姻緣山下056 不是只有你擔心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別聽她的,打麻藥。」

  聲音嘶啞難聽,卻熟悉的讓我心頭突突狂跳起來,我扭頭驚喜的看身後,滿臉是血的井錚就站在離我幾步遠的地方。

  可他這副恐怖的樣子,讓我頓時就笑不出來了,我忘了自己腳上有傷,騰地就從處置床跳下來,齜牙咧嘴的就朝他跑過去。

  井錚搶上一步,扶住了幾乎就要撲進他懷裡的我,他滿手的血污蹭了我一胳膊,我看了一眼,鼻子被刺激的酸到不行,心也一揪一揪地疼。

  「那隻腳不想要了是吧,趕緊打麻藥縫傷口去。」井錚把我半摟著,帶回到處置床上,訓斥我的口氣明顯沒什麼力氣。

  我緊張的只顧看他,看他那一臉血就害怕,不知道究竟哪裡了會這樣。

  一邊的舒婉婉,整張臉被口罩遮住大半隻露出一雙眼睛,她的眼神也一直鎖定在井錚身上,只是始終沒說話,就看著井錚把我弄回到處置床上,把我受傷的腳小心翼翼的擺好。

  井錚略微側頭,看一眼舒婉婉,問她,「開始吧,這傷有多嚴重?」

  我也撩起眼皮去看舒婉婉,她臉上被口罩遮著呀看不出究竟什麼表情,只聽見她依舊口氣柔軟的回答井錚,「沒什麼大問題,縫合順利的話,留下的傷疤也不會太大。」

  「噢。」井錚聽完,伸手想去摸一下我的腳,可是一手的血污讓他猶豫了,伸到一半又把手縮回去,推到一邊站直腰杆。

  「打嗎……」舒婉婉看著我,徵詢意見。

  我很含糊的嗯了一下,然後就把視線繼續投在井錚臉上,「是不是得先給他看看,他的傷比我嚴重多了!先給他看看。」

  舒婉婉聽著我的話,看都沒看井錚,只對身邊跟她做配合的那個護士說了去喊某位醫生過來,然後就沉默的開始處理我的傷口了。

  我這邊剛打完麻藥,另外一個男醫生也風風火火的跟著護士趕了過來,舒婉婉跟他指了下站在一旁的井錚,男醫生突然就叫了一聲,人跟著朝井錚撲了過去。

  我被嚇了一跳,趕緊抬頭去看,就看到一邊本來站著的井錚,忽然就整個人蜷縮起來,跪在了地上,一隻手死死抓住身旁的一張桌沿,露出來的手臂因為用力過猛,青筋凸起。

  「井錚!」我緊張的喊起來,剛要再次蹦下床,就被身邊的舒婉婉給攔住了,她目光凌厲的瞪著我,說了句不許動。

  「昏過去了,趕緊抬走。」那個趕過來的男醫生把井錚從地上拖起來,井錚毫無知覺的耷拉著腦袋,毫無生氣。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抬走,心慌的一把抓住舒婉婉的手腕,問她井錚是怎麼了,人被抬到哪去了。

  「像是低血糖休克了,等你縫合結束了,我回去看他,現在你問我也是白問……能好好配合嗎,別讓他自顧不暇,還得擔心你。」舒婉婉說著,手上開始做縫合的準備工作,低著頭再不看我。

  我在心裡反覆念叨著低血糖三個字,不知道要多久不吃東西才會這樣,井錚那樣體格健康的一個大男人會昏過去。

  我安靜的躺在處置床上接受縫合,眼神卻不由自主的一直瞄著井錚被抬走的那個方向,不知道他現在有沒有醒過來,受的傷到底有多嚴重。

  可惜護工小伙剛才跟著一起抬井錚出去還沒回來,我一點消息也聽不到,心裡越躺越著急,腦袋下意識的就來迴轉著停不下來。

  「別動……馬上就好了。」舒婉婉輕聲對我說了一句。

  我馬上不動了,仰頭看著醫療帳篷的蓬頂,忽然問她,「舒醫生,你怎麼認識井錚的?」

  「我家裝修的時候,一個工人出了意外,是他帶著人過來救人的……那你們呢,聽說很年輕的時候就認識了。」舒婉婉說著,抬頭看了我一眼。

  我也側頭往腳下那邊看,和舒婉婉視線對上後,我點頭,「是啊,我認識他的時候17歲,正準備高考呢……他那會兒啊,可招人煩了。」

  這麼說著,我嘴角卻不自知的彎了起來,好像當年那個中秋夜裡,井錚格外送我那串葡萄的甜蜜滋味,還猶在口中。

  可隨即,井錚滿臉是血的畫面,猛地就衝散了葡萄的香甜味道。

  「他現在,也不算是個會討人喜歡的主兒……不過,現在很多女孩就喜歡他這樣的。」舒婉婉說著,目光都跟著變得有了更多的溫度。

  我想了下,才說:「他上大學那會兒,我們那一屆幾乎每個女生都對他挺關注的,寢室里的睡前會議,十回有九回主角都是他。」

  舒婉婉手上動作聽了下,直起身看著我,「你們還是大學同學?他履歷上沒寫念過大學……」話突然就打住。

  我保持姿勢沒動,心裡卻冷冷的笑了一下。

  「舒醫生看來真的挺上心啊,都查過他老底了。」我儘量不讓自己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嘲諷味道。

  舒婉婉從椅子上站起身,並沒接著我的話頭繼續往下說,只是跟我說:「好了,你躺著先別動,陪你來的那個人呢。」

  我從處置床上半撐起身子,也顧不上去看看自己的傷口縫合成什麼樣子,著急的從往外走的舒婉婉喊起來,讓她等一下。

  舒婉婉已經摘了口罩,回頭目光冷冽的看著我,「不是只有你擔心他。」

  說罷,她轉頭就跑著離開了,根本就不想聽我還要跟她說什麼。

  我只好一個人坐在處置台上繼續等,最後等不及的給護工小伙打了電話,這才知道他剛才幫著送井錚去急救後,又去別的地方忙著了。

  「那你忙,注意安全,我這邊你不用擔心了,咱們晚點再聯繫,一定注意安全!」我和護工小伙說完,一個護士正好進來看我。

  十幾分鐘後。

  護士架不住我的懇求,扶著我去了另外一個醫療帳篷,井錚就是被送到這邊來的。

  我和護士剛走進帳篷里,迎面就看到有人從手術的地方推人出來,那人身上蒙著白布。

  這意味著什麼,不用問我也明白,心頭頓時就緊張到不行,死盯著那張白布底下的輪廓,總覺得是那麼熟悉。

  我呼吸急促起來,扶著我的護士問我是不是哪裡不舒服,我搖頭推開她,自己掙扎著跳到那輛推車旁邊,顫抖著手指,把白布的一角掀開。

  陌生的,很年輕的一張臉。

  護士追上來,「你怎麼了?你說要找的那個消防員,不至於……」她的話沒再繼續往下,沒說出口還不至於死了這麼嚴重。

  「那他應該在哪兒啊!」我轉頭問身邊的護士。

  護士跟我一樣不知情,滿眼茫然的搖搖頭,我看看她,忽然就把手機拿了出來,給舒婉婉發了條微信。

  回復一直沒來,扶我過來的護士也臨時去忙著接收新送進來的幾個傷員,只剩下我自己靠邊站在角落裡,不知該去什麼地方找井錚。

  在我不抱希望的準備打井錚的手機時,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剛要撥號,井錚的電話居然先打了進來。

  屏幕上清晰顯示著他的來點名字,可在我看來卻那麼不像真的。

  等我摒著呼吸接了電話,真的聽到井錚虛弱的聲音時,才確信自己不是產生了幻覺,真的是他主動打電話找我的。

  重逢後這些日子裡,他可是從來沒主動打給我過,這是第一次。

  我的情緒,毫無預兆的就在這一刻崩潰掉了,我聽著手機里井錚叫我名字的虛弱聲音,大聲哭了起來。

  「潘茴……潘茴!別哭,你怎麼回事,說話,別哭!」井錚的聲音,幾乎被我的劇烈哭聲完全掩住,我直到他拼盡全力再次叫了我名字時,才猛地反應過來,止住了哭聲。

  有護士過來問我怎麼回事,我搖頭背過身,對著手機說,「我沒事,你沒事吧,你在哪兒,我找不到你了……」

  說著,我的眼淚繼續洶湧而出,哭得甚至比五年前在殯儀館裡,被井錚指著喊讓我去死的時候還要難受千百倍。

  喜歡他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這麼害怕,害怕井錚會和我生死相隔,再也無法挽回。

  手機那頭安靜了一秒後,井錚問我人在哪兒,我抽噎著跟他說了我的大概位置,他什麼再沒說,居然就直接把手機掛了。

  我舉著手機發愣,不知道這什麼意思。

  大概一分鐘後,換了一身運動裝的舒婉婉,朝我走了過來,她要是不開口叫我名字,我還沒注意到她。

  到了我面前,舒婉婉看了我的傷腳一眼,「走吧,我帶你去見他。」說著,就過來扶我。

  幾分鐘後,我跟著舒婉婉,站在了一處毫無間隔的簡陋病區前,病床有些亂,滿眼看過去都是受傷的人。

  到處都是亂糟糟的說話聲,傷者的呻吟聲。

  我一眼就看見井錚了,他躺在靠近角落的病床上,床邊上掛著四五個吊瓶,人正仰面躺著,雙目緊閉。

  「他到底怎麼樣了。」我小聲問身邊的舒婉婉。

  舒婉婉鬆開一路扶著我的手,眼神看著井錚那邊,「最近這大半年,他受傷好幾次了,這回倒是沒什麼嚴重外傷,就是嚴重低血糖了才昏過去的……」

  我聽著就心疼。

  「就這麼幾步路了,你自己跳過去沒問題吧。」舒婉婉瞧了我一眼,看來是不想跟我一起過去了。

  「我行,你不過去了?」我說著,就開始往井錚那邊跳了一步。

  我不過去隨口一問,壓根也沒想聽舒婉婉的回答,她在我身後也就沒了回音。

  我蹦到了井錚床邊,才回頭去看舒婉婉,之前我們兩個站過的地方,已經沒有她的人影了。

  剛才看她脫了白大褂,不知道這是去幹什麼去了。

  我急急地喘了幾口氣,平穩了一下情緒後,才回頭去看病床上的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