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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寶玉走後,黛玉獨自一人回屋,屋裡雪雁和王嬤嬤在鋪床,二人不知在絮叨什麼,黛玉以後二人又再時說寶玉不好,就偷耳去聽,卻聽二人在絮叨外面的閒事而已,原來是老太妃的奴才太監安德海私自出宮,被杖斃了這點閒事。

  黛玉起初還沒當事,直到紫鵑來請安要回大觀園了,黛玉才明白自家這兩個在說什麼。

  黛玉又和寶玉勾勾搭搭,巧姐自然不自在,可自己一個姑娘家,也沒得管親戚姑娘家感情的事啊,就和賈璉絮叨。

  賈璉被煩的不行,只能勸巧姐,:「姑娘,你知道嗎你把蒼蠅從屎上拿下來,蒼蠅不會感激你,只會認為你是嫉妒他富足的生活。」

  巧姐見賈璉說的噁心,又賭氣不理賈璉了。

  寶玉回到大觀園,正值吃晚飯時,見了王夫人,王夫人又囑他早去。寶玉回來,看晴雯吃了藥。

  此夕寶玉便不命晴雯挪出暖閣來,自己便在晴雯外邊。又命將熏籠抬至暖閣前,麝月便在熏籠上睡。一宿無話。

  至次日,天未明時,晴雯便叫醒麝月道:「你也該醒了,只是睡不夠!你出去叫人給他預備茶水,我叫醒他就是了。」

  麝月忙披衣起來道:「咱們叫起他來,穿好衣裳,抬過這火箱去,再叫她們進來。老嬤嬤們已經說過,不叫他在這屋裡,怕過了病氣。如今他們見咱們擠在一處,又該嘮叨了。」

  晴雯道:「我也是這麼說呢。」

  二人才叫時,寶玉已醒了,忙起身披衣。麝月先叫進小丫頭子來,收拾妥當了,才命秋紋、檀雲等進來,一同伏侍寶玉梳洗畢。

  麝月道:「天又陰陰的,只怕有雪,穿那一套氈的罷。」

  寶玉點頭,實時換了衣裳。小丫頭便用小茶盤捧了一蓋碗建蓮紅棗湯來,寶玉喝了兩口。麝月又捧過一小碟法制紫薑來,寶玉噙了一塊。又囑咐了晴雯一回,便往賈母處來。

  賈母早就起來了,還在屋裡掂量著手中賈雨村辦石呆子的案子,想著怎麼才能有機會算計賈赦,這種東西,要的也不是賈赦真的垮台,要的是自己這做了尚書的兒子能俯首帖耳的聽命與她。當然了,賈母就是個內宅的老太太,這時候還不知道,她所依仗的賈雨村的把柄,如今已經垮台了,案子還是賈赦辦的,二就算賈母要弄賈赦,這石呆子的扇子,也在賈政哪裡,和賈赦屁關係沒有。

  賈母知道寶玉出門,這日就是在等寶玉,王家她一個長輩老太太是沒法登門的,如今賈政在外,只能指望著寶玉去溝通,在勾芡賈赦之事上一起出出力,等寶玉一來便開了房門,命寶玉進來。

  寶玉見賈母身後寶琴面向里也睡著未醒。賈母見寶玉身上穿著荔色哆羅呢的天馬箭袖,大紅猩猩氈盤金彩繡石青妝緞沿邊的排穗褂子。

  賈母道:「下雪麼?」

  寶玉道:「天陰著,還沒有下呢。」

  賈母便命鴛鴦來:「把昨兒那一件烏雲豹的氅衣給他罷。」

  鴛鴦答應了,走去果取了一件來。寶玉看時,金翠輝煌,碧彩閃灼,又不似寶琴所披之鳧靨裘。

  只聽賈母笑道:「這叫作『雀金呢』,這是俄羅斯國拿孔雀毛拈了線織的。前兒把那一件野鴨子的給了你小妹妹,這件給你罷。」

  寶玉磕了一個頭,便披在身上。

  賈母笑道:「你先給你娘瞧瞧去再去。」

  原來這賈母衣服之事,不過就是婆媳二人鬥法,自寶釵離開了大觀園,林黛玉家裡父親也沒死,大觀園沒有了親戚家產可以謀奪,自然日子一天過的不如一天,王夫人是個務實的,家裡日子都快過不下去的,還講那麼多排場幹嘛,她是有心用寶琴替代寶釵的,好給自家填一份家業的。

  可是賈母是個倒驢不倒架的,認為自家的寶玉是個千好萬好的,別說一個寶琴了,就是公主郡主也是配得起的。自然瞧不上寶琴,怕他耽誤了寶玉的前程,所以用著兩件衣服,告訴王夫人,寶琴就是個野丫頭,寶玉卻是家裡的孔雀兒,兩人是不配的。

  這個誰高誰低,誰好誰壞,不好分說,畢竟現在的大觀園也不是貧民百姓,咱們老百姓不好懂裡面的道道,不過要是放在如今的百姓家,想來就是,你家窮的吃不起飯了,你媽希望你娶個有錢的從良妓,你奶奶希望你去當上門女婿,這個誰高誰低,也是不好評價的吧?

  寶玉不清楚長輩的打算,就算清楚,他也不在意,誰還不是個及時行樂的小天才了,應了賈母,就往外走,走到屋外見鴛鴦站在地下揉眼睛。

  因自那日鴛鴦發誓決絕不嫁賈政之後,她總不和寶玉說話。

  寶玉正自日夜不安,此時見她又要迴避,寶玉便上來笑道:「好姐姐,你瞧瞧,我穿著這個好不好?」鴛鴦一摔手,便進賈母房中去了。

  寶玉只得來到了王夫人房中,與王夫人看了,王夫人家寶玉的穿著鮮亮,臉上是又青又白,好在婆婆也是為了寶玉著想,王夫人也不好發作,只能誇讚寶玉一番,就打發了。

  寶玉與母親話了一會話後又回至園中,穿著衣服又與晴雯麝月顯擺了一番,真不知道寶玉這個大家公子,是真沒見識,還是怎麼滴,穿個新衣服也如此快樂。

  寶玉得到了晴雯麝月的誇讚後,又去了賈母房中回話:「太太看了,只說可惜了的,叫我仔細穿,別遭塌了他。」

  賈母道:「就剩下了這一件,你遭塌了也再沒了。這會子特給你做這個也是沒有的事。到了舅爺家,記得與舅爺說說齒與騰,何如?再把這鏤空的雕花的八寶風鈴做壽禮與你舅舅」說著又囑咐他:「不許多吃酒,早些回來。」

  這話就是問王子騰,我和你年紀誰大,來標榜自己年紀大,見識廣。送鏤空的圓球,就是告訴王子騰,賈赦的事情可以發動了,但是這事要辦的外松內緊。

  寶玉也不關係他們之間的事情,應了幾個「是」。就出去了。

  賈母的老嬤嬤跟至廳上,只見寶玉的常隨王榮、張若錦、趙亦華、錢啟、等六個人,帶著伴鶴,掃紅等四個小廝,背著衣包,抱著坐褥,籠著一匹雕鞍彩轡的白馬,早已伺候多時了。

  老嬤嬤又吩咐了他六人些話,六個人忙答應了幾個「是」,忙捧鞭墜鐙。

  寶玉慢慢的上了馬,王榮籠著嚼環,錢啟在前引導,張若錦、趙亦華在兩邊緊貼寶玉身後。

  寶玉在馬上笑道:「哥哥們,咱們打這角門走罷,省得到了老爺的書房門口又下來。」賈政雖然不在家,可寶玉在賈政書房路過心裡都不自在。因為路過這賈政書房不論在不在,寶玉都是要下馬以示尊重的。

  王榮側身笑道:「老爺不在家,書房天天鎖著的,爺可以不用下來罷了。」做下屬的,自然不會教領導學好的,只是會依照領導的喜好做事。

  寶玉笑道:「雖鎖著,也要下來的。」

  錢啟等都笑道:「爺說的是。便托懶不下來,倘或遇見大管家、林二爺,雖不好說爺,也勸兩句。有的不是,都派在我們身上,又說我們不教爺禮了。」錢啟便一直出角門來。

  正說話時,頂頭果見林之校進來。寶玉忙籠住馬,意欲下來。林二忙上來抱住腿。寶玉便在鐙上站起來,笑攜他的手,說了幾句話。接著又見一個小廝帶著二三十個拿掃帚簸箕的人進來,見了寶玉,都順牆垂手立住,獨那為首的小廝打千兒,請了個安。寶玉不識名姓,只微笑點了點頭。馬已過去,那人方帶人去了。於是出了角門,門外又有六人的小廝並幾個馬夫,早預備下十來匹馬專候。一出角門,都各上了馬,前引傍圍的一陣煙去了,不在話下。

  自那日寶玉有驚無險的被掠去了,如今出門再也不敢一個人了,雖然也知道上次之事,不過是家裡人得罪人了,可是真要再有一次可沒那麼幸運了,如今再出門,自然是前呼後擁的,安全第一了。

  這裡晴雯吃了藥,仍不見病退,急的亂罵大夫,說:「只會騙人的錢,一劑好藥也不給人吃。」

  麝月笑勸她道:「你太性急了,俗語說:『病來如山倒,病去如抽絲。』又不是老君的仙丹,哪這樣靈藥!你只靜養幾天,自然好了。你越急越著手。」

  話雖是這個話,可是得過病的人最清楚,哪藥管不管用自己的身子最清楚。可見這王太醫的藥真的是吃不死人,也治不好人的。

  晴雯心中窩火無處發,只能罵小丫頭子們:「哪裡鑽沙去了!瞅我病了,都大膽子走了。明兒我好了,一個一個的才揭你們的皮呢!」

  唬得小丫頭子篆兒忙進來問:「姑娘作什麼。」

  晴雯道:「別人都死絕了,就剩了你不成?」說著,只見墜兒也蹭了進來。

  晴雯想起了寶玉所言之事,這墜兒偷了榮國府的鐲子,讓怡紅樓好一頓沒臉,見這墜兒兒進來了,就要發作她道:「你瞧瞧這小蹄子,不問她,還不來呢!這裡又放月錢了,又散果子了,你該跑在頭裡了。你往前些,我是老虎,吃了你!」

  墜兒只得前湊。晴雯便冷不防欠身一把將她的手抓住,向枕邊取了一丈青,向她手上亂戳,口內罵道:「要這爪子作什麼?拈不得針,拿不得線,只會偷嘴吃。眼皮子又淺,爪子又輕,打嘴現世的,不如戳爛了!」

  說的是他偷懶耍滑,其實不過是氣她偷到榮國府去了,讓自家人家沒臉。

  墜兒疼得亂哭亂喊。麝月忙拉開墜兒,按晴雯睡下,笑道:「才出了汗,又作死!等你好了,要打多少打不得?這會子鬧什麼!」

  晴雯斜著眼睛看麝月,這麝月也不是不知道自己為何發作,在這賣什麼好,可也無心與麝月較勁,既然都做了壞人了,就一做到底吧,便命人叫宋嬤嬤進來,說道:「寶二爺才告訴了我,叫我告訴你們,墜兒很懶,寶二爺當面使他,他撥嘴兒不動,連襲人使她,她背後罵她。今兒務必打發她出去,明兒寶二爺親自回太太就是了。」

  宋嬤嬤聽了,心下便知鐲子事發,因笑道:「雖如此說,也等花姑娘回來,知道了,再打發她。」宋嬤嬤是個不知道輕重的要等襲人來再打發她呢,因為襲人如果回來了,墜兒未必會被攆出去,要麼會再給墜兒一次機會,要麼也會悄悄地打發墜兒,而不讓墜兒特別沒有臉面的離開

  晴雯卻知道,這事如今不打發的大張旗鼓的就不算個完事,榮國府的那些老爺小姐犯不著和一個丫鬟較勁,可是收拾自家的爺來可不管脾氣的。

  她也恨這宋嬤嬤,家醜不可外揚,人家丟東西的人還沒找上門來,自家人連個主子的話都不回,就做主與失主私通了,這還好只是個丫鬟偷了東西,這要是大事,不全都的壞在下人手裡啊,也想給宋嬤嬤一個沒臉,就道:「寶二爺今兒千叮嚀萬囑咐的,什麼『花姑娘』『草姑娘』,我們自然有道理。你只依我的話,快叫她家的人來領她出去!」

  麝月知道這事攔不住,也只當晴雯是在與襲人較勁,她自與襲人是競爭關係,也樂的晴雯針對襲人,於是就要把這事坐實道:「這也罷了,早也去,晚也去,帶了去,早清靜一日。」

  宋嬤嬤聽了,只得出去,喚了她母親來,打點了她的東西,又來見晴雯等,墜兒母親也不知墜兒偷東西的事,理直氣壯的說道:「姑娘們怎麼了,你侄女兒不好,你們教導她,怎麼攆出去?也到底給我們留個臉兒。」墜兒家也是家生子,在大觀園也是有根基的,就算晴雯是主子鍾意的大丫鬟,也萬沒有給自己沒臉的道理的。

  晴雯道:「你這話只等寶玉來問他,與我們無干。」晴雯也瞧不上這等人家,只想快快打發他走,卻不知,這仇人結多了,早晚遇坎坷。

  所以這世道就是如此啊,誰都想做好人,可是好人做多了發現好人沒好報,自然大家就都做不好的人了。

  守法朝朝憂悶,強梁夜夜歡歌,

  損人利己騎馬騾,正直公平挨餓。

  修橋補路瞎眼,殺人放火兒多,

  我到西天問我佛,佛說:我也沒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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