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四章 誰為棋子誰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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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留下謝石還站在杜英的身後,杜英好似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頭也不回的說道:

  「眾口難調、所求各異,唯有出此下策,于波譎雲詭的戰場上暫待戰機,倒是讓五叔見笑了。」

  謝石卻好整以暇:

  「實際上都督也不想南下,不是麼?說句不好聽的,都督把戰局說的難以應對,又把北上的道路堵住,其實真正的意圖,就是為了能夠合情合理的留在龍亢,等待戰機。

  鮮卑十萬主力在淮北,剩下的兵馬,在河北的應該還有不少,可是現在也完全被河洛的關中王師所牽制,雙方大概應該屬於誰都無可奈何對方,只能不斷互相試探,卻又不敢主動發起進攻的狀態,可對?」

  杜英也來了興致,微微頷首,示意他繼續說下去。

  謝石索性也敞開說:

  「所以都督率軍進攻青徐,可能會受到鮮卑人的頑強阻擊,但是也不至於無法攻克。

  只不過都督這麼一走,我家阿兄以及阿羯,就會成為孤懸在外的孤軍,且不說阿兄憑藉一點兒人馬是不是能夠掌握四兄麾下的那些謝家部曲,也不說阿兄他們在之前的戰鬥中損失又有多少,只是其現在坐困渦水,糧草支援完全仰仗大司馬和兩淮水師,兵員補充更是想都不要想,所以對兩淮局勢已無太大的影響,甚至還得主動聽從大司馬的調令。

  至於阿羯麾下的兵馬,以千餘名騎兵鎮住壽春,只是因為現在的局勢是鮮卑人大軍壓境,所以兩淮上下願意聽從其調遣,其實換做一個同樣有魄力且穩重的人,不見得不能壓服各方,比如······桓豁?

  所以都督不能走,一旦走了,這兩步棋,就是廢棋了,可是都督也不能直接南下,一旦南下,那麼都督自己也要變成大司馬手中的一枚棋子,因而率軍屯駐此地,看似是在亂軍叢中、風雨密處一反常態之舉,卻也是都督唯一可行的選擇。」

  杜英不由得露出笑容:

  「人皆說,謝家五郎,唯運氣好耳,今日來看,所言為虛啊!」

  謝石倒是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其實大部分的往事將領不過是當局者迷罷了,而他從一開始就把自己擺在旁觀者以冷眼旁觀整個戰局的角度,所看到的和他們自然不一樣。

  謝石緩緩說道:

  「但都督終歸不能按兵不動,如今戰局,當真是遲則生變,所以都督打算靜等到什麼時候?」

  杜英卻並沒有著急回答,好像這個問題他也沒有答案,又或者不願意向謝石泄露自己的想法。

  謝石轉過身,正想要去打量一下關中王師的沙盤是怎麼製作的,便聽到身後杜英輕輕說道:

  「等到大司馬不想等的時候,他先動,則我後動。」

  謝石腳步一頓,大司馬一旦先動,那麼不管其如何行動,杜英隨之而動,自然都能夠比他更好的把控因此而變的局勢。

  如今的桓溫,是想要憑藉自己的動來調動杜英,而杜英等其再動方動,那麼兩者棋手和棋子的身份,說不定就能發生變化。

  畢竟他們的對手,是擁有十萬大軍,其中還有數萬輕騎的鮮卑人,並不是任人宰割的某某,先動的那個人,註定了會因為下一步局勢因鮮卑人之應對而發生改變、陷入被動。

  「都督明察。」謝石如是回答。

  ——————————————————

  入夜。

  渦水西岸,王師駐地。

  根據戰報,歷經苦戰的桓溫,損失慘重,結果折騰一番,也沒有能夠越過渦水,甚至還被鮮卑騎兵成建制的擊潰了一路偏師。

  可是如果杜英派出的斥候到渦水西岸來看一看,就會發現形勢好像大不相同。

  軍旗舞動、營帳嚴整,巡邏士卒行在營帳之間,時不時傳來望樓上向下詢問口令的聲音。

  而在軍營的外側渦水水面上,燈火通明,王師船隻正在來往擺渡,向東岸的壁壘輸送兵刃器械和糧草,忙得不可開交。另外還有一艘艘赤馬小船在水面上如利箭一般穿梭,搜尋沿途想要偷渡渦水的鮮卑斥候。

  「昨日一戰,可以觀之,慕容儁麾下的兵馬並不全在此地,此地大概只有五萬上下,其中還有不少是騎兵。」

  中軍大帳之中,只有兩個人相對而坐,燭火映照之下,影子也是拖得長長的。

  開口說話的,正是大司馬桓溫。

  而有資格坐在他對面的,也就只有桓溫的「入幕之賓」,郗嘉賓郗超了。

  甚至是桓豁和桓秘等人,對桓溫這個兄長,都要遵守軍中規矩,秉持屬下禮節,決不可升階和桓溫同坐。

  但是郗超,有這個資格。

  郗超緩緩說道:

  「所以所料不差的話,鮮卑至少有一支精兵想要從淮東直插廣陵。

  速戰速決,儘快擺脫兩淮水網的阻攔,而不是率領大軍在淮北和我軍纏鬥,遲遲不進,這才應該是北方輕騎南下最合適的打法。

  就目前來看,慕容儁之前大概明知道謝萬石麾下只有萬餘兵馬,卻遲遲沒有南下,也應該是出於這樣的考慮。

  擺出來忌憚謝萬石的架勢,既引誘其北上,又能夠讓我王師各軍紛紛以為慕容儁打算在淮北決戰,所以匆忙增援。」

  桓溫也不由得點頭承認:

  「之前的確是我們輕敵了,包括杜仲淵在內,都沒有料到慕容儁竟然膽子這麼大,自己以所謂九五之尊充當誘餌。

  可惜目前還不知道,引兵從淮東南下的將領又會是誰,會不會是慕容垂?

  單就目前已知的消息來看,這才是鮮卑人軍中最能征善戰之輩,而且最擅長的就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直撲敵軍中樞所在,集騎兵戰術於大成者,若他引軍走淮東,那的確麻煩了。」

  郗超搖了搖頭:

  「根據我們審訊俘虜所得,自鮮卑軍隊南下,就沒有見到過慕容垂的旗號,而且我們也必須得感謝杜仲淵,其在鴻溝掀起的戰事,直接威脅到了鮮卑人剛剛遷移的都城——鄴城,所以慕容儁不可能不留重兵重將在北方,所料不差的話,這個重任必然也只能落在慕容垂的肩膀上。

  所以余傾向認為慕容垂留守鄴城,我們派出去的探子,也應該用不了多久就會送回消息,到時候便真相大白了。

  鮮卑能領兵的將領為數不多,現在已為我們所知的就已經有幾個了,到時候誰率軍走淮東,已能夠排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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