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醉花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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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把這尊大佛送走,付文軒大大鬆了口氣,穆長寧拿起六長老留在石桌上的白玉罐子,裡頭裝的是淺碧色半透明的藥膏,熟識靈藥氣味的她很快就辨認出幾味藥材,似乎是止血化瘀、修復損傷的藥膏。

  付文軒瞥了眼,挑眉道:「是我付家獨門配方,冰肌玉骨膏,對治療外傷有奇效。」他悄悄望向穆長寧的左手腕,一截纖細潔白的皓腕上,清晰地印著一圈青紫痕跡。

  剛剛似乎都脫臼了……六長老下手還真狠!

  穆長寧抽抽嘴角,打個巴掌再給顆甜棗?高階修士就是這麼不講理的?

  她咬牙:「那位六長老,究竟是什麼意思?」

  「本少怎麼會知道!」

  付文軒癟癟嘴,「六長老脾氣古怪,整個付家都清楚,從沒人會輕易去撩虎鬚,他也幾乎就在鶴林閉了死關,直到這兩年才算好了點。要不是因為你是訥言真君徒弟,叔叔才不會讓你來蓬萊閣呢!」

  付家沒人敢招惹這六長老,卻因為她是蘇訥言的徒弟,所以讓她來?

  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穆長寧突然有種被人當棋子的感覺,可仔細看了看付文軒的神色,卻瞧不出半點異樣,似乎他自己都沒察覺到自己話中透露出的到底是什麼意思。

  還說和師父有舊?是有仇吧!

  行,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誰讓這裡是人家的地盤呢?形勢總比人強的。

  穆長寧深深吸口氣,見付文軒滿頭滿臉的水,疑道:「你剛從水裡出來的?」

  不提這茬還好,一提起,付文軒就火了,「還不都是你幹的好事!你仔細給本少想想,你剛都幹了些什麼!」

  想起方才練劍時弄出的動靜,穆長寧略有些心虛,「不好意思,我剛沒注意到你。」他本來就穿著避水的法衣,不過就是濕了點頭髮,穆長寧化出一縷清風,迎面對著付文軒吹去,將他身上的水漬吹拂乾淨。

  「你好歹也是築基中期,怎麼也不知道避避?」

  付文軒一愣,耳根可疑地微微泛紅。他總不能說,剛剛一時看呆了吧?當下氣急敗壞道:「本少樂意,你管得著嗎?」

  得,當她什麼都沒說。

  穆長寧及時轉移話題:「你這些天找我什麼事?為了醉花陰?那是什麼?」

  提起正事,付文軒就顯得自然多了。

  他抽出一把摺扇佯裝風流,慢條斯理道:「醉花陰是付家單獨掌有的一個小秘境,就在鳳凰谷內,每隔十年開啟,最近的一次就在一月後,只對付家子弟和門生開放,築基期可以進入。因為秘境的開啟需要祭祀祝禱,屆時會十分熱鬧,因此也稱醉花陰盛會,本少來找你們,當然是來組隊合作的!」

  秘境?

  穆長寧暗暗驚奇。

  要知道,當初中土的那個無垠秘境,還是蒼桐派和天機門共同掌握的呢,而且還是只允許鍊氣期進入的秘境,可付家竟能單獨掌握一方築基期的小世界!

  自然了,中土與大澤不同,那兒宗門林立,狼多肉少,可付家在大澤的勢力卻能占據近四分之一,這四分之一的地域、資源,理論上都屬於付家,某些機會當然比中土道門來得多。

  老實說,她確實挺感興趣。

  「我和師兄可不是你付家什麼人,去醉花陰,恐怕不合適吧?」

  付文軒翻個白眼,「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叔叔都說你們能參加了,誰還會多說一個不字?以前又不是沒有類似的情況,一些友好世家也會有幾個優秀子弟前來,也沒見叔叔把他們趕走啊!」

  他轉了轉眼珠子笑道:「再說,就憑你師父跟六長老的交情,凡事都好商量嘛……」

  穆長寧臉色一沉。別提這茬了好嘛,她現在左手腕還疼著呢!

  「付家子弟繁多,你找誰不好,非來找兩個外人?」

  這話付文軒可不愛聽了,「喂,臭女人,醉花陰再怎麼說也是個秘境,既然是秘境,當然會有一定危險,誰能保證萬無一失呢?怎麼說咱們也好歹並肩作戰過吧?本少那是看得上你們的實力,想本少我本來就智勇雙絕了,要是再加上你們兩個,可不就是如虎添翼,一切手到擒來?」

  他想得極美,得意地哈哈大笑。

  穆長寧徹底無語,這貨的心理世界實在是太豐富了。

  可其實即便付文軒不說,她也會跟著他去組隊的。既然望穿說付文軒會是神石碎片的牽引人,而如今他又拋出這根橄欖枝,她便有種直覺,興許答案會在醉花陰里。

  如果真的是在秘境裡,那倒是給她大開方便之門了。

  思及此,穆長寧不由抬頭看了對方一眼。

  雖然從一開始,她就打定主意是要跟著付文軒追蹤神石碎片痕跡的,可自從興平鎮除了那兩隻妖孽之後,最先提出讓他們到付家來的,卻是付文軒,而這麼剛剛好的,來了付家沒多久,醉花陰秘境就要開啟,他又合理地提出組隊計劃。

  那是不是從興平鎮的時候開始,付文軒就有這個打算,把她和孟師兄帶來付家陪他進秘境探險?

  但醉花陰不是只對付家子弟和門生開放嗎?她還是沾了師父的光,付家主再順水推舟賣她個人情,才有的進入資格。而彼時付文軒又不知道他們的身份,他怎麼就這樣肯定,他們一定能拿到進入秘境的許可?

  不管付文軒是怎麼想的,反正這趟秘境之行,她是非去不可。

  見穆長寧還未鬆口,付文軒急了:「喂,臭女人,這還有什麼可多考慮的,還有比本少更靠譜的小夥伴嗎?」

  穆長寧輕扯嘴角,道:「不瞞你說,付十八公子好像也有這個意向,邀請我跟孟師兄呢……」

  付文軒一聽臉色大變,拍案而起:「不准!」

  他急乎乎地在原地轉了兩圈,道:「誒,女人,本少跟你講,十八年紀小,築基沒幾年,實力是肯定沒有本少出色的,而且本少十年前好歹還進去過一趟醉花陰啊,怎麼說都對秘境裡有個大致了解,你們跟著本少混,別的不說,就兩個字,靠譜!」

  呵呵!

  穆長寧暗暗翻個白眼,但也不準備逗他了,輕咳一聲道:「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點道理哦……」

  付文軒點頭如搗蒜,穆長寧輕笑道:「既然如此,那我就勉勉強強答應吧,不過孟師兄那裡,你自己去說,我可不幫你。」

  如果孟扶桑不願去,穆長寧也不想去逼迫他,他實在沒必要,為了遷就她做什麼不樂意的事。

  「就憑本少這三寸不爛舌,孟兄還能不答應?」付文軒心情極好,摺扇搖得歡騰,「那就這麼說定了,一個月後一起去醉花陰!」

  得到穆長寧的承諾,付文軒心頭大定,顛顛兒地跑了,而後過了沒多久,付十八也緊跟著上門,目的無非和付文軒相同。

  進秘境怎麼著也算得上一件大事,付文軒跟他們好歹還合作過,多少知道一點底,這付十八也上來湊熱鬧,真就有點好笑了。

  他們什麼時候成了香餑餑?

  付十八遭拒後臉色有些不好看,但也沒表現地太過明顯,只是流露出些許可惜之色,風度禮儀樣樣不缺,瀟瀟灑灑毫不拖泥帶水。

  付文軒和付十八兄弟兩個,一個被教養地樣樣妥帖,一個卻被追捧地傲慢無禮,偏這些,還都是在付家主默許的情況下發生的……

  穆長寧突然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再往後的日子,再沒見那個六長老跑來抽風,孟扶桑在半個月後也出關了,同樣答應了付文軒的邀請。

  兩人一邊調整著狀態,一邊等待醉花陰的開啟之日。

  那一日,太陰仙城亦有無數付家子弟來到鳳凰谷,這一批人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氣宇軒昂、神采奕奕。

  鳳凰谷舉行著巨大的盛會,無數的靈食、靈果、仙釀、佳肴都被作為祭品投放進鳳凰谷的一條長河裡,長河水深不知凡幾,祭品落入後便隱沒無蹤。

  有付家主在內的十二個金丹修士於長河上唱念著咒文,打下靈訣,付家主取出了一隻玉葫蘆,將葫蘆中的獸血悉數倒入河中,而河水也漸漸被染成了血紅色。

  對於這種祭祀盛景,穆長寧看得有趣仔細,孟扶桑卻面色大變,尤其在見到那條血河時,他的反應尤為劇烈,空氣中濃郁的血腥味讓他身子微微顫抖。

  「孟兄,你怎麼了?」付文軒見狀很是怪異,穆長寧也回過頭來。

  孟扶桑唇色泛白,低低說道:「地蛟。」

  「沒錯,正是地蛟!」

  付文軒雙眼大亮,「太陰有個地方叫尋龍淵,相傳曾有神龍棲息,在那兒生有一種特殊妖獸地蛟。地蛟的身上含有一絲真龍血脈,每次醉花陰盛會,付家都要捕獵一頭五階地蛟,用它的血液來祭祀,這是歷來不變的傳統。」

  付文軒搖著摺扇:「孟兄果然博識,光是嗅到獸血氣味,便能分辨是何種妖獸了!」

  孟扶桑閉上眼,抿緊唇一言不發。付文軒一臉懵逼,只能傳音問穆長寧:「本少說錯什麼話了嗎?」

  可穆長寧也壓根摸不著頭腦。

  他們都不知道,此刻的孟扶桑,只能感到胸口氣血在不斷沸騰亂竄,自發衝擊著體內某一道封印,而闔上的眼瞼之下,一抹血腥暗紅亦在悄然而生。

  一頭地蛟的血液被長河吞噬了乾淨,隨著付家主拿出一隻金色鈴鐺輕搖,「叮鈴鈴」的聲音響起,長河表面頓時波濤洶湧,水面從中央一分為二,露出一條大道,而大道的盡頭,是一片混沌白光。

  「那團白光便是醉花陰的入口,秘境開啟一個月,一個月後自動傳送來外面。」付文軒把摺扇一收,道:「醉花陰是隨機傳送的,待會兒咱們拉著手,免得分開了。」

  一組接著一組的人踏入白光,眼看著各自都是四人或者以上的隊伍,像付文軒這樣只有三人的小組,著實少數,尤其是,這三人小組中,還只有一個築基中期,兩個築基初期。

  付十八帶著四個築基修士迎面走來,意味深長地望了穆長寧和孟扶桑一眼,朝付文軒拱手,「十三哥,小弟先行一步了!」

  付文軒滿面春光,隨意擺了擺手,在付十八離開後便大手一揮,「咱們也走!」

  他拉起穆長寧的手腕,滑嫩柔軟的觸感讓人心神一窒,又很快回過神來,見孟扶桑久久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付文軒皺皺眉,穆長寧卻越發覺得孟扶桑不對勁,抓住他的腕子。

  「孟師兄?」腕部的脈搏跳動強勁有力,快得不可思議,穆長寧幾乎是下意識地朝他體內輸入了一絲靈力,卻被他反彈回來。

  穆長寧縮回了手,孟扶桑身子微僵,壓制住胸口的氣血暴亂,緩緩睜開眼。

  「沒事。」他淡淡說道,和付文軒一左一右抓著她走進白光範圍。

  眼前漆黑一片,腦中有一瞬的眩暈,而就在這眩暈的當口,周身驀地颳起了一陣巨大罡風,將三人的吹得東倒西歪。

  他們勉強維持著平衡,然而這時又忽的有一堆碎石撲面,付文軒下意識地在三人四周都布上防護罩,那些碎石便擦著防護罩朝兩側散開,然而這些碎石卻好像無窮無盡。

  「靠,以前怎麼沒這情況?」付文軒低聲咒罵。

  孟扶桑胸口憋悶難受得緊,偏過頭深深望了眼身側的二人,點漆似的眸子裡暗紅越來越濃重,驀地吐出一口鮮血。

  「孟兄?」

  「孟師兄!」

  孟扶桑無力地鬆開手,穆長寧想去伸手撈他,從袖口放出了一道藤蔓,眼看著藤蔓就要卷上他的身子,眼前的場景卻驀地一變,到了一處低洼淺灘。

  放出的藤蔓上空空如也,付文軒還牢牢抓著她的手,可孟扶桑卻不見了蹤影。

  兩人都怔了一下,待到回過神來,穆長寧趕緊拿出傳訊符聯繫人,但結果了無音訊。

  「發生什麼事了?」付文軒訥訥問道。

  她也很想知道!明明前一刻還好好的,怎麼突然就吐血了,更糟糕的是,他們居然還被這場亂流衝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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