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三章 天時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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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大纛仍然還在營寨正中屹立不倒,那苻雄大不了把營門一關,這些南蠻就算是在驍勇善戰,也不可能在左右兩翼氐人包抄上來之前,再突破寨牆、殺入營寨之中。

  然而當時的苻雄為了鼓勵三軍奮戰,同樣出了營寨,也挪動了大纛,頗有幾分「本帥與你們同在」的意思。

  如今,後悔是真的後悔。

  「本王親衛何在?!」

  但戰場上廝殺半生的猛將,又怎麼會被敵人的玩命突擊給嚇到?

  隨著苻雄一聲吼,身邊最精銳善戰的氐人士卒紛紛抽刀。

  一雙雙眼睛平視前方,毫無波瀾,卻蘊藏著極大地鬥志和殺意。

  隨同苻雄縱橫沙場,他們所遭遇的失敗也不多。

  但在關中盟手下,卻已經不是一次兩次了,甚至長安這根基之地都丟的乾淨。

  今日,天時在我!

  今日,正當洗雪恥辱!

  梁平老原本站在苻雄的身前,此時聽到背後的抽刀聲,嘴唇不由得輕輕顫抖一下,下意識的也要拔刀。

  不過一股力道落在他的手腕上。

  溫暖而剛硬,容不得梁平老有絲毫的抗拒。

  站在他的身邊,苻雄沉聲說道:

  「我等武夫,戰場廝殺、職責所系。而汝身為文官,莫要冒險,日後輔佐我兒,底定關中、成就霸業,路還長著呢。」

  話已至此,梁平老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反駁,只能對著苻雄的背影,鄭重拱了拱手:

  「大王保重!」

  「不過些許蠻夷爾,看本王破之!」苻雄大笑道。

  看著苻雄的背影,梁平老不由得微微一笑。

  饒是如今整個關中戰局惡劣如此,我大秦也還有丞相這中流砥柱在。

  丞相還有雄心,氐人就還能戰。

  秦國,就還是那個虎踞關中、東出天下的秦國!

  ————————————-

  苻雄沒有等待著王師將士殺上門來,而是主動發起了進攻。

  仿佛這才符合他身為氐人主心骨的形象。

  主動迎敵,在運動之中尋覓破綻、擊潰敵人,這也是氐人一貫用的戰術。

  所以苻雄才會決心發動現在這一場突襲長安的戰鬥,所以苻雄此時毅然決然的出擊,哪怕他麾下所剩的兵馬不比朱序多幾個。

  「苻雄來了!」有人看到了大纛下挪動的將旗。

  苻雄並不吝於告訴他的敵人,自己正在前進。

  「來的好!」朱序大笑一聲,「意欲殺敵,敵先送上門來。兒郎們,你們且說說,是否戰之?!」

  「戰!」回答朱序的,是整齊劃一的吼聲。

  王師將士們現在已經不需要什麼陣型,三兩成群,各自向著苻雄將旗所在的位置突擊。

  他們的側翼,同樣有氐人士卒在不畏生死的衝鋒,意圖拖慢王師的速度。但是他們所能影響到的,終歸只是王師外側的一些人。

  以朱序為中心的不少王師士卒,一路殺過去,距離苻雄所在的位置,已經越來越近。

  「南蠻之中,也有這般悍不畏死者!」苻雄的臉上灑滿了點點熱血。

  這是剛剛一名王師士卒殺到他的面前,被苻雄一刀斬殺之後留下的。而還有更多的王師士卒,正向前衝殺。

  他們或是揮動著刀,當頭劈砍氐人的盾牌,或是乾脆欺身而上,利用自己略微瘦小、但更靈活的身體,竄入兩名氐人的縫隙之中,短刃探出,所到之處,少說也是同歸於盡。

  不斷有氐人士卒哀嚎著倒下,也不斷有王師將士厲聲嘶吼。

  所以苻雄並沒有因為斬殺了一名敵人而喜悅。

  他很清楚,等待自己的,還有更加瘋狂地進攻。

  置之死地而後生,顯然對方的主帥還真抱著這樣不切實際的想法。

  風雪打濕了旗幟,只能看到那一根孤零零的旗杆,所以不知道對面的主將到底是誰。

  是杜英麼?

  這傢伙倒是膽大。

  不過苻雄敬佩他的對手,也會親自將對手送入地獄。

  「苻雄,哪裡走!」前方突然傳來一聲暴喝。

  這讓苻雄甚至下意識的思考了一下,自己的目標就這麼明顯麼?

  不過想想也是,周圍的氐人之中,也的確就數自己的衣甲最為鮮明。

  風雪限制了弓弩手的發揮,所以苻雄有衣甲鮮明的底氣。

  血粘住了他的鬍鬚,哈出去氣更是變成了薄冰附著在鬍鬚上、衣甲上、臉頰上。

  雖然看上去有些狼狽,但是下一刻,苻雄整個人如同雄獅一樣撲出。

  雙手握刀,劈散風雪,向著聲音傳來的方向,一刀斬落!

  不管是誰如此囂張,苻雄只要他的項上首級。

  看看對手是誰這種活兒,不妨放在殺了他之後。

  「當!」

  金鐵交鳴,火星四濺。

  說明對方擋住了自己凌厲的一刀。

  這讓苻雄忍不住抬頭看去。

  一名年輕的將領,看上去並沒有什麼不凡之處。

  他同樣雙手撐刀,幾乎半跪在地上。

  渾身都在顫抖,以支撐住手的力道,但他仍然咬著牙,堅決不跪。

  苻雄下意識的想要一腳踹向他的胸口,但不料此人突然抽刀後退,顯然已經算準了苻雄會在這個時候偏移重心。

  這讓苻雄不由得驚愕,眼前這個傢伙的戰場殺伐經驗顯然也很豐富,甚至已經能預判自己的決斷。

  顯然,對手並不是杜英,以苻雄對杜英的認知,對方絕對不會有這麼強悍的臨陣搏殺能力。

  刀抽了回去之後,顯然要再一次前掠。

  苻雄果斷向後一蹬,那刀幾乎是貼著他的胸口飛過。

  刀刃摩擦著衣甲,發出令人牙酸的響聲。

  不過因為力道終歸不足,所以只是在衣甲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刻痕。

  苻雄倒吸一口涼氣,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有這種和死亡擦肩而過的感覺了。

  而這等猛將,竟出在南蠻之中,是南蠻之幸也,但今日也勢必要把他斬殺在這裡。

  「爾是何人?!」迎著風雪,他大吼道。

  苻雄不殺無名之輩。

  對面傳來一聲哂笑似的回答:

  「長安太守麾下,朱序!」

  苻雄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他冷笑一聲:「好名字,奈何今日便是你的忌日!」

  說罷,他提起刀,想要再一次撲入風雪之中。

  然而亂戰之中,已經尋覓不到朱序的身影。

  只聽得隱隱約約有一句話飄來:

  「苻相不妨想想,余為何率軍直奔中軍而來,卻不突圍?」

  苻雄原本大開大合的動作,驟然凝滯。

  為何?

  既然不是因為悍不畏死,那麼就很有可能是因為對方早有安排······

  安排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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