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狼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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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維塔凝聚視線,看向了門口那個被奧羅拉用槍指著的女孩。

  經過裁剪的獸皮被她整齊的鋪在肩上,亞麻色的頭髮上戴著一頂插滿了羽毛的頭飾,幾塊被打磨的十分鋒利的黑色石頭被她掛在腰間,小麥色的臉上,兩隻眼睛緊張而倔強的盯著維塔他們。

  奧羅拉從未見過打扮得如此奇怪的人,但結合維塔所說的,大森林裡有神秘的居民來看,也許這個女孩是森林中的土著?

  不過這個土著似乎認識奧羅拉手上的武器,這說明她大概率與外界的人交流過。

  女孩卻率先用蹩腳的帝國語開口了:「……你,們,是,誰?」

  奧羅拉鬆了一口氣,土著女孩可以交流是個好消息,說不定在交流中能得到林中土著的幫助也說不定。

  「我們是不小心迷失在叢林裡的人。」奧羅拉微微放下槍口,釋放善意。但保持著隨時可以調正射擊姿勢的程度。

  「這裡,離森林邊界,很遠,你們,怎麼進來的?」女孩眼中的懷疑不減。

  「森林外界發生了一場災難,我們一頭扎進森林,一路往前,不知不覺就到這裡了。」奧羅拉說出了一部分事實。

  女孩卻深以為然的點了點頭:「確實,狼外婆,說,外面,出事了。要我,觀察一下情況,再過來。」

  「狼外婆?「奧羅拉稍微側頭,眼神和維塔碰了一下,又轉會到女孩臉上:「狼外婆是誰,可以和我們講一下嗎?」

  「這是,求人的,態度嗎?」女孩卻冷笑著看向奧羅拉手上的槍:「你們,搶占了,我建的房屋;打爛了,我的桌子;用,這邪惡的武器,指著我;還想和我,打聽事情?」

  「這是你建的屋子?」奧羅拉放下槍:「抱歉,在一個陌生的地方我們難免要保持警惕。」

  女孩點點頭,也將雙手放下:「我看到,裡面,有傷者。你們,需要幫助?」

  「是的,我們需要一個乾燥的環境。」奧羅拉微微側身:「你知道哪裡有這樣的環境嗎?比如,你的村落里?又或者森林裡的,某種可以滿足我們需求的特殊環境?」

  「是的,我,知道。」女孩點頭:「我可以,帶,你們去。」

  奧羅拉的臉上綻放出微笑:「是嗎,那真是太好了,謝謝……」

  然而,女孩卻忽然從腰間掏出了一根竹管,並往後退了幾步。

  她的手上是一把吹箭!女孩腮幫鼓起,在口腔中積蓄空氣,即將把致命的毒箭射出!

  但奧羅拉卻只是微微側身,抓住女孩的臂彎,輕輕一拉。

  女孩失去平衡,被拉倒在地上,之後,奧羅拉將膝蓋狠狠抵在她的背上,並將其雙手控制住:「小姑娘,沒人教過你,如果要偷襲的話,眼神不要往自己的武器那裡瞟嗎?」

  女孩奮力掙扎,但奧羅拉鐵鉗似的手把她按的動彈不得。

  有眼淚從女孩的眼角滲出,她不甘的嘶吼著:「放開,我!放開!」

  「聽著,我們沒有惡意,是你襲擊我們不對在先。」奧羅拉沒理她,只是在他的耳邊小聲說:「我們只是想到你的村子裡尋求幫助,而且你既然會說帝國語,就應該知道我們不是吃人的怪獸。」

  女孩卻根本沒有聽:「你們,把我的,路德,怎麼樣了?你們把路德怎麼樣了?!」

  她嘴裡難得說出一句流暢的帝國語。

  「路德?那是誰?」奧羅拉疑惑的問道。

  維塔心中卻閃過了那隻馬臉怪物的樣子。

  不,應該不會吧……維塔這麼安慰自己。

  女孩似乎覺得奧羅拉的疑惑不似作偽,於是漸漸放輕了掙扎的力度:「你們,沒見過路德?」

  「當然沒有,」奧羅拉搖頭:「你是我們來到這個森林裡後,遇見的第一個人。」

  「我,在遠處,聽到了槍響。」女孩還是不信。

  「那是因為有怪物襲擊了我們。」見到女孩那絲毫不信的眼神,奧羅拉將女孩架起,拉到了蛛腿之前:「看到了吧?這就是證據。」

  女孩的臉一陣青一陣白。她抿起嘴唇,終於細若蚊蠅的說道:「對,不起。」

  ……

  女孩身上的所有鋒利的黑色石頭被奧羅拉解下,連同那把吹箭一起,被放在維塔面前。女孩此時算是手無寸鐵。

  維塔撿起一塊黑色石頭打量,發現這是被精心打磨過的黑曜石。

  此時,奧羅拉居高臨下的俯視女孩:「你叫什麼名字?」

  「特拉佐爾。」

  「來這裡做什麼?」

  「我和,路德約好了,一起,從這裡出發,離開森林。」特拉佐爾悶聲悶氣說道。

  「嚯?原來是私奔。」奧羅拉抱手:「很抱歉,看來你親愛的路德先生多半是爽約了。」

  也有可能是變成了那個怪物。維塔在心中默默的說,但他不想節外生枝。畢竟瑪麗蓮和約瑟夫能否獲得林中土著的幫助,特拉佐爾的態度很是關鍵。

  總不能真讓奧羅拉在叢林中,靠著一根桌腳去找土著們的聚居地吧?況且,如果土著們是住在高聳的樹上,但奧羅拉只在地面搜索的話,恐怕一輩子也找不到土著們。

  特拉佐爾馬上搖頭:「不可能!我們,在蝴蝶夫人面前,約好了的!」

  「蝴蝶夫人?」奧羅拉想起了馬臉怪物所說的「小心蝴蝶」,心裡也將它和路德聯繫在了一起。

  於是奧羅拉凝重的問道:「跟我說說這個蝴蝶夫人。」

  特拉佐爾抬頭:「蝴蝶夫人,阿茲特人的,神。掌管生死,繁殖,以及契約。」

  「契約?」維塔捕捉到了這個詞。

  「是的,契約。」特拉佐爾有些難過的低下頭:「但,狼外婆說,蝴蝶夫人她,瘋了。所以,我才想和,路德,離開這裡。」

  「違背契約會發生什麼事?」維塔問道。

  「之前,不會怎樣。但是,半個月前,忤逆蝴蝶夫人,違背契約的,都會,變成怪物。」特拉佐爾狠狠瞪了一眼維塔:「路德不會的!」

  但,這位阿茲特族的女孩又瞥了一眼地上的蛛腿:「不,路德,不會的,不會的……」

  見特拉佐爾似乎自己把握到了關鍵,維塔嘆氣一聲:「很遺憾,這隻蛛腿大概就是那位路德先生的……」

  忽然,維塔的話又被屋外傳來的響動打斷了。

  奧羅拉翻身而起,卻看到一個像陽光一樣溫暖的男人推門而入,他爽朗的說道:「特拉佐爾!抱歉我遲到了……你們是誰?」

  「路德!」特拉佐爾歡呼一聲,撲向路德的懷裡:「我一直,在等你!」

  「喔,我來了,我這不是來了嗎。」路德輕撫著特拉佐爾的後腦勺:「我們和蝴蝶夫人約好了,要一直在一起的。」

  維塔皺眉,他看到這位路德的腦門和臉頰上,都有淡淡的,圓形的傷痕。

  和奧羅拉之前對怪物造成槍傷的部位很像。

  ……

  十幾分鐘前。

  馬臉怪物拼命的在林中穿梭,思緒混亂。

  它記得自己叫路德,是個亡命徒。

  還記得自己一直以來都是個運氣都不錯的亡命徒。

  他之前被仇人追殺,一路被攆進了大森林裡,卻在森林中邂逅了名叫特拉佐爾的阿茲特族少女。略施小計後,特拉佐爾便被自己迷得神魂顛倒了。

  他們在一尊蝴蝶的塑像前海誓山盟,路德發誓會把特拉佐爾帶出叢林,並在外面的社會娶她。

  但,亡命徒的承諾一文不值。

  路德當然是騙她的,只是為了安全,以及無時無刻不在發作的色心而已。

  騙了財色,獲得了一段時間的安全後,路德覺得是時候溜了。比起特拉佐爾的青澀,路德更喜歡外面女人的嫵媚。

  偏偏在這時,特拉佐爾似乎聽了一個叫狼外婆的人的話,開始攛掇自己,和她一起私奔。

  路德稍一合計,覺得是個不錯的機會。

  自己本來就要溜,但在大森林中,他還真有點忌憚特拉佐爾這樣的原住民。但是,只要到了外界,到了市鎮中,這青澀的小姑娘還不是任由自己擺布。

  到時候玩膩了,再把她賣給奴隸販子,也許還能賺到一筆不錯的收入呢。

  大約3個小時前,自己先於特拉佐爾來到了木屋中,女孩在這裡的地板下埋藏了走出森林所需的物資。

  但是,女孩遲到了。

  路德推開屋門時,只有滿屋子的蝴蝶等著他。

  非常的美麗,炫目。

  只是路德看到蝴蝶的這一瞬間,異變突起。

  蝴蝶向他飛來,包裹住了路德。他的皮膚在蝴蝶虹吸式的口器下,像最嬌嫩的花蕊般被輕易撕開。

  蝴蝶一齊向他的身體裡灌注了某樣東西。

  然後,自己就變成了怪物!

  馬臉而蛛腹的怪物!

  為什麼?因為自己在蝴蝶夫人面前發過誓?因為特拉佐爾說過,蝴蝶夫人掌管著契約。

  自己衝出木屋後,混亂開始充斥大腦,似乎要將蜘蛛身體撐爆的痛楚一陣陣傳來。

  路德剩下的七隻腳,痛苦的來回翻騰。

  然後他真的裂開了。

  就像即將破繭的蝶蛹,他的蛛腹高高鼓起,直至被撐裂。

  有一個人,從自己的身體中鑽了出來!

  路德失去了全部的力量,蛛腳軟綿綿的塌下,抽搐著的馬臉吐出長長的舌頭,兩隻眼睛無神的看著從它身體裡孵化出的,新生的那人。

  馬臉瞪大了眼睛,他認出那人是誰了。

  新生的人,也是路德。

  也是他自己。

  但,比起自己這個路德所擁有的,那有些走形的身材,以及稍顯猥瑣的特質;新生的路德的身體好像大理石的雕刻,陽光而溫暖的特質瀰漫在他的周圍。

  自己就像毛毛蟲。而新的路德,完美的像破繭的蝴蝶。

  新的路德左右看了看,然後,嫌棄的跨過地上的馬臉怪物,向林中小屋走去。

  倒在地上的馬臉怪物在心中大喊:「等等,你要去哪裡?我才是路德,回來,回來!」

  幾分鐘後,仿佛聽到了它的心聲,有一道腳步聲遠遠的傳來。

  那是一匹直立行走的狼。

  有一個小巧的身影坐在狼的肩上,她用清脆的聲音向地上的路德說:「哎呀,你已經孵化了?真是可憐。」

  「唏律律……我好痛,殺了我……」馬臉怪物張了張嘴。

  「真是遺憾,你現在死不掉呢。」小巧的身影躍下,路德看到她披著紅色的斗篷。

  以及扛著一把比她要高許多的武器。

  那是一把槍斧,就是來復槍的槍管末端的下方焊接了一把厚實的斧刃。

  然後,她將槍斧遞給了那直立行走的狼。

  狼將槍斧高高舉起,向著馬臉怪物砍去。

  「咔嚓,咔嚓。」

  馬臉怪物被分解,但他仍然還活著,麻木的神經甚至能感受到自己被切開的痛楚。

  然後,它看著灰狼張開大嘴,將碎掉的自己全部吞下。

  小巧的女孩拍了拍狼的肚子:「就委屈你在裡面呆一下咯?我把那個新的你殺了,你就可以死了。放心,這匹狼是我做的,它的胃裡沒有胃液。」

  「否則,你被聞到腥味的動物吃了,但在被消化時還會痛,那不是很糟糕?」女孩笑了笑:「哎呀,我真是個善良的狼外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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