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三十九章 總要有那麼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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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雄身為大秦開國第一功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早就已經到了功高蓋主、封無可封的地步,現在他能夠穩穩噹噹坐在這個位置上,蓋因和苻健之間的兄弟情。

  然而最是無情帝王家。

  兄弟情能夠支撐多久?

  而今朝堂民間,關於苻雄想要謀反的流言蜚語都已經傳了不只是一次兩次。

  苻健現在猶然可以一笑了之,是因為他離不開苻雄的支持。

  可是之後呢。

  每一次都能一笑了之麼?

  苻融不敢信,每一個人都不敢信。

  或許就連苻健自己,都不會真的相信吧?

  因此苻堅自然很早之前就已經和自家兄弟通過氣。

  家中當然要有人隨著父親沙場廝殺、嶄露頭角,不然的話,阿爹後繼無人,自然就無從讓手下文武為之忠心效力。

  因此苻法和苻融就是承擔著這樣的任務。

  苻雄的兒子們有出息,麾下將士才會覺得以後也有奔頭。

  但是,也總歸有人要儘可能的為苻雄招黑,讓人們覺得苻雄也有缺點,讓苻健覺得,苻雄日後的威脅也沒有那麼大。

  總要有那麼一個人,而沒有什麼比苻雄的嫡長子是個廢物更能實現這一點的了。

  後繼無人,不過於此。

  苻雄偌大的影響力、為數眾多的部曲,最後只能傳給一個廢人。

  就算是苻雄本身不想傳給苻堅,陛下旨意下來,也沒得反抗。

  既然如此,苻雄所能做的,自然不是把這爛泥再扶上牆,而是儘可能的忠心耿耿為苻健效力、為苻萇和苻生等苻健的兒子效力,以求自己百年之後,他們仍然能夠看在自己的面子上照拂自家廢物。

  可憐天下父母心,以苻堅得到照顧換來苻雄的忠誠,這比什麼表忠心、喊口號的方式都管用。

  所以苻法和苻融可以在外面結交權貴、奪占鰲頭,苻堅卻必須在家裡扮演好廢人的角色,承擔著無休無止的質疑和罵名。

  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苻法和苻融越是優秀,就越是顯得苻堅無能。可是他們還必須要儘可能的優秀,不然的話,苻堅以後就是找到了翻身的機會,也得不到足夠的支持。

  兄弟兩人心中愧疚萬分,知道自己今日的成就,都是苻堅背負著罵名卻又在背後默默支持而有的。

  不說別的,梁平老這等允文允武的人物,就是苻融掌控軍隊的莫大助力,這也是苻堅費盡心思網羅來的。

  因此苻法和苻融也更願意聽從於自家弟弟(兄長)的安排,同時也下定決心,以後若是真的能夠實現苻堅所設想的能為之事,那麼有資格坐在那個位置上的,只有為他們負重前行的苻堅。

  現在梁平老直接把苻堅抬了出來,苻融立刻舒展眉心。

  阿兄相信,那便相信。

  並不是他因此就消散了對於關中盟戰力以及對於阿兄此計策能不能行的擔憂,而是他不在乎阿兄的所作所為是對是錯。

  自己能夠走到這個位置上,都是阿兄一手推動。

  而阿兄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家至少能夠自保。

  所以便是為阿兄死了,為這個家死了,又如何?

  苻融不後悔。

  梁平老顯然很清楚苻融的性子,見苻融沉默,便知道苻融不會再犯對了,便悠悠然和苻融一起注視著遠處的火光。

  ————————————

  杜英也放下了水囊,目視前方。

  苻方的營寨同樣沉睡在黑暗之中。

  夏日的夜裡,算不得非常悶熱,就是草叢中蚊蟲比較多,但是杜英並不著急動手,或者說他現在還沒有直接殺入苻方營寨的底氣。

  黑暗之中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傳來,杜英不由得呼了一口氣,只見陸唐帶著一名中年人貓著腰跑過來。

  「少主,這位就是負責前來聯絡的王師將領。」

  那中年人順勢趴在杜英旁邊的草地上,壓低聲音說道:「戴逯,草字平道,見過督護,不能全禮,還請督護見諒。」

  杜英微笑著說道:「久仰戴叔大名,戴叔客氣了。」

  戴逯雖然通過謝奕的描述,對於這個年輕人的生平為人也已經很清楚,但是道聽途說當然比不得親眼所見。

  見杜英如此和善親切,戴逯也輕輕呼了一口氣,至少對方是一個好相與的。

  接著,戴逯沒來由的想到了還留在關中盟的謝道韞,再看看眼前的這個年輕人,突然有一種想要詢問一下謝奕到底有幾個意思?

  難不成真有那方面的打算?

  個中牽扯太大,謝奕也真是膽大包天······

  哦不對,若是他真的膽大包天的話,恐怕早就已經把這杜盟主抓走喊岳父了,至少現在大家還沒有揭破這件事,不是麼?

  戴逯的弟弟戴逵和謝安友善,又和王家關係很好,都是江左隱士名流,因此從個人情感上,戴逯當然傾向於支持謝安的決定。

  但這畢竟是人家謝家的私事,自己作為好兄弟,可以勸兩句,卻不能替人家做決定。

  即使是謝安,也只是說提出想法,謝家的家主終歸不是他。

  夜色太深,戴逯也看不太清杜英的相貌,不過也很好奇到底是怎樣的溫潤公子,能夠引起謝奕的興趣,甚至都有悔婚的想法?

  不過······以謝奕的脾性,或許對方是個五大三粗的殺胚可能更對胃口吧?

  杜英哪裡知道戴逯的心思早就已經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低聲說道:「多謝戴叔施以援手,敢問王師此時在何處?」

  「『施以援手』這句話應該是王師對關中盟說才對,若無關中盟,王師此時在關中恐怕也是舉步維艱啊。」戴逯回過神來,趕忙客氣了兩句,「司馬已經率軍抵達灞水岸邊,只等著這邊火起,便強渡灞水,為此大將軍專門抽調了軍中騎兵和牛車支援。」

  杜英點頭,現在正逢夏季,河面寬闊。

  只能慶幸頭頂上的這場雨還沒有下,不然的話恐怕就不只是河面寬闊了,湍急的水流根本沒有辦法直接泅渡。

  這也就是他們現在劃定的戰場位於灞水上游的緣故,想要在灞水中下游渡河,還得依靠於橋樑。

  苻生等人扼守的險要之處,就是在華夏文學史上占據重要地位的灞橋。

  身後不斷傳來輕微的聲響,這是關中盟的士卒在逐漸向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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