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權利的一次小小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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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天剛亮,寶玉就來到黛玉房中,見黛玉湘雲二人仍熟睡,黛玉裹得嚴嚴實實,湘雲被只齊胸,一條雪白的胳膊伸在被外。

  寶玉也沒個忌諱,輕輕地給湘雲蓋好被。黛玉醒來,感覺到床前有人,就猜出是寶玉,睜眼一看,不出所料,問:這麼早跑來幹什麼

  寶玉說:不早了,快起來吧。

  說完來到外間。黛玉叫醒湘雲,二人穿衣起來,洗了臉,翠縷要潑水,寶玉不讓,湊著用黛玉湘雲二人的洗臉水洗了臉。

  湘雲的貼身丫鬟翠縷,到底是侯府出來的丫鬟,心是向著史侯府里的,知道這事不妥,有礙史家門風,作為個奴才,在人家做客又不能說人家主子的錯處,只能道:「還是這個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呢」把這事歸結到寶玉有病上去。

  寶玉被罵有病也不介意,自己用青鹽擦了牙,漱了口,讓湘雲替他梳頭。

  湘雲也知道梳頭不是個小事,要不是貼身丫鬟給主子梳頭,要不就是夫妻二人之間的情趣,自是不願,哪能沒個准信就把自己搭了進去。

  寶玉就央求,湘雲心裡還是願意和寶玉有點什麼的,就替他梳了。他邊與黛玉拌著嘴,邊拿起梳妝檯上的胭脂,挑了一點,就往嘴邊送。

  湘雲啪地一把打落胭脂,說:「不長進的毛病,什麼時候能改」可能此時,湘雲認為寶玉懂得梳頭的含義,已經自顧自的把自己代入到女主人的角色里去了吧。

  偷吃黛玉的胭脂,黛玉都沒說什麼。湘雲先動手了。

  一語未了,襲人進來,見這光景,也不好多留,就回去自己梳洗。

  誰想寶釵卻來寶玉屋裡尋寶玉,進來就問:「寶兄弟呢」

  襲人反對寶玉與黛玉接近的。見寶釵來,自然要和寶釵賣好,畢竟這是娘娘看好的人物,嘆苦說:「寶兄弟哪裡還有在家的工夫。姊妹們好,也該有個分寸,不分白天黑夜地鬧,任人怎麼勸,都是耳邊風。」也不知道這寶兄弟三個字,怎麼就是能在襲人嘴裡說的出口的了。

  寶釵家裡也多是沒大沒小的的人,自然不以為意,還暗忖:「別小看這丫頭,倒有些見識。」能幫著她籠絡寶玉,不叫寶玉與其他姐姐妹妹胡鬧的,自然就是好的。這大房情婦,算是統一戰線了。

  寶釵坐了下來,與襲人聊起家常。言中套問她年紀、家鄉等語。留神窺察其言語志量,一個有心追捧,一個留心拉攏,自然二人彼此都覺得對方是好的。

  尤記得看到歐亨利的小說里寫過,男人之間打個照面的工夫,都弄不清楚是該掏槍還是該握手,可女人之間的見面在這一瞬卻足以發現對方是不是一路人。

  如此看來,此話不假。

  不多時,寶玉回來了,寶釵起身就走。這金玉良緣是娘娘定下來的,板上釘釘的事,那是一般人說改就改的,可自己這未婚夫一大早就跑去看別的女人,擱誰心裡都不會舒服,見了面也不知道說啥好,迴避是理智的,懶得理他。

  男人嘛,誰年輕的時候,還沒個風花雪月了。

  寶玉見寶釵不理他就走了,困惑地問:「怎麼你們談得這麼熱鬧,見我來了她就走了」

  襲人不答。心裡氣得要命,昨個才答應人家都改了,過了一夜,就忘了。想來說改,也無非是哄人家睡覺罷了,當不得真的。

  寶玉再問襲人,她才說:「我怎麼知道你們的事。」

  寶玉見襲人臉上帶氣,雖然搞不懂襲人為什麼生氣,但是,女人嘛,無非就是個哄罷了。笑著問:「怎麼又動氣了」

  襲人說:「我怎麼敢動氣橫豎有人服侍你,我還是跟老太太去。」邊說邊合眼躺在炕上。這就又是拿分手嚇唬人了,女人也就這點能耐。

  可寶玉就吃這一套啊,驚慌地忙去勸慰,襲人閉著眼就是不理。

  寶玉問麝月這是怎麼了,卻是問錯了人,襲人是你的情婦,麝月就不是了,你在外面胡搞了,回家來自然會吃排頭的,麝月也頂撞了他一頓。

  寶玉自覺無趣,到自己床上躺下,不一時,就發出均勻的鼾聲。哄不好,就不哄了,一個個當自己是林妹妹啊,還得往好里哄。

  襲人料他睡著,就起來拿斗篷給他蓋上。他呼地把斗篷掀了,仍合眼裝睡。自顧自的耍起了脾氣。

  可見寶玉對黛玉的感情還是不同的,這要是黛玉,可沒有寶玉發脾氣的資格。

  像極了你的女神,卻是別人的舔狗。

  襲人見寶玉這個樣子冷笑著說:「從今後,你只當我啞了,再不說你一聲怎樣」

  寶玉猛地坐起問:「你勸也罷了,剛才又沒勸,我進來就不理我,我還不知為什麼,你又說我惱了。」

  襲人氣得要死,合著你根本就不記得,昨晚和我們說過的話了啊,果然是男人的嘴,騙人的鬼啊。可也不好讓自己這麼下不來台,就說:「你心裡不明白,還要我說」

  寶玉也不說話,他是真不明白,對屋裡的丫鬟們寬厚,歸寬厚的,可是何曾把屋裡人的話放在心上過啊。

  襲人就更氣了,正要和寶玉掰扯掰扯,卻有賈母遣人來叫寶玉吃飯。

  寶玉方往前邊來,胡亂吃了半碗,仍回自己房中。

  只見襲人睡在外頭炕上,麝月在旁邊抹骨牌。寶玉素知麝月與襲人親厚,一併連麝月也不理,揭起軟簾自往裡間來。

  麝月只得跟進來。寶玉便推她出去,說:「不敢驚動你們。」

  麝月只得無奈的笑著出來,喚兩個小丫頭進來。寶玉拿一本書,歪著看了半天,因要茶,抬頭只見兩個小丫頭在地下站著,一個大些的生得十分水秀。

  寶玉便問:「你叫什麼名字?」

  那丫頭便說:「叫蕙香。」

  寶玉便問:「是誰起的?」

  蕙香道:「我原叫芸香的,是襲人姐姐改了蕙香。」

  寶玉一聽是襲人起的。故意找毛病道:「正經該叫『晦氣』罷了,什麼蕙香呢!」又問:「你姊妹幾個?」

  蕙香道:「四個。」

  寶玉道:「你第幾?」

  蕙香道:「第四。」

  寶玉道:「明兒就叫『四兒』,不必什麼『蕙香』『蘭氣』的。哪一個配比這些花,沒的玷辱了好名好姓。」

  一面說,一面命她倒了茶來吃。自此這四兒,搖身一變,也就從粗實的小丫鬟,變成了伺候寶玉的大丫鬟。

  寶玉無非就是想表示對襲人麝月的不滿,告訴你們,你們不給爺好臉子,爺還不喜歡哪,有得是人給爺好臉子。

  可寶玉的這一次抬舉四兒,就如同人民的民義中鍾小艾評價梁璐一般,只是權利的一次小小任性罷了。說的事那麼輕巧,卻不知這權利一任性,給別人帶來的是什麼。

  襲人和麝月在外間聽了,抿嘴而笑,只是這笑,卻叫人渾身發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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