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堂前夜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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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以為自己已經夠一根筋了。

  可袁曉峰終究還是眼界淺了。

  跟田構比起來,他壓根被甩的連人家的腳後跟都看不到。

  接下來的五分鐘內,他不止一遍的解釋了此事僅是偷看,至於後續情形如何,他不知道。但,結局註定是徒勞。

  他越解釋,田構越不搭理他。

  到後來,看著田構王八吃秤砣鐵了心的樣子,他只能惺惺作罷,內心無奈喊出一句「隨他吧」,繼而,有些悵然的向森羅峰下山路上走去。

  而在他走後不到三十息。

  三個身著青黑,深藍,赤紅長袍,面色冷峻,胸口處分別紋繡著山川,長劍,火焰圖紋的身影,自茫茫虛空中踏步而來。

  目光如鷹,來勢洶洶。

  下一瞬。

  看準銅鑼發出的聲音,乃是自此處地上傳來,一把兜起田構,如同老鷹抓小雞一樣,將之提到了高空雲海之中,再也不見了蹤影。

  ……

  執法堂內堂。

  尋常只有堂主與各大隊長議事,亦或者是有內門長老前來座談,才會出現此間。

  青鋼淬鍊而成,連做一體,厚達十寸的牆壁,幽光大放,置身其中,冰寒之意不由而生,渾身靈氣運轉速度都在大幅降低。

  地板光滑,紋絡刻有法紋,完美包裹堂中所有動靜氣息,隨光一照,正好將堂頂獸瞳怒睜,四蹄騰火,渾身鱗甲覆滿祥雲,口吐岩漿的火麒麟清晰的倒映在堂中四處。

  此刻。

  堂前三人成「品」字排列,將一人嶙峋身影包裹而進,三雙眼睛各有神采,怒,靜,哀,無聲無息間,散出一股浩瀚恐怖的威壓,令的那人頭頂汗如雨下,忍不住身體彎弓。

  這種情況持續了整整百息。

  當得三人目光撤去,在堂中夜明珠的照耀下,呈現出各自的形容體貌,如同被圍困的那人,這才如釋重負,撲通一聲趴在地上,而後呼哧呼哧開始大聲喘動粗氣。

  此人,乃是田構。

  「這便是碎凡境強者的靈魂碾壓麼?他們對付別人,不需動用術法,只要他們想,真的是可以做到一記眼神就鎮壓低階修士魄散魂飛……

  執法堂堂主嚴松,身形高大,不動如松,身似鐵塔,一雙虎目不怒自威,身著黑色玄衣,上綴山嶽之形,頭頂束髮飛翼冠,雙手背在身後,隱隱從指間釋放出淡淡雷光銀芒。

  至於那太極陰陽圖道袍上繡有火焰焰朵紋路,顏色是赤紅之色者,卻是千丹坊王春,此人不喜說話,熱衷丹道,看上去頗具仙風道骨。

  深藍緞袍,內裹一身勁裝,頭髮隨意披灑,胸口處綴著長劍圖案的,正是田構的隊長,葛昭。

  默然之間。

  葛昭率先開口。

  冷漠的聲音,渾不似平日打招呼一般熟絡,明顯有一種生分。

  「田構,你知錯了麼?」

  田構一驚!

  心中回想起方才所做伸冤之舉,漸漸明悟。

  好一個袁曉峰!

  你便如此神通廣大麼?

  今日有著堂主和隊長在,便是你手眼通天,我也要將此事原原本本的悉數告知……

  雖然明白對方深意,但他還是準備裝作糊塗。

  「知錯?屬下不知自己犯了什麼錯……」

  「當真不知麼?」

  葛昭又拋來一記似看透人心的眼神。

  「當真不知……」

  「好,既然你不知,那本座便提點你一下,此事袁曉峰有關……」

  「是因為今日狀告天驕袁曉峰之事……」

  聽到那個熟悉的名字。

  田構心中如同掀起萬丈狂瀾,再也無法繼續平靜。

  「算你識相。田構啊田構,你要本座說你什麼好呢?」

  聽到田構主動說出此事,葛昭冷著的臉色忽而緩和了一下,暗暗鬆了一口氣,勁裝上繃著的幽芒隨之消散。

  「你可知,那袁曉峰是什麼身份?」

  身份?

  呵呵。

  就憑他的身份?

  如若猜想不錯,此案,你們是畏懼他的背景,不敢查辦吧?

  盯著眼前這個執法嚴明的上司,他生平第一次產生了失望情緒。

  「他是天驕,被譽為百年之前最可能進入元嬰境界的天驕。明日之後,他或將成為內門登堂弟子……」

  他甚至聽到了自己緊咬牙齒的聲音。

  「我再問你,既是天驕,那你可知,站在他身後庇佑他的,不是他師父陸羽升,而是整個宗門,是掌門!」

  葛昭有些動容,說話間多了些恨鐵不成鋼。

  「這些,我知道……」

  田構拍拍身上的土,似對隊長的話不再在意。

  這細小的動作,自是瞞不過堂前三人。見他起身,葛昭深吸一口氣,語氣再度冰冷。

  「既是知道,那你為何還要意氣用事?狀告天驕,你好大的膽子!」

  好大的膽子!

  如果說,剛剛被隊長和堂主以威壓鎮壓令的他有些迷茫錯愕,那麼現在,當揣測到這兩人心意之後,以及聽到那無情斥責話語,田構的內心對這執法堂僅存的一點希望,剎那就灰飛煙滅!

  他自額頭流下的冷汗,匯入眼中,扎的他一陣刺痛。

  是啊。

  我的膽子的確不小。

  我敢為了正義公理,跟所謂的天驕叫板。

  可你們呢?

  你們平日裡對這下屬作威作福,為何遇到這種事,卻慫的連談都不敢談了?

  這便是你們執法堂的外強中乾麼?

  這便是你們執法堂的欺善怕惡麼?

  滿心失望中,他不再保持低姿態,漸漸地,那杆腰杆開始崩成原來筆直模樣。

  「天驕又如何?

  天驕就可以為所欲為?天驕就可以隻手遮天?天驕就可以做任何事都不用付出代價?

  說我大膽也好,說我不聽話也罷,我只知道,做人做事要對得起良心,身在執法堂,若我不能為他人證法理,不能除惡揚善,我想不到,在這裡待著還有什麼意義!」

  「大膽!你居然敢跟本座這樣說話!」

  一記劍影奔出,砸在田構身上,瞬間將他擊飛一丈之遠。

  渾身劇痛,一口熱血從雙唇間飆射,骨骼咔吧咔吧似同斷裂,田構再度跌回地面!

  卻在此間。

  葛昭痛心疾首的聲音響徹大堂。

  「田構,我對你很失望……

  自八年前堂主帶你進入執法隊,你純良敦厚,本座自認未曾缺少過對你調教。但今日,你的表現,的的確確讓我感到很失望……

  你口口聲聲說,今日袁曉峰迷尖了女子,那我問你,此女子姓甚名誰?

  辦案拿人講究證據,既然女方被侮辱,你何不見到此女,問清楚來龍去脈,收集了證據而後再來決策?

  袁曉峰這段時間的軼聞你也聽了不少,非是親眼所見,你怎知人家是對那女子下了藥?萬一是為其打通玄脈,又或者是在做其他推宮過血,疏導壁障之事,你豈不是冤枉了好人!

  你只知道做人做事要講求公平法正,那你又知不知道,熱血上頭,也會為自己招來殺身之禍!

  他是唯一一個不足二十歲便邁入辟丹境的天驕。

  你一個追查不好,甚至都有可能讓我們執法堂為此而付出慘痛代價!

  你知道一個辟丹境修士報復起來,後果有多嚴重嗎?

  今日,袁曉峰之事,明眼人一眼便能看出是有人刻意栽贓嫁禍,但為何你卻看不出?

  一個連名字都不敢吐露的傢伙,當真就值得你那麼相信嗎?!」

  愣神之間。

  堂主嚴松眼中也閃過一絲極為複雜的失望之色。

  「田構,你走吧。你不適合留在執法堂了。

  今日之事,本座希望你能就此收手,不要再繼續執迷不悟,不然,出了事,我也保不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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