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二章 崩潰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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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著,杜英又露出為難的神情:

  「方才剛剛說了,既往不咎,我們要和過往做一個割裂,結果現在怎麼又牽扯到苻生了?」

  他這話說出來,辛牢等人神情一變。

  杜英這是擺明不願意吐出來了。

  這讓他們哀默之心大於死。

  但是又沒有人有膽量繼續說苻生是怎麼逼迫他們的,畢竟這也意味著允許杜英和他們清算舊帳。

  到時候各種罪名羅織出來,怕不只是拿出了半數家產的問題了,抄家都有可能。

  辛牢眼珠一轉,看向身邊一名作為辛家附庸的小家主。

  那家主自是百般不情願,但是辛牢也握著他的把柄和生死,所以此時只能硬著頭皮開口:

  「我等家中人多,實在是揭不開鍋了,還請督護開恩。」

  杜英怔了怔,淡淡說道:

  「偌大的關中,久經戰亂、餓殍遍野,揭不開鍋的,多了去了。」

  世家家主們臉色一變再變,這是不給他們活路了?

  杜英似懶得和這些世家們計較一樣,徑直轉身,繼續端詳輿圖。

  而房曠這個時候才施施然走過來,手中拿著一個帳單,微笑著說道:

  「諸位家中雖然有數百人,但是敢問這數百人之中,又有多少是自家親眷,又有多少是買賣來的佃戶和家僕?」

  辛牢等人面面相覷。

  房曠接著說道:

  「剛剛為諸位算了一筆帳,現在把諸位家中的這些家僕、丫鬟裁去半數,並且憑藉著諸位在城中的商鋪,完全可以養活整個家。

  因此我等認為,諸位完全沒有必要為自己活下來擔心。只要諸位願意聽從於太守府的調遣,那麼太守府也會儘可能的在工坊建設和商貿上照顧諸位。

  如今太守府已經統籌關中和梁州,並且也打通了和荊蜀、江左的貿易道路,另外我家太守本來就出身河西,因此日後將商路向西北延伸,重新開拓西域,都是可行的。

  到時候只要諸位願意拿出誠意、拿出真本事,那麼財源滾滾,又怎麼會亞於今日?」

  「這······」辛牢喃喃說道,「這似乎······」

  這怎麼聽也都不妥啊。

  我們現在真的有這麼多的錢,結果被拿走了之後,讓我們重新去賺這麼多的錢,而且原本可以幫著我們賺錢、享受的人手還都被解僱掉了,那豈不是意味著我家中子弟要付出百倍的努力,才能重新讓家族富裕起來?

  杜英回過頭,沒有說話,但是目光之中透露出來的冷意,讓辛牢打了一個寒顫。

  他幾乎下意識的狠狠一拍手掌,慨然說道:

  「這似乎是一個不錯的辦法,甚合吾等心意!北地、新平各家,自當聽從於太守的調遣,儘可能的支援咱們關中的建設!」

  辛牢這從猶豫到堅決,幾乎一瞬間就轉變的態度,讓房曠也嚇了一跳,旋即心中忍不住腹誹一聲:

  論見風使舵、察言觀色,這些世家還真是行家裡手。

  大概這就是人家能安生的當地頭蛇,而他們這同樣出身的世家子弟只能流落各方的原因吧。

  臉皮不夠厚,求生欲不夠強啊。

  世家家主們紛紛附和,這讓房曠徹底鬆了一口氣,又看向杜英。

  杜英緩緩說道:

  「既然願意為我關中效勞,並且願意繼續在關中生活下去,那麼關中自然會一視同仁。

  不過余還是有一個問題,需要詢問諸位。」

  房曠的承諾,辛牢等人還是存在疑惑的,畢竟只是一個小年輕,說話再怎麼鄭重,在他們這些經驗豐富的牆頭草們眼中,也沒有多少說服力。

  畢竟這年頭,言而無信的大有人在。

  但是杜英也跟著強調了,這還是讓他們願意相信的。

  「還請督護不吝賜教。」辛牢謙虛的說道,說著還拱了拱手,將作為下屬的姿態展露無遺。

  杜英淡然道:

  「氐秦建立之後,也曾經一度稱雄關中,拒敵於雄關之外、安民於關中之地,可是為何王師北上,這看上去也欣欣向榮的氐秦,偌大的國家,轉眼就分崩離析?」

  「氐秦殘暴,國家滅亡,情理之中。」有家主趕忙回答。

  「氐人用人有偏,只任用氐羌,而對我漢晉遺民心懷戒備,因此上下難以同心。」又有人跟在後面。

  在他們看來,這個問題顯然是讓他們批判氐人的過錯,向杜英表忠心。

  現在氐人都已經狼狽成這個樣子了,所以抓緊落井下石,並沒有什麼壞處。

  杜英卻笑著搖了搖頭。

  眾人也一時沉默。

  「或許氐秦崩潰的原因,就在諸位面前。」杜英提示道。

  大家有些詫異,面前······杜英?

  杜督護這是想要讓大家拍他馬屁?

  不過他們很快就反應過來,杜英絕對沒有厚顏無恥到這個地步。

  而且現在他也不需要什麼阿諛奉承,因為他想要的,他真的有實力直接拿在手中。

  「都回去好好想一想吧,王師需要在新平郡休整兩日,再行北上,所以余所需之答案,也不著急一時。」杜英淡然說道。

  辛牢等人如蒙大赦,因為杜英的態度讓他們也有點兒拿捏不定,此時再讓他們開口的話,非常害怕自己說錯了話。

  目送這些人離去,杜英轉而看向房曠:

  「爾可知道答案?」

  房曠正色說道:「盟主所想說的原因,應當是世家吧?」

  杜英笑道:「善。」

  房曠心中暗暗想到,盟主想要打壓世家也不是一天兩天了,現在讓這些世家們自己意識到他們的存在可能已經不合理,也算是盟主的仁慈了。

  杜英接著說道:

  「氐秦來勢洶洶,但是敗走又如此狼狽,歸根結底,氐秦並沒有真正控制這些州郡,也並沒有真正得民心。

  這些州郡,仍然還是世家說了算,這裡的百姓,仍然還是先知有世家,然後知有皇帝,因此世家讓他們拼命,他們可以在新平城下和我們苦戰。

  而後來世家讓他們放下兵刃,他們又乖乖的聽從調遣。因此氐秦之存亡,在長安之時,或許還在於他們自己,但是當他們退入這些地方州郡之後,就在於世家了。

  世家追求的,不過是利益罷了,氐秦又有什麼資格能讓他們依舊效忠?

  所以世家的見風使舵,才是氐秦如今更快崩潰的原因之一。否則的話,我軍甚至都沒有攜帶多少重型攻城器械,根本沒有道理這麼快就打破新平郡。」

  房曠忍不住提醒道:

  「但世家終歸是此地百年數代人的掌控者,盟主還是應該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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