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03章 聲東擊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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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所謂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凡事都要等國君定奪,自己不拿個主意,能成什麼氣候?饒是如此,嬴駟的心中仍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他現在很懷疑,車英是不是不願讓他再建功立業?

  要知道,車英可是商鞅一手提拔起來的,嬴駟與商鞅有仇怨。一旦他即位,商鞅多半沒有好下場!

  「報——」

  就在車英準備退去眾將之時,一名小校快步跑進中軍大帳之內,單膝跪地,朗聲道:「國尉、太子,斥候回報,義渠人已經退往涇水西岸!」

  「再探!」

  「嗨!」

  嬴華笑道:「哈哈!看來義渠人已經被打怕了,要逃回其老巢去了!」

  車英捋須,臉色忽明忽暗。

  「不,不對。」

  嬴駟忽而道:「義渠人要班師,何故自西面而行?涇水以西,那是咱們秦國的共縣,義渠人是要劫掠共縣!」

  「什麼?!」眾將都勃然變色。

  「太子何以篤定義渠人會逃竄到共縣?」車英蹙眉道。

  聞言,嬴駟走到一側懸掛著羊皮地圖的架子邊上,拿著一根直鞭,指著陰密以及共縣的位置,沉聲道:「共縣為我大秦的邊陲之地,與義渠相接壤,隔著一條涇水,北面為義渠,南面為秦國。」

  「共縣為秦之重鎮,平日有數千守軍駐防,屯糧甚多,義渠雖有數萬之眾,卻輕易不能攻克。但是此番出征,共縣之守軍已被徵用,此時兵卒不過千人,義渠人定能一戰而下之!」

  「這……」車英啞然失笑道:「太子,共縣守軍只有千人不錯,但是義渠人要一鼓而下談何容易?難道他們就不怕被我秦軍再度合圍?」

  「國尉不妨換位思考,若你是義渠君,又當何為?」

  嬴駟肅容道:「眼下已經臨近冬季,今年的大寒來得甚早,屆時義渠人被餓死、冷死的牛羊牧人將不可計數,義渠的百姓正在饑寒交迫,義渠君豈能置若罔聞?」

  「二三子再看。」嬴駟指著羊皮地圖之上,共縣這個位置,說道:「共縣背靠涇水,有城池之固。若我是義渠君,必將在涇水北岸再建造營壘,以共城、涇水營壘呈掎角之勢,即便不能擊退我秦軍,也可進退有據,將所劫掠到的糧秣悉數運回義渠,再緩緩後撤。」

  「這……義渠人能想出這樣的計謀?」車英瞠目結舌地道。

  聽到這話,嬴駟淡淡的一笑,說道:「國尉,莫要小看自己的敵人,這樣遲早會吃大虧的。義渠人當中,不能全是赳赳武夫。」

  車英深深地看了嬴駟一眼,叉手道:「太子,依你之見,我軍當如何應對?」

  嬴駟並沒有馬上回答,而是負手而立,盯著掛在架子上的羊皮地圖,細細的端詳了一陣,暗自思襯,隨後緩緩的吐出四個字:「聲東擊西。」

  「聲東擊西?」車英登時愣住:「太子,何謂聲東擊西?」

  「用兵之道,示之以柔而迎之以剛,示之以弱而乘之以強,為之以歙而應之以張,將欲西而示之以東……」

  「兄長,你不要賣關子了!」嬴華急聲道。

  見狀,嬴駟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

  這憨貨,讓兄長我裝一下逼你會死嗎?

  車英笑了笑,說道:「太子,這是誰的用兵之道?孫子?吳子?還是姜太公的?恕我鄙陋,實在不曾見過任何一卷兵書上有這等兵法。」

  車英當然沒見過,更沒有聽說過,這是《淮南子·兵略訓》當中的,作者劉安還是漢高帝劉邦的孫子!

  「咳咳。」

  嬴駟清咳兩聲,又道:「用兵之法,豈能遵循古制,循規蹈矩?這聲東擊西之法,其實與孫子(孫臏)當年所用的圍魏救趙之戰法,有異曲同工之妙!昔日魏軍圍困趙國都城邯鄲,齊將田忌、孫臏奉命率軍救趙,其趁魏都大梁兵力空虛,引兵直攻大梁。魏軍回救,齊軍乘其疲憊,於中途大敗魏軍,遂解趙圍!」

  「依我看,咱們不妨將此法套用到義渠人的身上。」

  「不可。」車英的眉頭一皺,沉聲道:「太子,魏國不比義渠。義渠之地,千里荒野,雖有城邑,然則十分破落,無有糧秣,無有補給,大軍直搗義渠腹地,恐關中有失,大軍更有折戟於北地之憂矣!」

  嬴駟淡淡的笑道:「國尉,這就是聲東擊西之法,與圍魏救趙之法的不同之處。孫子所用的圍魏救趙之戰法,咱們不可完全套用。鑑於北地荒蕪,一馬平川,我建議,派出一支萬人的勁旅,最好儘是騎兵與車兵,只帶數日口糧,日夜兼程,大張旗鼓的深入義渠腹地,直搗其都城郁郅!」

  「屆時,國尉可率軍包圍共城,引而不發,傳揚我軍搗破郁郅之事,則義渠軍中必將人心惶惶,不得不馳援郁郅。國尉可趁勢追擊,深入之師也能在半道上阻擊義渠人,爭取一戰滅之,永絕戎患!」

  車英聞言,眼中不禁大放異彩,連連點頭道:「此計甚善。只是……率輕騎深入義渠腹地,甚是兇險,責任重大,不知以何人為將?」

  「此計是嬴駟提的,嬴駟自當領軍,責無旁貸!」嬴駟向著車英重重的作了一揖,一副慷慨激昂的模樣。

  「不可。」

  車英忙扶著嬴駟,嘆道:「太子為我大秦儲君,萬金之軀,怎可以身犯險?」

  「我大秦自立國以來,暴霜露,斬荊棘,拓地於西陲,幾代國君薨於徵辟西戎的疆場之上,始成霸業。嬴駟雖不才,卻怎能忘了先祖之遺志?」

  「這……」車英甚是遲疑。

  嬴駟正色道:「請國尉放心。即便嬴駟死於沙場之上,君上定然不會責怪你,君上會以我這個兒子為榮的!」

  聞言,車英的臉色發白,心中不知作何感想。

  嬴駟給一側的嬴華使了一個眼色,後者頓時會意,瓮聲瓮氣地道:「國尉,我一定保護好太子。義渠人慾傷害太子,必須從我嬴華的屍體上踏過去!」

  我信你個鬼!嬴駟無力吐槽。

  嬴華很是生猛,殺起人來不管不顧的,哪裡能顧及嬴駟的安全?

  車英終於點了點頭,說道:「太子機敏,公子華勇武,我相信你們一定能不負眾望,殲滅義渠人的。嬴駟、嬴華聽令!」

  「末將在!」

  「令,你二人率領五千戰騎,三千精甲,戰車八百乘,只帶五日口糧,直搗義渠腹地!」

  「嗨!」嬴駟、嬴華轟然唱喏。

  看著嬴駟漸漸遠去的背影,車英的心情分外複雜。

  嬴駟所表現出的計謀、膽魄,絲毫不下於其父嬴渠梁,以至於在心機方面,可能更甚,其深具國君應有之器度。

  與嬴駟相處多日,善於察言觀色,揣摩他人心思的車英竟然根本看不出其城府之深淺!

  要知道,這還是一個未及弱冠之年的人!

  此刻,車英是既期冀嬴駟能擊敗義渠人,大獲全勝,但是一方面又不希望如此。

  誰都知道,嬴駟率軍大破義渠,會為其帶來如何的盛名,至少以商鞅為首的群臣都不敢再質疑嬴駟,反對他承繼秦公之位。

  車英是左右為難,一面是家國大義,一面是簡拔自己,對於自己有著知遇之恩的商君。車英能如何割捨?

  罷了罷了,何去何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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