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零一章 我那是懼內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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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杜英斜乜了他一眼。

  就周蓬兒那個脾性的,你以後也是個懼內的,跑不了。

  還好我不懼內。

  杜英心中如是想到,卻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腰。

  任群頓時一挑眉,反正左右也沒有什麼人,便壓低聲音,以一個好兄弟的身份說道:

  「仲淵,爾現在肩負雍州重任,還是莫要過度,身體吃不消,難免會影響到決策判斷。」

  杜英一開始沒反應過來,隨口說道:

  「是書房的床板太硬了。」

  任群也是一愣,旋即強忍著笑低下頭。

  原來也是一個懼內的。

  杜英皺了皺眉:

  「你在笑?」

  「我沒······好吧,我在笑。」

  「你為什麼笑?」

  「我要成親了。」任群理直氣壯。

  杜英哼了哼,懶得和他糾纏。

  我那是懼內麼?

  我那是尊重娘子。

  睡書房怎麼了,那是為了全神貫注,操心家國大事!

  杜英一揮衣袖,走到沙盤前:

  「東線局勢,洪聚怎麼看?」

  任群也收起來笑容,正色說道:

  「雷弱兒據潼關,雖有天險,但無太多存糧,人吃馬嚼,再加上眾多氐羌流民,這個冬天就已經不好過了。

  開春之後,恐怕更是承擔不起,我軍不能再保持守態了,否則河洛那邊,會有人眼饞這一塊肉的。」

  杜英眯了眯眼,他知道華陰的將士們也一樣眼饞西線的袍澤殺的屍山血海、功勳卓著。

  所以東線,也該動一動了。

  這個問題,杜英不只是詢問了任群。

  前兩日,他還詢問了鄧羌,得到了和任群一致的答案。

  無論是從軍事還是從民政角度上來說,現在收攏流民、磨刀霍霍的華陰守軍,都有資格挑戰越來越混亂的潼關雷弱兒。

  而且任群也說出了杜英最擔憂的事。

  洛陽的周成不足為慮,這不過只是一個投機者而已,想的肯定也不是厲兵秣馬,而是把自己賣出去一個好價錢。

  但是許昌的姚襄,這年餘一直招兵買馬、勵精圖治,而且其羌人的身份,本來就容易得到雷弱兒及其麾下的認同。

  另外讓杜英警惕的是,姚襄的麾下還有一個在歷史上曾經是王猛重要臂助的權翼。

  周成和姚襄可能看不到的機會,或者鼓不起來的勇氣,權翼不見得沒有。

  再不儘快拿下潼關,杜英擔心夜長夢多,他不希望看到河洛軍閥出兵潼關、殺入關中的那一天。

  「郡守府可有計劃?」杜英問道。

  他問的是華陰郡守府。

  「將士們早就枕戈待旦了,郡守府也做好了發動民夫的準備。」說到這個話題,任群臉上的笑意和淡然一掃而空,他握緊拳頭,慨然說道,「華陰雖然在關中的政策之下發展的很好,但是潼關只要一天還在羌人的手中,那麼就是懸在華陰百姓頭頂上的一把劍。

  余身為華陰太守,寢食難安、細細籌謀,只為將這把劍斬斷!」

  杜英沉聲說道:

  「既然如此,余希望在你大婚之前,作戰計劃就送到參謀司審批,而春耕之後,有少許農閒,我軍可動,並在夏收之前結束戰鬥。

  若是做不到的話,那麼戰鬥就只能放在夏收之後,余不希望有任何我軍主動發起的進攻反而影響了夏收。」

  任群猶豫了。

  杜英皺眉:「怎麼,對自己的計劃沒有信心?」

  任群當即無奈說道:

  「仲淵兄,實不相瞞,原來參謀司有景略兄坐鎮,房家兄弟也都是靠得住的謀士,可是現在參謀司就是一群少年,而且還對潼關戰況知之甚少······

  若是他們直接同意了也就還好,若是他們再挑出來什麼問題的話,恐怕華陰官吏將佐們會有意見。」

  說到這裡,任群又趕忙擺手:

  「當然,仲淵兄這裡缺人,余知道,所以如果必須如此的話,那麼余麾下有什麼意見,余都會壓下去的。」

  杜英看著任群糾結的神情,自然也清楚任群所言不假。

  現在參謀司的水平直線下降,本來就不是什麼秘密,畢竟杜英不可能指望著一些毛頭小子們短時間內就成長為軍略天才,之前參謀司能夠成為杜英的臂助,是因為王猛或者房家兄弟,都是有韜略的人。

  「無妨。」他笑了笑,「兩天之內,參謀司就又能服眾了。」

  任群怔了怔。

  杜英解釋道:「長安太守現在已經不是余了,得有人回來接班啊。」

  任群恍然,新任雍州別駕、長安太守,可不就是王猛麼!

  有王猛在,參謀司才是一群嗷嗷叫的狼。

  他呼了一口氣:

  「這我就放心了。」

  說著,任群就想要起身,他著急去核查一遍作戰方案。

  「等等!」杜英往下壓了壓手,「還有一事······余打算讓阿元去主持女子從業、從學之事,到時候你家娘子也應該要參與其中,畢竟她們之前在關中盟合作的就很愉快,怎麼樣?」

  任群的心都飛到華陰去了,哪裡有心情管這個?

  而且想到自家未婚妻到時候小腰一掐,辮子一甩,冷哼哼的看著他,任群就打了一個寒顫,當即拱了拱手:

  「仲淵兄覺得合適就好,告辭!」

  杜英看著飛也似跑了的任群,不由得哂笑一聲:

  「還說自己不是怕老婆。」

  ————————————

  書房之中,安神用的薰香裊裊。

  蓋在臉上的公文緩緩滑落,最終「砰」的一聲掉在地上,將打盹的人一下子驚醒。

  杜英霍然起身,額頭上已經有了汗珠。

  他眨了眨眼,環顧四周,才發現原來只是一場大夢。

  夢中的血火廝殺、冤魂咆哮,都化作虛無。

  他吸了吸鼻子:「這安神香一點兒都不管······」

  接著,杜英便愣住了。

  因為就在軟榻的另一個角落中,歸雁蜷縮在那兒,靠著牆,睡得正香,小嘴兒微張,口水都從嘴角流了下來。

  安神香並不是不管用,只是對杜英不管用罷了。

  端坐在桌案前的郗道茂放下手中的書,緩緩起身,低聲說道:

  「可要為刺史換上檀香?」

  杜英伸了一個懶腰:

  「無妨,我是感受不到這香的作用了,你們喜歡什麼味道就用什麼味道。

  要說這引人入夢、安神定氣,什麼香都比不過山中清風鳥鳴、流水潺潺。」

  「刺史身居高位,肩負雍涼百姓生死,想要再聞山中流水鳥鳴,恐怕不太可能了。」郗道茂一邊說著,一邊還是將安神香換成了味道更清淡一些的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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