十分的潤糯可口,軟嫩酥香。

  一絲淺淺含著的酒香縈繞在舌尖,其色香味形俱是上乘,味醇汁濃,滿口留香,食一口便會深深地沉醉下去,不得不心動的美妙滋味令人難以自拔。

  「好吃。」一直心不在焉的梁敞在品嘗過一口之後,忍不住驚嘆起來。

  「……的確有點手藝。」梁敏沉默了一會兒,才勉勉強強地稱讚了句,這是發自心底的稱讚,所以他才覺得彆扭。

  「說的是呢,真香!」回甘一邊笑哈哈地說著,一邊用筷子不停地夾菜,手端著盤子,一塊接一塊地將紅燒肉往自己的盤子裡夾,一直到梁敏和梁敞都發現了他的小動作,全都用不屑的眼神直勾勾地盯著她。

  「好香啊!」一個突兀的嗓音介入,贊同地說,緊隨其後一雙玉筷伸過來,準確無誤地落在回甘手心的盤子裡,夾了一塊色澤紅亮的紅燒肉放進嘴裡,緊接著用相當陶醉的語氣大聲稱讚道,「嗯!好吃!有個這樣好手藝的兒媳婦也不賴嘛!」

  「……老爹?」回甘看著悄無聲息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後的人,眉尖抽搐地喚了聲。

  「父、父王!」梁敏對於父親的突然出現亦滿臉愕然。

  「八皇叔?」梁敞驚訝地喚了聲。

  一身大紅色錦袍的梁錦笑眯眯地將回甘擠一邊站著去,自己坐在他的位子上,揚起手臂,歡喜地向自賽台上看過來的回味招了招手。

  回味瞅了他一眼,表情淡漠地別過頭去。

  「……甜甜啊,味味為什麼還不理我?」梁錦僵著一張臉,傷腦筋地詢問。

  「別叫我『甜甜』!」回甘綠著一張臉抗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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