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一九章 餘姚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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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前,慕容垂一直沒有表明自己的態度,鮮卑貴族們可以表示支持或反對通商,但此時,慕容垂表態了,那麼他們就會統一意見。

  梁殊看著之前一直笑而不語,現在卻突然拿出氣勢的慕容垂,恍惚間有一種自己被人家當槍使了的感覺。

  不過至少結果是好的。

  慕容垂也傾向於,不,應該說明確支持通商,那麼梁殊此次任務的第一項,也就完成了。

  至於第二項······

  梁殊的目光掃過殿上。

  就得看這些動輒「口齒生香」的傢伙們,會不會配合了。

  而且這位吳王,到底是能居高位者,好似也沒有那麼容易算計······

  當下,慕容垂順勢指定了慕容楷作為此次談判的代表。

  自慕容儁南下之後,朝中事務幾乎都在慕容垂的掌控之中,那些天天喜歡大放厥詞,卻也一向信奉君子動口不動手的世家子弟們,以及除了掌握兵權之外,對於朝堂事宜一向插不上話、也沒有多大興趣插話的鮮卑貴族們,其實都很難真正對慕容垂形成掣肘。

  真正能夠掣肘慕容垂的,也就只有一個忠義之名了。

  而慕容垂似乎在這一點上做的還不錯,他從來沒有獨斷朝綱之意不說,還有心栽培提拔慕容氏的下一代,比如慕容恪之子慕容楷。

  現在處理朝政的慕容氏成員之中,就有慕容楷,還有慕容垂的兒子慕容令。

  趁機鍛鍊一下親兒子,也無可厚非。

  慕容垂的命令下達之後,朝堂上眾人神色各異。

  花花腸子一向不少的世家子們,若有所思。

  對此毫無敏感性的將領們,好整以暇。

  起身領命的慕容楷,看上去面色沉穩,對此命令似是早有預料。

  唯一臉色變化不定,用鋒銳的目光看嚮慕容楷的,就只有坐在慕容垂另外一側的年輕人。

  梁殊猜測,這應該就是慕容垂的親兒子,慕容令。

  顯然是對於父王這個決定有所不滿了。

  和關中談判,若是能夠談成了,那就是大功一件,日後朝堂上的政策,恐怕很多都要圍繞和關中的通商甚至是進一步合作展開,到時候主持談判的那個人,顯然就可以稱得上一聲「關中通」,自然也要在這些政策的制定中發揮重要作用。

  因而慕容令顯然也是想要這個機會的。

  顯然,這位吳王世子,也沒有那麼沉穩,他的諸多心思就這般明晃晃的寫在臉上。

  梁殊注意到了,慕容垂和慕容楷大概也注意到了,只不過慕容楷目不斜視,慕容垂也沒有作聲。

  一樣注意到了的還有那些世家官吏們,也因此他們的神色才會各不相同,有暗下決心的,有仍然東張西望的,也有無奈搖頭的。

  梁殊抿嘴微笑。

  這小小的朝堂上,也有如此一齣好戲。

  ——————————

  建康府。

  相比於鄴城,建康台城的宮城也沒有很大。

  東晉,也是把這裡當做一個暫時立足之處罷了。

  北伐中原的夢想,時不時還是有的,只不過隨著一次又一次的北伐失利,這種夢想從夜夜夢回、夜夜思之,變成了偶爾泛起的一絲希望罷了。

  行在宮中迴廊上,司馬昱心中感慨,現在的自己,所作所為,可不是要把這一絲希望也掐滅麼?

  不知道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會不會指著他的脊梁骨大罵。

  不過司馬昱面前的這一副爛攤子,如果他不這樣做的話,又能如何?

  韜光養晦、謀定而後動,動,則如冢虎出世、狼顧虎視、一窺天下。

  這,才是司馬氏融在血脈之中的權謀心機。

  張揚的那麼幾代人,丟掉了半壁山河。

  司馬氏,是應該好好的韜光養晦了······

  早晚有一天,祖上親手送掉的,現在自己想要賣掉的,都要一一拿回來······

  「大王,請暫留步!」前方響起內侍的聲音。

  司馬昱怔了一下,方才意識到自己已經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太后寢宮外。

  這讓站在階前的內侍們面面相覷,不知道該不該阻攔腳步不減的會稽王。

  最近屢屢失神,屬實不該。

  司馬昱當即後退一步,鄭重拱手:

  「臣參見太后!」

  「請會稽王入殿。」還不等內侍通報,台階上已經響起一道沉穩的女聲。

  內侍們讓開道路,司馬昱拾階而上,邁過門檻,倒是微微錯愕。

  殿上簾幕低垂下來,而在簾幕後,隱約綽約有兩道身影。

  其中一個頭戴華冠,衣裙向外側疊疊散開,正襟危坐,正是垂簾聽政褚太后。

  而另外一道身影······

  「福兒,為何在此?」司馬昱忍不住問道。

  一名宮女伸手掀起了帘子。

  那跪坐在褚太后一側,微微垂著首,看不清容貌的華衣女子,正是司馬昱如今膝下唯一待嫁之齡的女兒,之前因為和桓家親事而從餘姚郡主加封為餘姚公主的司馬道福。

  聽聞父王的聲音,司馬道福微微側身,正想要說什麼,褚太后就先說道:

  「會稽王,那些條款,哀家已經看過了。」

  司馬昱登時恍然,瞥了一眼身側,褚太后也會意,擺了擺手,大殿內的宮女和內侍們躬身,魚貫而出。

  褚太后則輕輕嘆息一聲,伸手牽過餘姚公主的手,溫聲說道:

  「和北方的條款如果真的能夠落實,那麼至少可以換來十年、一輩人的安寧太平。

  當然,前提是朝野上下能夠接受這樣的條款。固然自從褚太傅和殷浩北伐失利之後,朝野對於北伐已經逐漸失去了信心,但是話還是要說的,仗······也還是想要打的。

  所以王弟,當真可以讓朝野同意麼?」

  司馬昱本來就是來和太后稟報此事的,但是他此時看了一眼乖乖跪坐在太后身側的女兒,一時間有些話又說不出口。

  褚太后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輕聲說道:

  「福兒都已經要作為和親之選北上了,有些事,本來就不能瞞著她,到時候朝中還需要她的配合,不是麼?」

  司馬昱輕輕嘆了一口氣:

  「和親之事,尚無定論,太后莫要多擔心,福兒也莫要因此而不開懷······」

  「父王,沒有的。」餘姚公主細聲說道,「女兒願意。」

  聲音雖細,咬字清晰。

  褚太后摩挲著她的手,輕輕說道:

  「這苦命的孩兒啊,無論是荊蜀桓家,還是那河北慕容,何處不是龍潭虎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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