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4【相互成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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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爾就坐在舞台的一側。

  馬強歪脖拉的時候,只要一抬眼皮就能看到他。

  獨奏和伴奏之間,在演出甚至排練時總需要及時溝通。尤其是伴奏,要時刻密切關注著獨奏者的每一點動態,才把節奏和狀態適時地與獨奏者達成一致,成為一個完美的整體。

  馬強介紹這首曲子,剛一提到歌曲名字的時候,牛爾立刻就低下了頭。

  低頭的同時,他的嘴巴再次咧開了。

  笑得那個開心勁,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正在癔症發作。

  牛爾寫的這首歌,確切一點說,來自前世的這首歌,歌名是「櫻道」。

  神州大陸很多地方的人,說話是in和ing不分家的。

  最開始的時候,牛爾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

  夷州歷史上屬於移民大州。數百年前就生活在本島上的土著人口,目前只約占夷州總人口的百分之二到百分之三左右。移民人口又以東勝神洲的閩州人為最多,其次為紫荊港和瀛洲人。

  夷州的官方語言則與東勝神洲一樣,都屬於神州系語言的國語。

  所以……

  馬強的「蔭道」兩字一出口,立刻就引起了觀眾席上的一陣騷動。

  牛爾跟馬強討論歌名的時候,馬強覺得既然是開滿櫻花的道路,還不如把歌名換成「蔭徑」。徑,指的是寬不容車的彎曲小路,開滿或者灑滿櫻花的曲徑,豈不是比蔭道更有詩意呢。

  牛爾理解這首歌歌名中櫻道的這個道,可能含有一些意識形態的東西,有點類似老子的那個「道」,所以他仍然堅持了櫻道這個名字。

  然而當他聽到「櫻徑」兩字從馬強嘴裡飈出來的發音竟然是「蔭徑」時,這種羞恥感絲毫不遜於「蔭道」的發音,立刻讓他忍俊不禁。

  於是他就靈機一動,決定讓所有來聽葉嘉太郎音樂會的這些人,都要牢牢地記住馬強。

  記住馬強的音樂。

  記住馬強的演奏。

  記住馬強這個人。

  當然了,這一切的記住,除了源於馬強演奏的音樂外,最重要的記憶點,當屬馬強在本次大師音樂會上關於「蔭道」的惡搞。

  然而讓他億萬個沒想到的是,馬強在介紹了這首歌之後,隨即就喊到了他的名字。

  馬強當然也發現了觀眾席上的騷動,而且他還是最直觀的感受者。

  雖然他心內狐疑,不明所以,但他知道,保持自己在舞台上的鎮定,讓一切都按照自己事先預定的內容進行下去,無疑是他現在最正確的選擇。

  所以,他不顧舞台下的嗡嗡聲,甚至在古典音樂會上極少見的幾聲口哨聲,仍然繼續著他的話語。

  「這首《蔭道》的作曲者,是我的同班同學牛爾,他也是我今天唯一的吉他伴奏者。」

  馬強一直感恩於牛爾。牛爾每一點的用心,每一點的為他考慮,他都心知肚明。但男人間的友情,大多比較含蓄深沉。馬強還是稍有些內向的人,就更不知如何去表達。

  馬強今天的個人形象和精神狀態,不遜於大多數的演奏者。

  然而牛爾要是和馬強兩人站在一起同框,那馬強的相形見絀就絕不是一點點。

  所以他明明知道牛爾退居舞台一側,把整個舞台都讓給他,就是怕他的個人形象喧賓奪主,影響到觀眾們對馬強的觀感……他卻仍然不顧一切地把牛爾介紹給了觀眾。

  在馬強眼裡,現在的牛爾不過是比他有錢,並且已經在神州簽了娛樂公司。

  但在夷州,牛爾在音樂上的知名度與自己差不多少。

  自己需要揚名,牛爾同樣需要揚名。

  聽到馬強介紹自己,牛爾很意外。

  他迅速整理了一下剛才的惡搞情緒,起身拎著吉他走向了馬強。

  來到馬強近前,牛爾張開雙臂擁抱了一下馬強。

  這一下擁抱,差點就沒把馬強的眼淚給整出來。

  真的就是一切盡在不言中。

  卻又似乎把所有的語言,都通過這一下的擁抱給說了出來。

  「其實這首曲子的創作靈感,還得益於馬強和他的女友。正是他們二人在我家那片櫻花林里發生的一切,才讓我有了創作這首曲子的衝動。」

  「這首歌歌名的正確讀音是《櫻道》,灑滿櫻花的小路。很多南方人和夷州人的國語,說的大多與馬強一樣,都是in和ing不分,所以才會在剛才有可能給大家帶來了一些誤解。」

  剛才還被彼此感動得一塌糊塗的馬強,聽牛爾說到這,恨不能立刻就把牛爾掐死在舞台上。

  「櫻花的花期只有一周。在一周里達到極盛,然後在一夜間凋零,像極了年輕人的愛情……短暫的絢爛與美好,長期的平淡甚至爭吵,乃至綿綿無絕期的思念與悽美,在這首曲子裡都有所呈現。」

  「等馬強和我演奏完了這首曲子,如果大家覺得這首曲子還不錯,那就請多給我們點掌聲。在熱烈的掌聲中,馬強也許才會有勇氣,把他的女友介紹給大家。因為他的女友,此刻就在台下的觀眾席上。」

  觀眾們立刻報以熱烈的掌聲,同時還莫名其妙地四周尋找。就像他們知道梅寒芳坐在哪裡,見到她還能認識她似的。

  台下淹沒在觀眾席中的梅寒芳,早已激動得不能自已。

  她不是在為自己和馬強而激動,而是在為馬強和牛爾之間的友誼而激動。

  男人間的友誼,平日裡靜如湖面。

  關鍵時刻,依舊是默默無語。

  卻把一點一滴的相互成就,都毫不保留地奉獻給了對方。

  作為知情人和半個當事人,見到今天舞台上的這一切,梅寒芳被馬強和牛爾兩人,感動得無以復加,早就忘記了自己和馬強的那些事。

  但她還是儘量控制著自己,不能讓周圍的人發現自己。

  好在牛爾和馬強已經趁勢進入了演奏狀態。

  這首曲子的前四十秒,都是牛爾吉他的彈奏與和聲。

  靜謐得掉一根針都能聽得見的音樂大廳,只有牛爾的吉他聲,聲聲入耳,宛若撥動著觀眾們的心弦。

  只有這聲聲吉他音,就已經足夠讓人迷醉。

  當小提琴的琴音起來的那一刻,更是讓人心弦一震。

  仰躺在休息間的葉嘉太郎,聽到牛爾說起櫻花的時候,才終於引起了他的注意。

  瀛洲的櫻花聞名世界,櫻花又是瀛洲的州花。

  關於櫻花的故事,以櫻花為主題創作的音樂,更是不勝枚舉。

  兩個還在大學預科班的少年,竟然敢在他的音樂會上演奏他們自己創作的音樂,已經足夠大膽。還有勇氣在這樣的舞台上彼此推介,互相成就……這樣的年輕人,已經非常非常地少見了。

  葉嘉太郎只是稍稍忍不住動了下心思,隨後就被小提琴高貴的音色和絕美的旋律,深深地吸引住了。

  優美明亮,哀怨婉轉。

  適時出現的吉他,又像戀人日常間的點點滴滴。

  閒適而美好。

  也會有些,些許的爭吵。

  有點壓抑。

  有點悽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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