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九章 殺之,天經地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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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苻雄冷冷一笑:

  「成王敗寇,有什麼好說的?若是我大秦全有關中、橫掃天下,那麼後世史書,也仍然會稱讚我大秦開國何其勇猛,本王指揮征戰,又怎樣常勝不敗!」

  「史官是否會這樣說,余不知道。」杜英淡淡回應,「但是關中民心向背,至少現在,余看得清楚!

  後人評說,那是後人的事,而現在,氐人所做,摧殘關中,和其餘胡人何異?

  余要戰,要爾等項上首級,是為了給現在那些流離失所的關中百姓一個交代。」

  「呵呵,江左各家所為,羯人和鮮卑在河北所為,豈不又更勝過我氐人之處?」苻雄諷刺道,「怎不見杜太守先去教訓他們?」

  「有愧於天下者,余會鞭笞之。有阻於一統者,余會手刃之!」杜英的聲音也跟著提高,「而今日,便先活捉氐蠻豪酋東海偽王,使天下知我關中之威,以儆效尤!」

  話音未落,杜英方才說話間舉起的右手,霍然落下。

  動手!

  苻雄的臉上亦然露出猙獰之色,強鼓起鬥志,提起刀,大笑著說道:

  「那倒要看看,爾等可有這本事?我大秦兒郎,隨本王殺敵!」

  氐人士卒們也都清楚現在已經身在絕境之中,既然註定了身死,那就不妨死的轟轟烈烈一些。

  「盟主何不擒獲氐酋,遊行示眾,使長安百姓,知氐酋之真面目,不過如此?」房默在杜英身邊,低聲問道。

  杜英瞥了他一眼,淡淡說道:

  「此戰死傷者甚眾,罪魁禍首,在於苻雄。不殺之,余何以振奮軍心?

  而使長安百姓乃至關中百姓知曉氐酋不過如此,一個活人和一顆首級,是沒有區別的。」

  房默提醒道:

  「苻雄不比他人,乃是苻堅親父,盟主殺之,苻堅必然不會善罷甘休,從此我們和氐人之間,也將再無迴旋餘地,所以還是懇請盟主三思。」

  「就算是苻雄還活著,苻堅便會善罷甘休?」杜英哂笑一聲,「就是要把氐人往死里打,徹底把他們打服了才可以。

  等到亡國滅種之災臨頭的時候,余倒要看看,苻堅是否還是會心心念著今日殺父之仇。」

  「如此考驗人性······」房默喃喃說道。

  他後半句話沒有說出來。

  恐怕有傷天和。

  杜英冷聲說道:「胡人呼嘯而來,欺辱我漢家百姓的時候,就應該料到會有今日!其為寇,我復仇,殺之,天經地義!

  參謀司上下,若是依舊這般瞻前顧後、慈悲為懷,那麼屆時恐怕都不知道氐人是如何殺上門的!」

  房默登時打了一個寒顫,從杜英的話中,他聽到了憤怒。

  這也讓房默不敢再說,默默地在心中品味杜英的意思。

  杜英則漠然看著前方的圍剿。

  完全占據數量優勢,再加上那麼多袍澤弟兄沙場罹難的刺激,所以王師將士幾乎都是把這些氐人往死里殺。

  很快,就只剩下苻雄一個人,渾身是傷,猶然還在咆哮酣戰,活像是一頭掙扎的困獸。

  不足為慮了。

  杜英心中不由得感慨,這亂世,沒有三分狠厲,沒有三分血性,是破不開局的。

  房默他們這些年輕人,一時的心慈手軟,或者單純的追求利益最大化而忽略了底層將士和百姓真正的需求,那麼只會把關中變成和現在江左一樣的局面。

  「別人不願殺的、殺不動的,就讓我來吧。」杜英喃喃說道,當即調轉馬頭,看也不看已經重傷摔落馬背的苻雄。

  他還著急去救援扶風城下的韓胤呢,不能耽誤太長時間。

  若不是苻雄的首級對於勸降城下氐人有足夠的用處,杜英也不會在此駐足,這點兒殘兵敗將,完全可以留下半數人收拾。

  苻雄艱難的從雪地之中爬起來,不過還不等他站直,一名王師士卒一腳踹在他的胸口。

  苻雄噴了一口血,仰面倒在雪地上。

  剎那間,他瞥見了杜英策馬離去的背影。

  這個年輕的漢人統帥,甚至最後都沒有看自己一眼。

  幾支長矛刺穿了苻雄的胸膛,將他釘在地上。

  一名騎兵乾脆利落的切下來首級,然後策馬飛奔,直追上杜英的身影。

  剛剛杜英臨走之前倒也沒有忘了叮囑,把首級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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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韓胤還活著。

  原因很簡單,司馬勛出城了。

  氐人兵敗的消息,他們還真的是抓到了氐人的俘虜之後才審訊出來的。

  苻雄昨天晚上第一時間就派人前來通知扶風城外的氐人兵馬,準備接應敗軍,最好是向東支援。

  然而苻雄還是高估了自己麾下這些將士的鬥志和覺悟。

  精銳,已經盡數被苻雄帶到了渭水岸邊,留在扶風城外的,也都是一些老弱,裝裝樣子罷了——憑藉這些人,氐人依然穩穩的將司馬勛堵在城中,所以說這裝樣子裝的毫無問題。

  絕不是因為司馬勛根本沒有試探一下氐人虛實的勇氣。

  苻雄兵敗,這些氐人士卒哪裡還有穩住陣型、接應苻雄的底氣?

  八百里加急直衝入中軍,所以消息很快不脛而走。

  氐人鬧哄哄的亂作一團。

  而正是因為氐人露出了如此明顯的破綻,在城中也觀望了太久的司馬勛,終於坐不住了,主動率軍出城。

  主力都已經完蛋了,苻雄這主帥之後也沒有任何消息傳來,保不齊凶多吉少。

  所以司馬勛一擊之下,氐人兵敗如山倒。

  大概苻雄最終沒有走到扶風城下,然後看著自己的最後希望也變成了絕望,也算是一種幸運吧。

  司馬勛的主動出擊,讓那些原本包圍在韓胤營地的氐人士卒,也不戰而退。

  韓胤已經站不起身,他之前勉強支撐自己和氐人又戰了不知道多少回合,光是倒在他身邊的氐人就已經有四五個。

  當然,這也得益於這些氐人都是沒有多少作戰本領的新兵,所以韓胤能夠利用自己這些時日鍛鍊出來的廝殺經驗,抓住他們的破綻,並且引誘他們進入王師的戰壕,逐一擊破。

  不過這也導致他身上的舊傷幾乎都崩裂開,當時一身血氣沖頭,哪裡顧得上那麼多?

  現在疼痛瀰漫上來,更是有如百爪撓心一般,讓他呲牙咧嘴的坐在那裡,看著營寨之中、屍體之間,陸陸續續站起來的兩三人。

  留守營寨的將士,也就只剩下這麼多了。

  湊到一起,恐怕不過二三十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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