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這個挺好玩,小環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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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鬼神!

  在對方的話語中,明顯帶著一種推崇的情緒。

  推崇的,恐怕不僅僅是劍訣,更是擅長《斬鬼神》的故人。

  杜必書微愣,不禁想起在通天峰祖師祠堂見過的萬劍一。

  且不管他衰老的容貌,其氣度和心性確實令人心折,不管是敵是友。

  若用一個詞來形容,那就是『風華絕代』。

  也不知,他和朱雀前輩去了哪裡。

  鬼先生冷眸瞥了一眼杜必書,將他的失神當做了憧憬(幻想),當即潑冷水道。

  「不過,剛才觀你的鬥法,可見你的心性跳脫難定,怕是修煉不了它。」

  呃,好像不止一個人這樣說。

  杜必書回過神來。

  鬼先生不以為意,一指躲在後面的螣蛇陰靈,冷聲問道。

  「這個慫貨小鬼頭,你從哪裡捕捉的?」

  燕虹也好奇看過來,接著紅唇一抿,似乎回憶起了什麼。

  聞言,杜必書低頭一瞧。

  只見小螣正躲在他的腿彎後,一面畏畏縮縮、偷眼瞅著居高臨下的鬼先生,一面將腦袋往長袍的下擺里鑽。

  慫!

  真慫!

  「呵呵,它啊,死靈淵下多的是!」

  杜必書無奈乾笑一聲,左手一按臂上的紋身,將這個丟人現眼的傢伙收了起來。

  雖然他理解小螣的畏懼舉動,可還是覺得非常丟臉。

  既然場中沒有危險,長劍出鞘似乎也顯得無禮,杜必書又反手將逆鱗劍落回了劍鞘。

  「死靈淵?萬蝠古窟下的死靈淵?」

  「沒錯!」

  鬼先生心中一凜,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在思索之時,他的一雙眸子裡閃過了古怪,且上下打量起面前的青雲弟子。

  「你的身上有類似鬼道的氣息……唔,也不對,好像是專門……」

  鬼先生有些遲疑。

  「專門什麼……」杜必書覺得好奇,連忙追問。

  「唔,沒什麼。」

  鬼先生聞言一哂,乾脆將這個話題跳過。

  不光是避開不談,而且,還意味深長地『囑咐』了一句。

  「要是日後在青雲門待得不習慣,就來鬼王宗投奔於我。哦,直說『找鬼先生』即可,鬼王宗對青雲棄徒可歡迎的很,搞不好也給你個副宗主或供奉噹噹。」

  「啊?」

  杜必書一愣:這算在挖牆腳麼?

  當然,這句心裡話他肯定不會說出,只是覺得莫名其妙。

  難道對方真的瞧出了一點什麼?

  還是誤以為他修煉了鬼道功法,進而起了愛才、傳授衣缽的心思?

  得了吧!

  他可不想去修煉那些個法術,動不動就是祭獻壽元。

  好心幫個小忙,噗,十年壽元少了;救一個人,咔,三十年壽元沒了;召喚厲害的鬼物迎敵,嗡,一百年壽元又消失了……

  這樣下去,就是萬年鱉精也架不住嚯嚯。

  要不,就是抽魂奪魄、祭煉鬼魂幡之類有傷天和的歪門邪術,最終修煉得天怒人怨、人人得而誅之。

  這又何必呢!

  杜必書暗自撇嘴,不想去接話。

  正在這時。

  一個蹦蹦跳跳的孩童身影,旁若無人般闖了過來,且向他歡喜揮舞著手臂。

  「杜哥哥,你們在聊什麼?」

  正是去而復返的周小環。

  在她跑過吊橋、進入鎮子以後,嫌棄地繞過了遍地的人獸屍體。這些傢伙肆意屠戮商隊的普通人,她當然沒有丁點兒的好感。

  至於,面前多出來的兩人……

  一個笑容滿面的漂亮姐姐,她並不排斥。

  一個蒙面黑袍人,好像也瞧不出兇惡的模樣。

  管他們呢,反正有杜哥哥在。

  不知不覺中,小環已將杜必書當作無所不能的麻煩解決者——不管什麼難題,都會迎刃而解。

  她蹦蹦跳跳來到跟前,直接拽了拽杜必書的袍袖,嘟著小嘴繼續追問。

  「杜哥哥,說呀,聊什麼呢?」

  「還能聊什麼,在和你將來的便宜師父說話,要是聊投機了,就當你的大師兄。」當然,這話某人只能在心底想想。

  「沒啥,對了,你爺爺呢?」

  杜必書覺得奇怪,向小環跑來的方向轉身瞭望。

  燕虹亦是側身。

  自從來到這座豢獸鎮,她就沒有將目光移開過。

  遠處,躲在入口圍牆邊、正往這邊張望的周一仙,瞧到有人向他看過來,立刻縮回了腦袋。

  看樣子,他是不打算現身了。

  「別理他,剛才救人都拖拖拉拉。」小環頗有埋怨,一賭氣扭轉了身軀。

  隨著小環的轉身,清脆的「咚咚」鼓音響起。

  一旁的鬼先生眸子一亮,忽地一指她腰上別著的撥浪鼓,冷聲插話:「撥浪鼓裡的鬼物,是你養的?」

  如今的神州,鬼道一脈式微至極。

  佛道魔三大派系雖屢屢爭鬥,但都對鬼道秉承排斥或憎惡的態度,視其為邪魔外道。鬼先生多少存了振興鬼道的心思,可總是力有未逮。

  或許,是今日走了大運。

  兩個疑似的鬼道中人站在眼前,讓他有了一些別樣的心思。

  若是換作往日,他才不屑理會這些小輩,甚至會隨手打發掉。

  唔,也不排除燕虹的緣故。

  冰冷低沉的嗓音、鬼氣森森的裝束,可小環並沒有懼怕這些,反而小臉仰起,鄭重點點頭。

  「嗯,他是我的朋友。」

  「能讓我看看嗎?」鬼先生一伸手。

  「不行!他怕生!」

  小環搖頭拒絕,還伸手擋住了鼓面,不讓對方去觸碰。

  鬼先生一愣,也不強求。

  而是平靜收回了手掌,略微掐指估算了三五息,才出聲提醒了一句:「這隻小鬼,最多還有半年好活,很快就會崩散成怨靈魂魄,你不替它著想?」

  此語一出,小環立刻看向身畔,扯了扯那寬大的袍袖。

  「杜哥哥,他說的是真的?我記得你以前也這樣說過。」

  這下倒好,鬼先生的關注點,又重回到杜必書的身上。

  甚至,對剛才的判斷有了動搖。

  「你也知道?」

  問過之後,他又是啞然失笑。

  這不明擺著嘛。

  一個能豢養螣蛇陰靈的傢伙,知道一些尋常的鬼道手段,那不是很正常麼。

  「算啦,不聽也罷。」鬼先生抬手止住了杜必書的回答,面對小環正色叮囑,「想讓它一直陪伴,就教他一些鬼術。若不是你的體質特殊,小鬼頭早在一年前就崩魂了。」

  對方有沒有匹配的鬼術,他根本不願操心。

  鬼先生又瞄了一眼身側的燕虹,淡聲吩咐道:「你不是說要幫我的忙嗎?方便的話,就去幫我打聽一下——黑石洞的淵底,到底有哪些人進去過。」

  說罷,鬼先生袍袖一甩,一團黑煙在腳底生出,托著身軀向北掠去。

  對於這些小輩,他實在沒心思在這裡摻合。

  既然焚香谷找不到答案,還是先返回鬼王宗等候,四靈血陣那裡也不能離開太久。

  「恭送師叔!」

  燕虹屈身施禮。

  杜必書亦裝模作樣一抱拳,儘管他的心裡有些犯嘀咕。

  不過十數息時間,黑煙就消失在昏黑夜色之中。

  直到這時。

  小環才鬆開了遮擋撥浪鼓的小手,小聲嘟囔了一句。

  「黑石洞?杜哥哥,咱們不也去過……嗚嗚!」

  可惜,後邊的半句被憋了回去。

  杜必書飛快捂住了小環的嘴巴,朝著面前的燕虹燦爛一笑:「燕虹,別聽小孩子瞎說亂講!咱們要不換個地方聊……」

  身為逆天而行的修煉者,可以不在乎遍地的人獸屍骸,但這裡確實不是談話聊天的場所。

  燕虹美目流盼,隨即噗嗤一笑。

  「好好好,剛才的話我可沒聽見。換個地方……杜師兄,小心!」

  剛剛她還在為某人的『狡辯』發笑,轉眼又是花容失色。

  小心什麼?

  杜必書明白,燕虹絕不會無的放矢,其模樣也不像在開玩笑。

  緊接著,他也意識到了不對勁。

  因為在背後,正有一道凌厲的勁風襲來,挾著滔天的怒意。

  有人偷襲!

  會是誰!

  想這個沒有意義,也來不及祭出法寶阻擋,只能閃躲!

  杜必書當即左臂一揮,將身邊的小環推開,再施展點水訣,身軀往一側挪移,完全躲開不可能,但至少要避開心臟要害。

  「無恥小人,死!」

  一聲怒吼,在身後響起。

  頓時,杜必書也知道了偷襲者的身份。

  熊世友!

  那個本該死去的巫獸宗外門執事!

  聽著這無比怨毒的怒吼,再感受那如跗骨之蛆的銳芒,杜必書就知道自己躲不過。

  對方在毒發的情況下能隱忍了這麼久,一定有某種特殊的手段。又選擇鬼先生離開、小螣收回、逆鱗劍歸鞘的時機暴起發難,足見對方有著絕對的把握。

  躲不過,也要躲!

  極力閃躲的同時,杜必書不顧一切地將法力湧向了脊背要害,打算硬挨上一擊。

  大不了,賭命!

  在這危急時刻,身畔有一抹青影閃爍,向他的背後衝去。

  「噗!」

  利器貫體的輕響驟起,令人猝不及防。

  緊接著,是一聲不甘的怒吼。

  「不!」

  這聲怒吼,分明來自身後的熊世友。

  想像中的痛楚並沒有出現,杜必書不由一呆,繼而他恍若明白了什麼,因為面前的佳人早已不見了蹤影。

  杜必書迅速轉身,順勢喚出了小螣。

  面前。

  一蓬鮮血正噴濺而出,即便在昏暗的夜色下,亦無比清晰、悽美。燕虹展開雙臂擋在他的面前,噴濺的鮮血正是來自她的身前。

  而在她的對面,熊世友正攥著一柄藍色短刀,想要再度刺下。

  面容枯槁如骷髏,揚起的手臂僅剩下一層肉皮。

  「妮瑪,去死!」

  杜必書怒火中燒,一把將燕虹攙扶在臂彎,同時,一腳狠狠踹了出去。

  這一腳,沒有任何章法可言,更不管能不能踢中對方,而是要趁機拉開兩者的距離。

  咔嚓!

  一聲清脆的骨折動靜響起,熊世友枯槁的身軀就這般被踹飛了出去。

  輕飄如無物!

  什麼鬼!

  杜必書根本想不到,假死偷襲的熊世友會這麼輕易就被擊倒,甚至都以為對方是在耍花招。

  顧不得多想。

  「小螣,交給你了,滅了他!」

  下令完畢,杜必書俯身一攬,左臂勾住了燕虹纖細的腿彎,橫抱著她迅疾後退。

  滲出的殷紅鮮血,很快浸透了他胸口的外袍,那溫熱的血腥,令他心慌意亂。

  「燕虹,你可千萬不要有事!我欠你的,還沒來得及還呢。」

  杜必書焦急呼喊,低頭看向懷中的佳人。

  只見她俏面蒼白,眼瞼緊閉,長長的睫毛微顫,雪白的貝齒緊咬下唇,似乎是在忍受著劇烈的疼痛。

  胸前一大片血色,根本瞧不清何處受的傷。

  好在她的氣息不弱,只是略顯急促。

  「啊——」

  方才熊世友倒地的地方,驀然傳出一聲悽厲的慘呼,隨即,一顆花白的頭顱沖天而起。

  一道長長的白影跟著掠上了高處,一卷一勒,就將空中的頭顱纏住,之後又是迅猛一甩。

  那顆頭顱骨碌碌一通翻滾,滾到了杜必書的腳下。

  怒目圓睜,卻不見黑瞳。

  這次,熊世友死的不能再死!

  杜必書晦氣地啐了一口,一腳將它踢開。

  眼見沒了危險,杜必書隨意找了一處空地,輕輕俯身將燕虹放下,然後單手摸出一個瓷瓶,準備替她止血。

  傷口在哪裡呢?

  或許,是因為夜色昏暗,他還是瞧不出中刀的傷口。

  一時間,有些犯難。

  被推到一邊的小環,也在這時,慌慌張張跑了過來,挨著杜必書蹲下。

  就連躲在圍牆外的周一仙,都一路小跑著趕了過來。

  至於豢獸鎮的鎮民們,早在神劍御雷真訣施展時,就躲進了最近的屋舍,不敢再露頭張望。不管誰對誰錯,神仙之間的爭鬥,都不是他們所能摻和的。

  小環見杜必書遲遲不動手施救,不由自主地伸出了小指頭,往燕虹的鼻下一探,口中在小聲嘀咕。

  「這位漂亮姐姐,還有救麼?」

  還有救麼……

  剛湊過來的周一仙,頓時有些臉黑:「小環,說啥咧,沒見還喘著氣嘛?」

  是啊,的確在喘氣!

  只見燕虹染血的胸脯急促起伏,一對眼睫毛抖動得更加厲害,咬住下唇的貝齒也在鬆開。

  嗯?

  這是……

  「咯咯咯,不行啦,不行啦,裝不下去了!」

  燕虹蒼白的俏臉迅速恢復了正常,一雙美眸豁然睜開,素手輕輕拍打著心口,看向目瞪口呆的小環和杜必書。

  嘴角微微翹起,繼而,俏皮地吐了吐粉舌。

  這,這,這是在裝死麼?

  小環撓撓頭,緊接著眼眸閃亮,好似找到了一種新的遊戲花樣。

  「漂亮姐姐,這個挺好玩嗨!小環學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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