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八章 阿羯之策,解我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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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唐這個西北漢子,坐在馬背上,似乎解開了自己被封印的力量。

  手中提著兩個大銅錘,每一次砸下去,都是血雨腥風。

  西北狂沙中的粗獷廝殺方式,被他展現的淋漓盡致。

  而王師騎兵亦然士氣高漲,追隨陸唐直接往氐人軍陣縱深處突擊。

  他們的任務,其實應該是氐人騎兵。

  但是氐人騎兵之前已經被苻萇從營寨內部調動向西側,此時剛剛從西門殺出營寨,還遠著呢。

  所以正好給了王師騎兵肆意殺戮的機會。

  這些王師騎兵的組成其實很複雜,既有來自於謝奕麾下的,也有關中盟的。

  關中盟現在也已經利用這幾次的戰鬥訓練起來兩三百名騎兵,其中已經能夠熟練在戰馬上衝鋒、砍殺的也有上百人。

  騎兵的訓練本來就是一個漫長的過程,杜英也沒有指望著這些關中盟的士卒們第一次翻身上馬——其中甚至好多人之前都沒有摸過馬匹——就能夠揮刀砍人。

  那是寫小說。

  而現在,杜英當然也不舍的把所有可戰的騎兵一股腦的派上去。

  和謝奕湊一湊,湊足百人就可以了。

  本來攻堅戰,用到騎兵的機會就沒有那麼多。

  而且杜英要求把騎兵混編,也的確有額外的意圖。

  謝伯父的杜賢侄,壞心思多著呢。

  這種聯合,久而久之,就會讓來自於不同部隊的騎兵們心中升起相互之間的依賴感和兄弟情,自然也就能夠更好的促進這兩支軍隊的融合。

  無論是之前的一起訓練、一起駐紮,還是現在的抓住機會就進行的混編,杜英一直在進行著同化謝奕麾下兵馬的努力。

  現在,這些晉軍騎兵將士們同仇敵愾,往氐人縱深處衝鋒。

  留在南側的氐人步卒,又哪裡是這些猛虎下山一般的晉軍騎兵的對手?

  風水輪流轉,曾經依靠著騎兵橫行關中的氐人,恐怕也沒有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被南蠻用騎兵肆意踐踏。

  朱序當然不會讓騎兵專美於前,當即高呼著指揮麾下將士向他的將旗所在的位置聚集。

  先是周圍的士卒們響應號召,接著這命令一圈又一圈的向外擴散。

  原本三五成群向前進攻的王師士卒,開始匯聚。

  他們以朱序為中心,也以一名名校尉和仗主為中心,揮動手中的兵刃,劈砍挑刺,從一開始的儘可能攪亂氐人的防線,變成了現在的尋找薄弱,一舉突破。

  腹背受敵的氐人根本沒有多少抵抗之意,直接被切割成好幾支零散隊伍,然後被周圍一擁而上的王師配合著騎兵包圍、絞殺。

  氐人內部以舊有的族落成軍,雖然族落內部團結一心,但是族落和族落之間的矛盾很深,有點兒類似於後世的鄉軍,自己人抱團取暖並且儘可能的排斥其餘部落的袍澤。

  這也就意味著,當這些氐人共同面對威脅的時候,他們會儘可能的向著自己族落的人靠攏,而摒棄掉來自於其他部落的同伴。

  對付這樣的敵人,分割包圍,顯然就是不錯的選擇。

  參謀司經過謹慎分析之前杜英擊敗強懷之戰的經驗,還是認為今日之戰適合這樣的打法。

  沒有想到竟然真的湊效了。

  雖然之前也有參謀指出,氐人吃一塹長一智,之前強懷已經因此而失敗,現在總不會傻乎乎的重蹈覆轍吧?

  不過當時也在場的謝玄果斷的反駁:

  「本來這就是氐人內部很難改變的根本問題,除非氐人和關中盟整軍那樣,將軍隊全部打散之後混編,不然這種鄉黨部落各自為戰的情況就會一直出現。

  而且氐人真的吃教訓麼?

  強懷都已經被氐人樹立出了無能的形象,所以或許氐人高層會認為強懷的失敗的確也是因為氐人的軍制存在一定問題。

  然而這種想法是絕對不能被中下層官吏以及在外帶兵的將領們知曉並且認可的。

  那就等於主動承認強懷是秦國朝廷拉出來的替罪羊了。

  豈不是打自己的臉?」

  謝玄的觀點得到了不少參謀的同意,而最終杜英也採取了這個策略。

  事實證明,謝玄是對的。

  杜英看著快速瓦解的氐人兵馬,心中一塊石頭也隨之落地。

  「阿羯之策,解我憂也!」杜英忍不住笑道。

  惹得周圍隨著杜英而來的幾名參謀,尤其是當時曾經反對謝玄的參謀露出慚愧之色。

  之前他們雖然知道謝玄的身份是他們惹不起的,但是心中對於這個十來歲的少年當然不會看得起。

  關係戶罷了,來鍍金的。

  而且鍍的也太早了。

  結果現在他們恍然發現,這個謝玄,似乎不是來學習的,而是來搶他們飯碗的。

  要是自己再不努力的話,怕是無論是軍隊還是文官那邊都要看笑話了。

  參謀司一群參謀竟然敢比不過一個十二歲的少年!

  這些參謀的神情,杜英當然都看在眼裡。

  他本來就是故意的吹捧一下謝玄罷了。

  這種分兵切割的絞殺戰法,本來就是杜英和王猛當時拿出來的,誤打誤撞發現格外好用,現在杜英又怎麼會想不到故技重施?

  為了給謝玄一個表現的機會罷了。

  這些傢伙們輕視謝玄,那杜英就得讓他們重視起來,既能夠對謝玄形成壓力,也能夠保護謝玄。

  盟主鼓勵大家在才智上和謝玄競爭,並且盟主從來都沒有忽略過他這個小舅子。

  所以競爭只局限在各自出謀劃策的能力上。

  說話之間,戰場上殺聲再起,原來是氐人留守營寨的兵馬坐不住,從南門殺出,然後和朱序他們沿著寨牆廝殺。

  戰鬥逐漸轉變成了對寨門的爭奪。

  「苻萇呢?」杜英皺了皺眉。

  不等有人回答,杜英就已經看到了答案。

  苻萇沒有支援南側的戰鬥,而是真的和戴逯戰在了一起。

  「這傢伙瘋了?」一名參謀驚呼。

  「若是能夠將錯就錯,擊破戴逯,那麼同樣能夠直接威脅到朱序的後側以及我們這裡。」杜英卻搖了搖頭,「氐人本來就不擅長防守營寨,所以索性丟了營寨,換取擊殺我們大部分兵馬,這苻萇沒瘋,反而做出了一個不錯的選擇。」

  聞言,參謀們也不由得收起來剛剛因為進攻得手而升起的輕視之意。

  苻萇身為氐人太子,能夠在苻生的虎視眈眈下還坐穩這個位置,果然也不是真的軟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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