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一章 我的袍澤,我的子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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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王猛的心中,若是師弟仍然走在之前他們已經決定的路上,那麼自然是好事。

  如果師弟有所偏頗,那王猛現在也不可能丟下他離開,當然是想盡一切辦法掰直。

  現在都已經上了賊船,也斷沒有說下船就能直接跳下去的可能。

  對此,王猛也沒有什麼好隱瞞的,之前就向師弟直接闡明過自己的想法,只是讓王猛覺得奇怪的是,師弟雖然滿口答應,但是還是表示,「掰直」就不必了,師兄如果可以的話還是換一個詞比較合適。

  聽著怪怪的。

  這導致王猛琢磨了很久,直和彎,有什麼特殊的含義麼?

  王猛果斷的岔開話題,也算是讓氣氛不至於太過悲傷。

  杜英微微靠向謝道韞,正好對上謝道韞撇過來的目光。

  眼眶一樣微微泛紅,倒是還不至於直接哭出來。

  畢竟她所經歷的還只是深閨夢中的相思和牽掛,沒有到與愛人天人兩隔的地步。

  而且雖然是一個女文青,但是謝道韞的內心比杜英想像之中的還要更堅強一些。

  「杜郎七言,字字血淚,戰事之慘烈,婦孺之悲哀,皆在其中。」謝道韞柔聲說道,「杜郎並不喜歡戰爭,對麼?」

  杜英點了點頭。

  出生於和平時代,他從來都想做一條享受和平安樂的鹹魚。

  奈何時代不允許,實力也不允許。

  既然有這個能力,自然就要承擔起更重的任務,自己的隱居安樂,又如何有天下太平來的重要。

  「道韞明白。」謝道韞微微一笑。

  杜英頓時有些詫異:「你明白什麼了?」

  我都還沒明白。

  謝道韞負手而立,看著他:「杜郎心向太平,而又不畏懼戰爭,於道韞而言,就足夠了。」

  杜英露出奇怪的神情,謝道韞索性解釋一句:

  「古往今來,多少梟雄都曾有清平志,奈何最後或身不由己,或利慾薰心,頻頻攻伐,燃起更多的戰火,天下愈發混亂。」

  杜英不由得苦笑:「戰爭,只要挑起來,就很難說正義與否,永遠都是相對的。」

  頓了一下,杜英的語氣肅然幾分:

  「余從未懷疑,真的想要天下太平,唯有以戰止戰。而且在這一次次的征戰之中,余之所向,亦然是神州一統、天下再無戰事。」

  這一次一直在旁邊思考著什麼的王猛和其餘隨同官員、幕僚們,也都不再保持沉默,他們或許覺得盟主之前所說得有道理,又或許覺得盟主是在吹牛。

  但是至少現在,他們能夠感受到盟主話中的誠意。

  這個年輕人,似乎真的會這麼做,一以貫之。

  或許是他一手締造了一個關中盟,或許是他帶著漢人從胡塵之中走了出來,又或許是因為此時他說出的話,擲地有聲。

  三言兩語之間,已到軍營。

  戰死將士的屍體,都在營寨外掩埋並且做好了標記,初秋的天氣隨時都會轉熱,大家不敢耽擱。

  真的要是爆發了疫病,關中盟經不住這個折騰。

  但是士卒的遺物,此時都歸類整理。

  每一個人參軍時發給的木牌,寫著他們的編號,這是關中盟士卒們用來識別身份的重要手段。

  簡單,卻能讓將士們心裡安穩,覺得自己即使是戰死之後,也不至於成為無名屍體,不會變成傳到家中的一聲「失蹤」。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對於安土重遷的漢人來說,這本來就很重要。

  一個個木牌擺放在一堆堆簡單摺疊收拾後的衣物上。

  不少衣物,甚至木牌,都沾滿了血跡,宣告這些東西的主人生前曾經經歷惡戰。

  而活著的將士,還有五六百人,已經在一側列隊。

  他們的手臂上綑紮白布,一個個肅然佇立。

  哭聲,在剎那間揚起,很快整個軍營中,哭聲大作。

  眷屬們相互攙扶著、安慰著,而又相對而泣。

  謝道韞默然站在杜英的身邊,此時的她,似乎覺得自己很幸運。

  父親、兄弟和愛人,都在之前這一場惡戰中廝殺,而他們還是活了下來。

  「這只是五百人。」杜英輕輕嘆了一口氣,「北上戰於灞橋,折損的兵馬更在千人以上,死的人太多,其中很多就算是找到了木牌,也找不到完整的屍骨了。」

  「她們應該多麼盼望自己來到這裡之後知道自己得到的是假的消息,自己的夫郎兄弟仍然還生龍活虎。」謝道韞攥緊了手,喃喃說道。

  「禮曹是不會出現這種錯誤的,我相信你。」杜英如是說道,同時輕輕地攬住謝道韞的腰。

  謝道韞掙扎了一下,也就隨著杜英了,此時她的心中也是五味雜陳,有一種難以名狀的悲傷湧上來,只想陪著這些哭泣的人們一起哭、一起大醉。

  「死者已去,還有活著的人需要鼓舞。半數兵馬折損,將士們也不可能只是斬獲頗豐的喜悅。」杜英緩緩說道,「余過去看看。」

  「去吧。」謝道韞微微挪開,又似乎想到了什麼,鼓起勇氣說道,「道韞靜候杜郎。」

  杜英對著她擺了擺手,徑直走向那些關中盟的將士。

  「參見盟主!」將士們齊齊說道。

  雖然眼前的景象讓大家心裡難免都覺得不太舒坦,但是看到杜英之後,還是難掩興奮。

  杜英的目光環顧,一名名將士,歷經血火的洗禮之後,身姿愈發的挺拔,臉上也似乎被磨洗掉了青澀,昂揚而有殺意。

  這一場惡戰下來,誰的手上又沒有幾個人頭?

  背後那些哭泣的,是我的子民,而面前這些昂首待戰的,是我的袍澤、我的將士。

  杜英朗聲道:「我關中盟的兄弟們,這一戰,本盟主率軍出征,斬苻萇於灞水、破苻雄於灞橋,使我關中盟之威名震動關中,王師上下,不敢輕我。

  而諸位袍澤廝殺於後,以血肉之軀阻擋數倍之敵,使苻融不越我雷池半步,使大軍遠征在外而無後顧之憂。

  杜某,當代替所有出征之將士、盟中之父老,感謝諸位不畏強敵、斬將奪旗之功!」

  接著,杜英一伸手:

  「來酒!」

  陸唐已經將一碗酒遞了上來。

  杜英一把接過來:「戰事雖未了,但氐人不過負隅頑抗。軍中慶功,焉能無酒?

  今日一碗酒,本盟主既為諸位大功,亦為盟中戰死之英烈。英魂盤旋九霄,看我盟中無恙,應當欣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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