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三十三章 上從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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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服,我們不服!」

  這些人振臂而呼,聲音震天。

  而關中書院的大門,一如既往地敞開著,似乎並無畏懼。

  不過大門口兩側,筆直站立的兩名六扇門士卒,腰杆挺得筆直,手按刀柄,目光凜冽,在這些人身上掃過,其自帶著幾分殺氣,逼迫著這些文人們甚至連關中書院的台階都不敢踏上一步。

  門口,謝玄斜靠著牆,打了一個哈欠。

  而在他的目光很難看到的斜後方,郗恢正偷眼往外看,攥緊的拳頭,也不知道是在暗暗給這些鬧事的文人們加油,還是害怕萬一這些傢伙們沖入書院、不分青紅皂白一頓亂打,自己會不會被殃及。

  謝玄似有些無聊,一隻手把玩著腰間的玉佩,而目光直接掃過來。

  郗恢捏緊的拳頭登時鬆開。

  「真夠從心的。」謝玄輕笑一聲。

  「啊?」郗恢沒有聽懂。

  「上從下心,就是一個『慫』!」謝玄嘴角一挑,笑的有些邪魅。

  像極了後世某些言情小說中的霸道總裁。

  不過以這小子的出身和歷史上所取得的成就,本來就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古代版霸道總裁。

  郗恢當即打了一個寒顫,甚至忍不住往後縮了縮。

  他甚至一時間都無從判斷,這一聲「慫」,說的是外面的那些人,還是自己。

  畢竟······他也只敢攥一攥拳頭罷了。

  謝玄收回目光,懶得搭理郗恢,正想要往議事堂走去,便聽得門外傳來又一個高昂的聲音:

  「今日必須給我們一個說法,不然的話,便踏入關中書院!」

  「對,九品中正制,乃是朝廷根本,以書院考校取士,是什麼地方來的規矩?!」

  「關中也是朝廷的關中,長安也是朝廷的長安,杜太守出征在外,爾等怎能擅自而為!」

  「讓羅祭酒出來,祭酒主持關中書院,怎麼能答應這樣的要求?原本還以為其大名在外,是忠志之士!」

  接著,便聽到腳步聲。

  終於有人有膽量踏上台階。

  郗恢再一次激動起來。

  謝玄手上把玩玉佩的動作也隨之頓住,他回頭,看到六扇門士卒已經同時向內踏出一步,再一次轉身面向台階,用他們的身影擋住了洞開的大門,像是兩尊門神。

  這些曾隨著杜英廝殺戰場,都不知道有多少氐人性命的老卒,只是往這裡一站,哪怕刀未出鞘,哪怕人未開口,就足夠給人帶來震撼。

  果然,那些人又停住了。

  「慫。」謝玄又說了一聲,再次向大堂走去。

  這一次,沒有什麼聲音值得他回頭。

  郗恢看著謝玄的背影,卻一時間根本生不起什麼鬥志。

  而議事堂上,薰香裊裊,讓議事堂充盈著縷縷清香。

  不過謝玄卻忍不住輕輕咳嗽一聲,又吸了吸鼻子,顯然不是很喜歡這種味道,他看了一眼堂上的人,忍不住吐槽道:

  「江南女兒家的焚香,竟然放在關中書院的大堂上點,當真是奇幻的景象。」

  坐在堂上的,並沒有外面眾人口口聲聲要見的關中書院祭酒羅含,而是謝道韞和郗道茂相對而坐,除此之外,陪在謝道韞下首的還有她之前主持關中盟禮曹時的得力助手、任群的未婚妻周蓬兒。

  所以三個女兒家在這裡點閨中清香,似乎也沒有什麼問題。

  見謝玄進來,郗道茂和周蓬兒都禮貌的微笑,謝道韞則輕輕瞥了他一眼。

  謝玄當即乖巧的一撩衣袍,遠遠的坐下,和女眷們保持足夠的距離,且正襟危坐,一副乖巧的模樣。

  上從下心,是為「慫」字。

  謝道韞這才施施然收回目光,看也不看謝玄,徑直說道:

  「這不過是桓家和王家小小的試探罷了,其中必然有帶頭的人,可對?」

  謝道韞雖然沒有看過來,但謝玄也知道阿姊是在問自己,所以趕忙回答:

  「姊姊料事如神。」

  看謝玄服服帖帖的樣子,郗道茂和周蓬兒皆是啞然。

  謝玄登時想瞪眼睛,長姊如母,敬之是應該的,你們笑什麼?

  「只可惜這些關東世家子弟也不爭氣,就算有人煽動,竟然連台階都不敢上。」謝道韞淡淡說道。

  「還是上了兩級的。」謝玄表示阿姊還是低估了他們。

  「有區別麼?」

  「沒有!」謝玄堅定的搖了搖頭,接著說道,「原本姊夫打算在這些關東世家子弟之中選拔可用之才,作為參謀司乃至於整個關中官吏的後備。

  結果這些人竟然還不識抬舉,稍有唆使,就聚集鬧事,照我看,這些人一概不能用,得讓他們漲漲記性!」

  今日鬧事的這些人,全部都是從關東來的世家子弟。

  說是世家子弟,但是實際上大多數都已經家破人亡,之前聽聞氐秦在關中招徠人才,方才紛紛西行。

  結果到了關中一看,變天了,朝廷回來了,而且在他們之前西行的房默、任群等山東世家出身的人,一個個都受到了重用,這自然讓這些世家子弟們都覺得看到了出頭之日。

  結果誰曾想到,杜英並沒有直接按照九品中正制,根據他們不凡的出身,直接委以重任,而是要求他們統一參見關中書院的考校,並且就算是通過了考校,也要在關中書院進行至少為期一個月的培訓。

  主要是幫助大家熟悉一下關中政策以及本地的民情。

  這自然讓這些名義上的世家子弟們頗為不滿。

  且不說按照朝廷政策,這就是不對的,而且先一步到的人,能夠直接隨在杜英身邊建功立業,憑什麼他們這些後來的人就得老老實實的競爭、學習?

  「關中正是缺人的時候,這些人說不用就不用,那現在北方眾多州郡的缺口,怎麼補?」謝道韞徑直問道,「夫君也的確想要通過關中書院培養一些關中盟的人,但是架不住之前關中盟很多人甚至目不識丁,總歸是需要時間的。」

  謝玄無奈的嘆了一口氣,原本還算標準的姿勢,登時也塌了下來。

  這還真的是個難解的問題啊。

  但怎麼也不能這麼輕易的向這些鬧事的傢伙服軟。

  「阿姊可有良策?」謝玄反問。

  他突然意識到,阿姊能夠端坐在此,焚香品茶,而甚至祭酒羅含都在後面按部就班的給書院的學生們上課,那定然是穩操勝券的。

  自己擔憂個什麼?

  姊夫原來說過一句話:

  皇帝不急太監急。

  謝玄覺得頗為應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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