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二十三章 河邊的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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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因為雷弱兒和姚襄,頂多算是盟友,都不能算是同僚。

  雷弱兒藉助姚襄的力量,也不過是想要撐過一天是一天。

  而姚襄眼巴巴跑來增援,只是為了伺機吞併雷弱兒的部屬。

  兩個人相互利用,又各懷鬼胎。

  不過到最後,主動拋棄雷弱兒的終歸是姚襄。所以雷弱兒到最後也沒有打算將軍隊的指揮權交給姚襄。

  因此姚襄知道,雷弱兒在臨死的時候,應該會很怨恨自己吧?

  若是自己的兵馬還在,潼關應該還可以堅守一段時間。

  可是這樣做的意義呢?

  不過是成全雷弱兒的忠烈之名罷了。

  姚襄才不是這種大善人。

  怨恨就怨恨吧,背後發涼也沒辦法。

  馬蹄聲陣陣,岸上放哨的士卒傳來驚呼聲。

  姚襄驚詫的看去,煙塵滾滾,幾支流矢已經飛掠過來。

  王師追過來了!

  原來背後發涼不是因為雷弱兒的怨憤,而是因為死亡真的貼了上來。

  姚襄自嘲的一笑,旋即大吼:

  「上船,快上船!」

  下一刻,箭矢呼嘯而來,橫掃整個河灘,不少羌人士卒應聲倒下,其餘的士卒也都慌了神,著急忙慌的向著羊皮筏子和船隻衝去。

  原本井然有序的河灘,瞬間陷入混亂。

  十餘名騎兵沖在最前面,宛如利刃一樣,直接刺入河灘上的羌人士卒之中。

  不過他們也沒有能肆意衝殺太久,很快就發現戰馬的移動逐漸減慢。

  河灘的泥濘就像是一層偽裝,欺騙了姚襄等人,也自然欺騙了王師輕騎。

  率隊沖在最前面的正是鄧羌本人,他察覺到戰馬難行之後,沒有絲毫猶豫,從馬背上躍起,直接滾落在泥灘中,雖然這樣顯得有些狼狽,但是至少可以避免直接陷進去。

  幾支長矛同時刺向鄧羌,但都被鄧羌躲過去,他起身,揮刀橫掃,那些一樣在河灘上行動不便的羌人士卒,倉皇躲避,卻因為力道沒有用好,一個個東倒西歪。

  鄧羌也懶得管他們,深一腳淺一腳的追向姚襄。

  此時姚襄已經行到沒過小腿的水中,兩名親衛連拉帶拽,將他帶上羊皮筏子。

  身後的士卒們,仍然還在掙扎著想要逃竄,因為更多的王師步卒已經出現,所以現在其實和他們交手的只有十幾名騎兵,但是也沒有回身殺敵的勇氣。

  一艘艘木船和羊皮筏子逐漸駛離河岸,岸上的士卒們舉起手臂,發出一陣陣哀嚎。

  他們怨恨姚襄將他們帶到潼關,又把他們丟在這裡,他們向著敵人跪下,乞求他們能夠獲得敵人的寬恕和仁慈。

  姚襄死死咬著牙,霎時間他感受到一道道目光匯聚在自己的身上,周圍的這些士卒們,或是擔憂、或是恐懼,總之感受不到一點點的信任。

  顯然他們也害怕有一天會被姚襄這樣拋棄。

  「嗖!」一聲銳嘯驟然響起。

  「將軍小心!」一名親衛大喊道,一下子按住姚襄。

  羊皮筏子在劇烈的顫抖,而一支箭矢直接釘在了姚襄的肩膀上,顯然原本是對著姚襄的背心射過去的。

  在岸上,鄧羌收起來弓,有些可惜的搖了搖頭。

  射中肩膀,還不至於要命。

  他回過頭,掃視著那些跪倒在河灘上的羌人,冷聲說道:

  「押下去。」

  鄧羌雖然殺的上頭,但還不至於完全失去理智。

  這些苦苦哀求並且控訴姚襄罪行的士卒們,活著,顯然比死了好。

  操控輿論、宣揚關中新政,如今鄧羌等人也都意識到了這樣做的重要性,自然不介意多給關中的各個報刊準備一些新的素材。

  劇烈搖晃的羊皮筏子上,姚襄強忍著疼痛,狠狠一拍羊皮筏子。

  雖然他已經損兵折將,麾下所剩無幾,但只要到了河東,總能尋覓到機會。

  這一次讓我逃出生天,下一次,一定要把今日所受,加倍奉還!

  ——————————-

  長安。

  「潼關已破,雷弱兒父子戰死,姚襄渡河向河東逃竄,其麾下士卒只剩下幾百人。」一名參謀急促說道。

  「別駕身在何處?」

  「已率軍渡過蒲坂,沿路並無河東軍隊阻攔。姚襄渡過大河的消息也告知別駕,別駕派遣一路偏師前去阻攔。」

  「別駕有沒有說什麼?」

  「請都督不要擔憂,數百殘兵翻不起風浪,且現在的河東已經不是當初姚襄縱橫所向的河東,或許我們還可以藉助姚襄,去挑釁張平。否則的話,我軍貿然向前試探進攻,有可能會落入張平的圈套之中。」那參謀一邊說著,一邊把手中的軍文遞給杜英,「這是別駕送來的文書。」

  杜英接過來,沉聲說道:

  「那南陽可有消息?」

  「南陽城破,姚萇率眾向許昌逃竄。」

  「用了幾天?」

  幾名參謀們面面相覷,甚至其中一人還低下頭來看了一眼,確認了一下,方才回答:

  「一天······」

  「怎麼會?」杜英皺了皺眉。

  南陽的戰況,竟比杜英預料之中的還要順利。

  旋即,杜英眉毛一挑:

  「姚萇去往許昌之後,是不是又直接向著其餘地方逃竄?謝玄既率領輕騎前往許昌,可有遭遇姚萇?除此之外,熊耳山中的那一支羌人兵馬去往何處了?

  對了,還有洛陽的周成,提醒鄧羌,務必要小心周成襲擊我軍!」

  「報!」一名傳令兵衝到門口,「新安急報!」

  新安就在崤函古道之中,是面向洛陽的門戶。

  參謀們頓時用古怪的眼神看向杜英,不會真讓杜英給說中了吧?

  「啟稟都督,周成率軍掠擾新安,試探我軍虛實,我軍示敵以弱,誘其前出,殲敵大半、繳獲無數,周成僅以身免!」

  參謀們的震驚立刻又變成驚喜。

  這難道就是預判了周成的預判?

  「鄧羌有這般本事了?」杜英詫異的說道,那傢伙的心思,遠沒有細膩到張飛繡花的地步。

  傳令兵苦笑道:

  「中軍指揮的,是苻黃眉,自王師突破潼關,沿著崤函谷地一路掃蕩的過程中,鄧將軍都充當前鋒,並未履行主帥之職。」

  眾人皆面面相覷,頓時有一種心情大起大落的感覺。

  畢竟在他們的想法中,苻黃眉是氐秦餘孽,能夠被留下來,多半也是為了穩定鄧羌的情緒,少半則是希望苻黃眉能夠發揮餘熱,指點一二。

  但從來沒有想過讓苻黃眉主持戰事大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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