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九章 越鴻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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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剛剛,從中軍參加完緊急聚將會議,回來的主將們,一個個都跟打了雞血一樣,大聲吼著集結隊伍,親自動手,不,動腳把那些正在打瞌睡的士卒踹了起來,並且告訴他們:

  「都督就在巢車上看著我們,進攻,我們要進攻!」

  不等士卒們回過神來,旁邊的另一支隊伍,也響起類似的吼聲:

  「越過鴻溝!」

  「都督有令,破胡,就在今朝!」

  王師將士們剎那間還有些驚訝,都督,竟然已經趕到了戰場?

  這也讓他們一瞬間都揚起鬥志。

  而且鮮卑人壓著他們打了一天一夜,也是時候讓這些鮮卑人們知道,王師也不是一直被動挨打的。

  進攻,他們一樣會。

  於是,在鴻溝的東岸,那校尉所統帶的百餘名士卒,原本大概是唯一一隊越過鴻溝的王師隊伍,然而現在他們驚訝的看著無數的袍澤弟兄們,越過河堤、沖入溝壑,趁著鮮卑人倒卷回去的時候,王師將士們只用了不到一盞茶的功夫,就越過了鮮卑人一天一夜也沒有能夠翻越的河溝和堤壩,他們奮命向前奔跑的,攀爬上東岸河堤。

  「旗!」一名王師偏將連頭盔都直接甩在地上,猛地向後伸手,一名士卒立刻把王師旗幟遞給他。偏將雙手握著旗杆,而他面前的七八名鮮卑士卒也已經察覺了他的意圖,這一刻,原本慌亂的鮮卑人都定下心神,紛紛向著偏將撲過來。

  他們絕對不允許南蠻的旗幟飄揚在作為他們出發之處的河堤上,對於一支橫掃河北,從來沒有把南蠻放在眼中的軍隊來說,他們天生就是為了進攻,就是要侵略和搶奪。

  進攻,是他們的進攻方式,也是他們的防守方式。

  挨揍,是絕對不可能的。

  「頂住,保護將軍!」王師將士們紛紛從自家主將身邊掠過,沉重的盾牌被丟在一邊,他們或是挺著長槍短矛,或是雙手握刀持劍,只是不要命的向前戳刺、劈砍,已經完全不把自己的安危放在眼中。

  旗幟很順遂的插入河堤。

  王師將士們爬上河堤高處,圍繞著旗幟,拼命廝殺。

  最初的那個帶著王師越過鴻溝的校尉,此時已經身中兩刀,被親隨生拉硬拽著拖了下來,退到鴻溝西側的河堤下。

  他大口喘著氣,連連推攘身邊的親隨:

  「瓜皮,龜兒子,放開老子,讓我過去!」

  親隨們不為所動,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這樣的掙扎有些徒勞,向後坐在泥巴地中,揮了揮手:

  「那我就在這兒等著了,你們去,去砍翻那些雜碎!」

  親隨們誰不是紅著眼睛?

  剛剛短暫的交鋒,他們已經付出了數十人的代價,要不是因為不能讓同樣上頭的校尉也死在這裡,他們是絕對不可能退下來的。

  「誰慫誰是兒子!」一名親隨大吼一聲,旋即重新沖向東岸河堤,其餘的親隨們紛紛而上。

  「吼那麼大聲幹嘛!」校尉嘟囔一聲,拄著刀勉強站起來,眺望戰場,喃喃說道,「打,狠狠地打!」

  「打仗,有人去的,受傷了就抓緊回去養傷。」身後突然響起平和的聲音。

  「你管的著麼?」校尉隨口說道。

  「爾敢對都督不敬?!」聲音旋即響起。

  校尉打了一個哆嗦,猛地回頭。

  看到了捧著頭盔的一名年輕人,正含笑看著他。

  校尉趕忙單膝跪倒在地:

  「屬下對都督不敬,請都督恕罪!」

  杜英伸手抹了抹他肩頭上的血污,搖頭說道:

  「留著有用之軀,以後有的是建功立業的機會。」

  校尉不敢怠慢,連連頷首。

  「叫什麼名字?何方人士?」

  「隴西李儼,因不滿氐羌豪酋作亂鄉里,因此殺胡造反,正遇王師北伐關中,便帶同鄉來投。」校尉當即朗聲說道,或許是因為太過激動的原因,拉扯到了傷口,讓他好一陣齜牙咧嘴。

  「隴西李氏啊······」杜英頷首,「將門之後,果然不辱門風。」

  李儼之前也只是遠遠見過都督,並不知道都督的性情,此時見都督隨和,也膽子大了起來,撓頭說道:

  「將門之後,那都是好幾,不,十幾代、二十代之前的事了,不足為道,若是這將門之名有用的話,胡人也不至於橫行鄉里、肆意魚肉了。

  所以余現在就是隴西的李儼,也是王師的李儼,遵從於都督的號令,都督指向何方,屬下便殺向何方!」

  杜英哈哈笑道:

  「不錯,都是關中的漢子,是該有這口氣在,好生休養!」

  說罷,杜英就要繼續向前走去。

  李儼一驚,趕忙伸手攔住:

  「都督,前方戰事正緊,刀劍無眼,不能再往前走了。」

  杜英搖了搖頭,戴上了頭盔:

  「你們走得,余自然也走得,更何況余還落在你們的後面呢,余相信,只要是余所到之處,暢通的道路,將士們應當已經為余開闢好了。」

  李儼只覺得這苦雨之中,熱血一下子翻湧上來。

  身為都督,卻和我們走在一起,就跟在我們的身後,同樣冒著矢石。

  這樣的主帥,方才值得弟兄們為其流血犧牲。

  「只是可惜這道路泥濘,否則余當親率騎兵為爾等開路。」杜英不無惋惜的說道。

  李儼趕忙向前:

  「都督若要前往東岸,屬下請隨都督一道,護衛都督安全。在場列位,雖都為都督親隨,百戰精銳,但也沒有人曾腳踏東岸,不知東岸之兇險。」

  「爾有傷在身。」

  「小傷。」李儼大大咧咧笑道。

  杜英看了一眼他有些發白的臉色,揮了揮手:

  「把這傢伙給我拽下去,看這架勢,流血不少了,傷口紮緊。」

  親衛們都笑著應諾。

  杜英則自顧自向前走去,只有苻黃眉仍然緊跟在他身後。

  看著王師的旗幟,一面又一面,插滿河堤,杜英微笑著說道:

  「看來整軍的效果不錯,將士們只是一次進攻,就實現了鮮卑人一天一夜都沒有達到的目標,這楚河漢界、鴻溝天塹,我們說越過去,也就這麼越過去了。」

  苻黃眉附和道:

  「蓋因都督身臨前線,將士們士氣高昂、殺敵奮勇。」

  「若都是我的功勞的話,那豈不是整軍就白整了?」杜英無奈的說道,看著河溝中七橫八豎的屍體,嘆了一口氣,「一將功成萬骨枯,今日這些屍骨,成就你,最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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