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二二二章 此刀,不能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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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慕容楷頓時臉色微變。

  旁邊的梁殊,看了一眼慕容楷,又看嚮慕容垂,好整以暇。

  慕容楷沒有把刀收回去,而是手捧著,在眾人驚訝的目光注視下,一步步走到慕容垂面前,把刀放在桌上,讓慕容垂能夠看到刀背刻的字。

  慕容垂微微眯眼,看向梁殊。

  梁殊微笑著說道:

  「此為關中工坊打造之金刀,特贈予吳王殿下,以感念殿下容許雙方開設榷場,如今又容許關中和河北通商之恩情。」

  此話一出,頓時冒出來竊竊私語聲。

  開榷場,和關中通商,這些都是慕容垂堅持的,而且河北也的確正在從中獲益。

  但是······聽梁殊的語氣,好像這其中還有很多不為人知的故事。

  莫非······

  一道道目光陸陸續續落在慕容垂身上,意義各不同,但是好似都在說:

  原來如此!

  慕容垂面色轉冷,伸手向前一推金刀,不過還是略略露出笑容,沉聲說道:

  「原本以為是國禮,本王可以代陛下收下,但既然是專門贈送給本王的禮物,那就恕本王辜負好意了。

  本王力主通商,也是為了河北繁榮,並無私心,無功不受祿,還請尊使將此刀帶回。」

  語氣堅定而果斷。

  沒有送給慕容儁的禮物,單單只有送給慕容垂的禮物,關中這簡直都很難說是沒有考慮那麼多了,擺明了就是挑撥離間。

  慕容垂不但自己不能收這把刀,而且還不能把刀留給慕容儁。

  難道還要用刀上的字來時時刻刻提醒慕容儁,吳王被贈了一把金刀?

  金刀,對於漢人來說,或許只是金光奪目罷了,但是對於草原上的民族來說,本來就是權力的象徵,所以這把寫著慕容垂名字的金刀,簡直就是慕容垂的催命符。

  梁殊還想要開口說什麼,但是慕容垂已經直接看嚮慕容楷:

  「看來關中使者對於大燕的風俗人情還並不是非常熟稔,所以就勞煩侄兒帶著使者在鄴城多走一走、看一看,我鮮卑和漢家,還是有所不同的,也要請尊使體諒,一定要禮數周到。」

  慕容楷趕忙應諾。

  接著,慕容垂直接翻開桌子上的奏章,沉聲說道:

  「草原上的戰事,現在已經穩定,但是還要加派兵馬,以防止長城被攻破,影響到明年的春耕,諸位同僚,可有新的方略?」

  此話一出,就是在委婉送客了。

  而文武群臣也都齊刷刷看向梁殊。

  牽涉國家要務,梁殊在這裡,他們自然是不能說的。

  梁殊也微微頷首。

  慕容垂藉助這一句話,既是在送客,也是在隱隱告訴梁殊,現在鮮卑在草原上的局勢很穩定,並且也已經在籌劃春耕,所以國內的局勢一樣穩定,完全有兵力和財力面對關中的挑戰,所以尊使,遠來是客,但絕對不是放任你來挑撥離間的。

  不慌不忙的拱了拱手,梁殊一甩袖子,轉身就走。

  好像是收下了慕容垂的警告,並且對這個結果並不滿意。

  慕容垂低低的嘆了一口氣,事到如今,他已經意識到,自己屁股底下的這個位置有多麼的燙手,不,燙屁股。

  但是事已至此,自己也必須要牢牢地坐在這裡,坐到陛下班師回朝為止。

  此次御駕親征,的確是大燕建國之後風險最大的行動。

  看這些已經張牙舞爪想要撲上來的餓狼······終歸還是輕鬆拿下河北的他們,小瞧了天下英雄。

  慕容垂向前推了推金刀,慕容楷戀戀不捨的把金刀收起來,快步追上樑殊的背影。

  而在慕容垂的另外一邊,慕容令看著那金刀收入匣中,又看了一眼陷入深思的父王,不由得挑了挑眉,若有所思。

  ——————

  蹲在廣陵城,和鮮卑人一起看著城下關中騎兵耀武揚威的司馬恬,盼星星,盼月亮,終於收到了從建康府傳來的消息。

  司馬昱答應了鮮卑人提出的條件,同時,司馬昱也正式提出了向鮮卑借兵的想法。

  他需要借五千鮮卑騎兵,目的是渡過大江、掃蕩吳越各郡世家。

  而作為報酬,司馬昱願意把此次絞殺世家所得的七成都交給慕容氏。

  這個誠意已經很足了,畢竟江南的世家有多麼富有,人盡皆知,說一聲富可敵國也冤枉不了他們。

  而且鮮卑騎兵南下,也不是想要搶誰就能搶誰,既需要有人帶路,又需要有人在劫掠之後幫著清點收穫、轉運物資,這些都是來去如風的鮮卑騎兵做不到的。

  顯然司馬昱就是要做這個帶路和善後的工作,所以拿走三成,完全說得過去。

  廣陵郡府大堂上,慕容儁直勾勾看著司馬恬:

  「會稽王如何能讓五千騎兵越過大江?」

  司馬恬緩緩說道:

  「瓜洲渡守軍和大江水師,都有我們的人,只要陛下願意配合,那麼裡應外合,可以輕易殺滅其餘想要反抗的兵馬。」

  慕容儁輕笑一聲:

  「大江天塹,從來都是江東屏障、南方長城,如今這般做法,豈不是自毀長城?」

  司馬恬淡淡說道:

  「長城之內,都將非我之土,若不自毀長城,以驅狼吞虎,那將重演高平陵舊事矣。」

  慕容儁還真沒有想到,司馬恬竟然說的這麼直接而直白,稍稍錯愕,方才哈哈大笑:

  「不錯,朕就喜歡說話直來直去的人,之前朝堂上所見的那些漢家子啊,一個個開口就是『之乎者也』,好似他們想要賺錢,想要官爵,都是老天註定要給他們、聖人在五百年前就已經算好了一樣!

  而汝說話毫不避諱,這才是性情中人、我輩男兒!什麼真龍,朕就是草原上來的狼,就是南下吃肉的狼,沒有那麼多彎彎繞繞。」

  司馬恬沉聲說道:

  「承蒙陛下誇讚,所以陛下認為,可行?」

  慕容儁的笑聲戛然而止。

  他搖了搖頭:

  「不成。」

  「為何?」司馬恬愕然抬頭。

  那你笑得那麼開心,有毛病?

  慕容儁笑道:

  「孤軍深入,而且還是被借刀殺人,不成,不成······」

  頓了一下,他伸出了兩隻手,露出來八個手指:

  「七成太少了,八成,這才可成!」

  司馬恬臉色微變,沉聲說道:

  「陛下未免太貪得無厭了。」

  「方才朕說了,朕不是龍,是狼。」慕容儁眯眼笑得開心,「這狼啊,若是不貪一些,怎麼過日子?

  又不是來做善事的,朕麾下的每一個兒郎,都金貴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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